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幫”

賣白菜的板車星羅棋布散落在胡同口，像閃電一樣，短時間內集結，又迅速消失。他們大多來自周邊市縣，被稱為“白菜幫”。他們逐漸被統一規劃的市場取代。

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發自北京

白的是幫，綠的是葉，斜陽懶洋洋照射上去，北風掀起的幾片綠紋影影綽綽，4000棵大白菜根挨著根、頸對著頸，密密匝匝摞成一垛墻，佇立在北京北新橋奧士凱同日升糧店門前馬路邊上。

“等天兒好了，把它攤開咯，曬一曬，然后攢起來，底下用破毯子、破被窩鋪好，碼好咯，到晚上一蓋，一口氣能存到過了春節。”進入2017年11月份，北京迎來一年一度的冬儲白菜供應季，王和平是北新橋奧士凱同日升糧店經理，如若不是因為“近水樓臺”，說不定今年就吃不上這冬儲白菜了。

臨近入冬，就在大白菜喜獲豐收集中入市的節骨眼上，北京一些菜市場因為政府整治撤市，供應節奏瞬間被打亂。

這一下愁壞了延慶區劉斌堡鄉姚官嶺村支部書記張曉靜。姚官嶺村子很小，只有五十余戶人家，這里距離北京市區不算太遠，村子里的年輕人大多選擇往大城市發展，留守村中的勞動力寥寥無幾，絕大多數靠種植瓜果蔬菜為生。

“春天種土豆、油菜，8月份收割后就種下白菜，10月份正是大白菜豐收的時候。”姚官嶺地處市郊，一到夏天，三三兩兩的城里人就會來到他們這里郊游。油菜花開的時節，金燦燦一片，惹得游人情不自禁端起相機，咔咔一通快門。

村中農戶們經營的農家樂，生意就漸漸紅火起來，而油菜花成為吸引游客的不二法門。油菜花是要種的，只是8月份結下籽之后，剩下的時間段比較尷尬，很多作物的時令與之銜接不上，算來算去，只有大白菜的生長周期，剛好可以把這一間隔期填充上。

而且，種時令白菜有個好處，可以趕上每年11月1日—11月15日的冬儲供應季，銷路問題不用太發愁。

不過在張曉靜看來，種大白菜可不是油菜、農家樂的添頭，姚官嶺有著悠久的種白菜傳統。“小時候就見村里種很多，那時候北京家家戶戶都買，買的又多，所以種的也多。”張曉靜回憶，很早之前，村里的人會拉著白菜自己到北京去賣。

北京人有購買冬儲大白菜的習俗。王和平介紹，在物資匱乏的時代，大白菜剛一上市，家家戶戶總動員，排長隊、講價錢，車拉肩扛馱回去一整個冬天的白菜。

賣白菜的板車星羅棋布散落在胡同口，像閃電一樣，短時間內集結，又迅速消失，把成噸成噸的大白菜輸送往平房窗戶下、大雜院走廊。他們大多來自周邊市縣，被稱為“白菜幫”。

“現在不用自己去賣了，都是對接的市場，有人專門來收。”張曉靜說，姚官嶺此前那些拉著自家白菜到城里販賣的農戶，就是曾經的“白菜幫”。

作為農家樂經濟、油菜土豆作物的有力補充，大白菜種植一向順風順水，但是今年“菜市場撤市”的突發事件，忽然把菜農們打個措手不及。

往年與姚官嶺對接的好幾個市場關閉之后，沒人上門收白菜了，農村自身運力有限，也無法像他們的父輩們那樣，自行將白菜外運銷售。到了10月底，眼瞅著供應季迫在眉睫，有二十余戶菜農以及村集體的部分蔬菜，共計六十多萬斤，銷路仍沒有著落。

“原來一共有80萬斤賣不出去呢，好在鎮政府幫忙收購一部分，解決掉20萬斤。”張曉靜說，天氣一日冷似一日，滯留在地里的白菜如果再不妥善保存就要被凍爛。

11月1日下午，《北京晨報》記者張靜殊接到熱線求助電話的時候，張曉靜發帖子、轉微博，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忙活了好幾天。“村民都不太會用社交網絡，我就幫他們呼吁呼吁。”

微博上剛發出求助信息時，就有蔬菜批發商主動上門，說要打包收購，但是給出的價錢只有每斤0.2元。“太低了，連本錢都收不回呢。”剛剛有點盼頭，又陷入愁苦之中。

給奧士凱同日升糧店供白菜的是唐山的張先生，他說，綜合多種因素，今年大白菜價錢、銷量，都不如往年，“價錢比去年降了一半，不太好賣了”。

因為是晨報，張靜殊接到線索后等到第二天再去跟進報道，感覺時效上晚了些。當天傍晚，她就采訪、寫稿，把姚官嶺村大白菜滯銷的情況編發了出來，第二天一大早就見報了。

11月2日，問題解決了。附近兩家大公司派代表來到村子里，對蔬菜進行了一番評估后，現場決定以合理的價位，將剩余白菜包尾。其中一家公司為農業科技類企業，他們還發現了白菜種植當中的一些技術問題，對農戶進行了指導。

隨著時代發展，年輕一代已經沒有囤上一季白菜過冬的消費習慣。但是，一些對艱苦時歲刻骨銘心的大叔大媽們，現如今仍存留著冬儲白菜的執念。

媒體報道，“開墻打洞”整治后，一些小門臉關張，東城區新增了冬儲白菜臨時供應點。“就是區里頭發個文，說是賣冬儲白菜占多大地兒，多長時間，路邊就允許賣了。”王和平說，今年的臨時攤點要比往年多。

張靜殊介紹，今年情況比較特殊，有人買白菜，就有人種白菜，明年大白菜種植面積應該不會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