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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周遠:除了無罪,我還想要一場審判

2017-12-28 18:34:05王海燕
三聯生活周刊 2017年51期

王海燕

被冤屈的周遠,急于破案的辦案人員,還有“真兇”,他們都曾是這座邊陲小城的鄰里熟人。時隔20年,被宣判無罪的周遠,并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審判。

莫名其妙的抓捕

帶著記者再次回到現場,周遠回想起20年前那個平常的日子,他說自己后來才注意到,那天的三中校園空蕩蕩的,太安靜了。但當時他沒注意,只記得天還沒黑透時,自己就已經待在家里不準備出門了。他記得自己是在擺弄象棋,但他母親李碧貞說,他其實在看電視。總之,殘留的棋局和打開的電視機,是周遠記憶里前半生自由時光的最后畫面。

左圖:20年前周遠“指認”現場的地方,只剩下最后幾間平房

右圖:李碧貞和周遠回到三中校園,他家的房子還在,卻已無人居住

那是1997年5月17日,當時的周遠27歲,居住在新疆伊寧市第三中學(現為伊寧市職業技術教育中心)教師宿舍,他的父親周佩和母親李碧貞分別是三中的退休歷史老師和職工。

5月17日凌晨,伊寧三中女生宿舍內發生案件,一名高中女生在熟睡中被人割破短褲,捅傷下體。實際上,從1991年起,這座邊陲小城已經發生過多起相似案件,多發于中學女生宿舍內。因為少有當事人報案和聲張,事件以傳說的形式隱秘地在人群中流傳。李碧貞聽說過這些事情,但作為“正經人家”,她從來沒和孩子們談論過。

周遠于1993年從新疆紡織學院畢業,本來分配在毛紡廠,但毛紡廠在90年代末效益萎縮,李碧貞覺得周遠作為一個男孩子,還要成家立業,去毛紡廠前景堪憂,于是讓他回到三中,幫自己打理冷飲攤,等著三中的編制。按政策周遠還能趕上頂班上崗的尾聲,拿到一個伊寧三中教職工的編制身份。而伊寧三中是當地最好的高中,除了通過考大學進入內地大城市,對當地的支邊子弟來說,是很好的工作機會。周遠說:“當時也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好幾年。”

出事那天,兩名陌生男子上門,自稱是伊寧市公安局的,找周遠去公安局問點話。李碧貞是爽利的湖南女子,立刻先開口:“就在家里說不行?”周遠到現在都記得,“警察答得很輕松呢:沒啥事,很快就回來了。”兩人都穿著便衣,沒人出示證件。周遠想,沒人冒充公安吧,就答應了,還進臥室去加了件外衣。

進臥室的時候,警察寸步不離跟在身后,周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放在心上,出門前還對李碧貞說了聲“沒事”。結果剛剛走下樓梯,最多三四級,突然聽到一陣響動,樓梯間里又沖出三個人,一邊反剪著抓住周遠的雙臂,一邊按下周遠的頭,三步并作兩步就把他推下樓,按進單元門外已經打開的紅色面包車里。李碧貞也聽到動靜了,跑到窗戶邊,只看到周遠被塞進面包車的背影。

周遠記得在車上時,所有人都沉默,他滿腹疑惑又不好問。到了伊寧市公安局,周遠被直接帶到了一間帶有小窗的半地下室里。坐下后,周遠主動問出了什么事,沒人接他的話,反而開始跟他聊天,三四個人對著他,語氣平常。其間還有人從地下室進進出出,看起來并不匆忙。

但周遠著急,他想趕緊回家,他姐姐患癌癥,爸爸周佩陪著,正在烏魯木齊治病,李碧貞是兩三天前回來籌錢的,已經籌好,第二天趕回烏魯木齊的車票都買好了。那之前不久,周遠的哥哥在即將結婚的關口去世,這個家庭正在遭受巨大的災難。周遠牽掛著家里,主動保證,只要跟自己有關,一定知無不言。他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毫無察覺。

