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改將帶來中國制造業赴美建廠第二個轉折點

三聯生活周刊：在中美兩國進行制造業成本比較時，很多方面美國在特定情況下已經占優，如土地、能源、物流、原材料和規避關稅壁壘風險，但低廉的人力成本一直是中國的主要成本優勢，在你看來，這種優勢還有多大？

林新偉：各種機構有多種統計數據，但我想企業家的感受可能是更直接的。以科爾集團董事長朱善慶給我提供的數據做一個例子：一個工人每小時的成本，2009年時美國是中國的12到13倍，2012年時是6到7倍，現在是4倍左右。另外，行業的自動化越來越普及，人力成本在公司成本的比重中會進一步下降。

三聯生活周刊：中美兩國企業的稅負問題是輿論非常關心的話題，各種統計口徑和計算方式得出的結果也不相同。就你經手的項目而言，在特朗普稅改之前，中美兩國稅負的差別有多大？特朗普的稅改法案會對中國制造業轉移至美國產生很大的影響嗎？

林新偉：在稅改之前，美國企業所得稅稅率是35%。但是算上各種補貼、稅率減免，實際的稅負大致是28%左右。如果根據特朗普稅改法案會進一步降低到20%，那美國會成為和新加坡、中國香港一樣全球稅負最低的地區。尤其是這么大體量的經濟體，不僅對中國而且全球的企業形成巨大吸引。實際上特朗普稅改的主要意圖并非為了吸引制造業，制造業只占美國GDP的10%左右，跟中國相比是很低的。但這么低的稅負，對中國制造業企業絕對是很大的吸引。2011、2012年左右因為產能過剩和地產暴漲帶來中國制造業赴美投資的第一個轉折點，我認為特朗普稅改將帶來第二個轉折點，未來到美國建廠的中國企業一定會大幅增加。

三聯生活周刊：政府在中國制造業赴美進行投資的過程中起到什么樣的作用？在引進中國資本的過程中，主要是美國的州和郡縣政府出于解決就業問題而努力。美國聯邦政府和中國政府會做什么干預嗎？

林新偉：美國地方政府最看重的確實是就業，如果兩個項目，一個投資較多但創造工作崗位較少，另一個投資較少但創造工作崗位較多，政府會對后者給予更多政策優惠。“招商引資”的優惠視創造工作崗位的情況而定，大的項目可以到上千萬美元。但不會因為是中國資本就有什么特別的政策，美國政府對美國資本和外國資本是一視同仁的，中國企業只要到了美國，就需要按照美國企業的標準辦。美國聯邦政府會積極地推動海外資本在美國進行投資，但不會對具體的項目進行干預或出臺優惠政策。州政府和聯邦政府更多是工作伙伴而非上下級的關系。

至于中國政府，我們也知道最近一年中國在外匯管制方面收緊了不少，但對于制造業我還真沒感受到什么影響。沒有什么制造業的綠地投資是因為中國政府限制而未能成功的。一方面，資本轉移不會通過制造業這種笨辦法，相比之下中國政府對娛樂、地產等行業的投資限制較多；另一方面，我相信這也是因為中國制造業在海外的發展從根本上對中國是有利的，所以中國政府作為一個聰明的政府不會去限制。比如日本，我們都知道它在近20年中經濟很不景氣，但是日本的海外投資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日本維持了自己國內經濟的基本活力。

三聯生活周刊：從特朗普執政之初，中美之間是否會發生“貿易戰”的爭論就始終沒有停息。就在這個月，繼美國商務部20多年來第一次對華自行發起“雙反”調查后，特朗普政府又在向世貿組織（WTO）提交的文件中首次正式表態拒絕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你如何看待特朗普政府的經濟政策對中美兩國經貿關系的影響？

林新偉：雖然我不贊成特朗普的一些政策，但是在他競選之初，我就覺得如果他當選是對中國最有利的，因為他是個生意人。中國政府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在經營全球最大的一家企業。兩個生意人之間總是可以談判的，不會受意識形態太多干擾，最后總能找到辦法顧全彼此的利益。

至于特朗普的許多具體做法，不單是中國現在看不懂，美國和全世界很多人也看不懂，我想這里面也許有他的性格原因，也許是為后續談判爭取籌碼的一種策略考慮。但如果真的打貿易戰，對中美兩國都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