采場上,掏斷裂的軸
刨開表面上的粗糲
礦石內部,柔軟,仿佛我心:
被命運改寫,卻變得淡然。
身子緊貼地面,爬進電鏟的心臟
我搭手就觸摸到它的疼痛
以及隱藏在骨骼里的暗疾
點燃割槍。中性焰。
內焰2000攝氏度。
擦去粉塵和油污,
藍色火焰斷裂的部位漫動
整整一天,我都不曾松開。
絲絲呻吟。汗如雨滴。
清洗著它每一寸肌膚。骨頭。神經。
也清洗著我,一個采場女工的:
膽怯和內疚。以及
一塊塊被命運搬送的礦石。
采場上,我用一塊礦石敲擊另一塊礦石
前面是礦石,后面是礦石
漆黑的采場,一只腳陷下去,另一只腳
跟著陷下去
一束瘦弱的月光,消失在寂靜里
就這樣追攆著,沒有方向
此時,我需要兩塊礦石,需要它們相遇
需要它們撞出火花
“咚咚”,這采場深處的擊鼓
刺破了無邊的蒼茫,回聲嘹亮、遼闊
細碎的石子,嘩嘩地跌落,微弱的火花
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
這多像你的樣子
我走得氣喘吁吁,心跳的撞擊起伏有致
礦石,黑暗,文字,思想
厚厚的采場,一部生命之史書
我感恩一路癡落的點點星光,一顆顆碎石子
陪我劈開了心野里料峭的險峰
采場上,一塊長角的礦石
都說是朝霞,礦山頂上
它吟誦成落日
都說是禍患,垮塌的石頭
它呈現出山的骨骼
路邊的芭茅,都說可以安享晚年
它知道那里有叫不出聲的疼痛
.
肯定有什么異物潛伏在它的體內
那凸出的棱角,就是鐵證
棱角分明的礦石,一部分深入大地,抱緊泥土
一部分承受風吹雨打,歲月侵蝕
帶來的剝落、踐踏
粉塵,油污,雨水大量聚集在它的表面
這骯臟,多么遼闊,厚重
俯下身,只有低到塵埃里的人
才能觸摸到它的棱角,以及棱角里干凈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