在周遠的無聊和著急當中,警察終于開始問周遠:頭天穿的啥,頭天晚上在干啥?周遠答:“就我身上這(拉鏈外套)。”“在家睡覺。”對方不信,陷入一種奇怪的執著,反反復復問,兩個問題,竟然把一整個晚上消磨過去了,一直拉扯到18號白天。其間周遠能記得的為數不多的細節是,公安人員還問過他姐夫是干什么的,他說當兵的,對方又確認了幾遍,直到周遠說,自己了解得也不確切才罷休。

直到現在,周遠說他還能想起當時的情緒,“很氣憤,很煩躁,扯這些有啥意思”?那個時候,他已經開始感覺到,八成走不了了。直到警察的問話中開始出現“女生宿舍”這樣的詞語,周遠猜,是不是發生了強奸案。但警察隨即卻說:“你(做的事)連強奸都算不上,害怕啥?”周遠莫名其妙,答:“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問題,我啥都沒干啊!”

直到19號中午,周遠已經整整兩天晚上沒有睡覺了,他開始拒絕“閑聊”,覺得乏味和無聊到極點,他不明白為什么,“那么簡單的話,無休止地糾纏”。他事后回想,也許那時候警方還在做最后的努力,確認周遠到底是不是嫌疑人。

伊寧三中到底發生了什么

19號中午,周遠依然迷茫,但警方似乎確認了什么事情。根據周遠母親李碧貞的說法,伊寧三中那名女生被捅傷后,公安局被要求限期破案,所有伊寧三中的臨時工和閑雜人員都被排查,大多數人都有不在場的證明。周遠待業在家,為人又有些高傲,不喜歡跟三中的人往來,于是總翻墻進出學校,也許是這個原因,所以他也成了被排查對象。而在周遠被抓的第二天,他的母親已經去了烏魯木齊。也許他是被找到的最合適的“嫌疑人對象”。

根據周遠的回憶,當時共有6名刑警參與過他的案件,而在筆錄中出現的共3名刑警,分別是當時伊寧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余丁文、黃繼銘和劉中州,他們拿來了刑具,包括兩副手銬和一部老式電話機一樣的東西。

周遠被上了“大背銬”,就是用一副手銬將左手從肩膀上面背過去,右手從背后往上背過去銬在一起,另一副手銬則將雙手的手銬與座椅固定在一起,這種銬法易致人殘疾。

辦案人當中的余丁文,李碧貞認識。她不喜歡這個警察,她記得當時如果有社會青年跑到三中,老師們一般會呵斥一頓趕出去,但如果碰到余丁文,就免不了一頓拳腳,血糊糊的,李碧貞看著很不舒服。周遠認識的則是黃繼銘,兩人年紀相仿,周遠的父親在調入伊寧三中之前,曾在農四師一中教書,因此兩人都是在農四師一中長大的教職工子弟。

農四師一中是一所兵團學校,幾乎是這個邊陲小城里的獨立王國。在這個獨立王國里,少年時代的周遠和黃繼銘曾經分屬不同的孩子陣營,說不上有過節,但互相看不上。如果不是這樣重逢,兩人也許還能在成年后的酒桌上碰到,為少年逸事一笑。但在公安局,少年故人相遇,他笑不出來。

隔壁房間有人慘叫,一種連續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慘叫。公安人員看著周遠,周遠聽著慘叫,突然開始掉眼淚,他說他沒有哭,但眼淚就是直直往下掉。周遠長到那么大,父母還從未動過他一根指頭。他的父親是湖南人,上世紀50年代的大學生,西北大學畢業后到新疆支持邊疆建設,是溫和的知識分子,連送報人少了他的報紙都不吭聲。母親跟父親是老鄉,在老家相親后一起來到伊犁,經常招呼學生到家里吃飯。周遠從小到大就跟著父母,幾乎從未接觸過校園以外的世界。

他感到委屈,自己明明說的實話,卻沒人相信,還把電話機器上面的兩根線伸進他的襪子里和褲腰下。周遠掉眼淚后,公安人員開始搖動機器上的把手,開始慢慢搖,針刺一樣的感覺,然后加快,周遠開始在椅子上坐不住,彈起來,也開始慘叫。他解釋說:“真的忍不住,必須叫出來。”有人告訴他,那是測謊器,什么時候他不說謊了,機器就安靜下來。

黃繼銘還找了一些書,塞在他兩只胳膊之間的空隙,分了兩三次才完全加進去。周遠感覺自己已經虛脫了,癱在椅子上,還剩一點力氣說:“黃繼銘,你厲害你厲害,你把我手搞斷吧!”對方答:斷不了,做過實驗。還有人拿來拖把,不搖機器的時候,就把拖把桿子伸進書和背銬之間,時不時踢一腳,時間開始過得極其漫長。

周遠已經分不清過了多長時間,終于喊出那句話:“我交代!”至于怎么交代,他還沒想好,只想過了眼前這一關。周遠現在還能想起,“當時拷了太久,手銬起碼卸了十分鐘以上”。然后他才被連扶帶架送進另一個房間。在那里,他和余丁文對坐。

他討好地說:“余叔,現在沒人,你直接說,發生啥事了?你不說我沒法交代。”他記得,余丁文沒有接話,而是開始講政策,講完一輪,結論是公安機關辦案,抓人肯定有根據。周遠不想聽,三番五次打斷,就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他直接對余丁文說:“我很后悔我沒做過,不然我就可以馬上交代了。”

但對方似乎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磨蹭了半天,才開始問:“你昨晚4點到三中宿舍去了?”周遠立刻接話:“去了去了。”余丁文于是拿出筆,開始講伊寧三中的地形,邊講邊畫,還邊問周遠,是不是去了某條路某棟樓。周遠忙不迭地跟著點頭,配合著余丁文形成了完整的草圖。聽對方的意思,周遠依然覺得是強奸,也輕松了一點,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做過。他配合的一個原因其實是,他實在想知道,伊寧三中到底發生了什么。隨后余丁文似乎說嫌疑人手里有刀子,周遠心想,罪犯帶刀作案也正常。

但緊接著,余丁文告訴周遠:他進了女生宿舍,摸了別人,還用刀捅了受害人下體。周遠突然呆住,沒再點頭,他覺得事情比想象的更嚴重。“拿刀子捅別人那里(下體),比殺人還惡劣啊!”他懷疑公安在誆他,怎么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

周遠要求看記錄,并趁機一把抓過來,站起來就開始撕,一邊撕一邊說:“這樣的玩笑開不起,我也27歲的人了。”覺得撕掉不保險,他直接把白紙塞進了嘴里,咬碎吐掉。他說,隨后余丁文瘋了一樣從桌子對面直接沖過來,對著周遠拳打腳踢。周遠才意識到,他已經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能投降。

零證據的判決

周遠隨后遭遇的事情在媒體上有諸多報道。7月19日晚上直到20號早上,周遠已經完全崩潰,艱難地“交代”完了7月17日凌晨發生在伊寧三中的案件。他以為已經結束了,終于可以睡一覺。但他發現,公安人員繼續叫他交代頭幾年的類似案件,似乎準備在他身上連環破案。

后來的記錄顯示,至7月27日上午,警方從周遠處取得了多份“口供”。按照這些“口供”,周遠從1994年回到伊寧至1997年被捕,幾乎每個月都在作案。到底招供了多少,周遠自己都記不清了,后來媒體廣泛報道的“38起”這個數字,是周遠第一次被提審時,向檢察官問來的。

周遠只記得招供時的艱難:他和公安人員都磨磨蹭蹭,等著對方先開口。周遠什么都不知道,一旦公安人員停止提示,就只能低下頭假裝在回想。因為對案情不了解,周遠有時還會對提示有誤解,雙方都疲憊不堪,周遠把這個過程形容為“教供”。

交代到后面,周遠摸索出套路,只要問到工具,就說扔了,還可以添加一點“扔掉鞋子”這樣略顯傳奇的小細節。絕大多數的案件筆錄都不足百字,但周遠說:“幾乎每一個案件做筆錄都花費了數小時。”

除了口供,警方還提交了一份周遠指認現場的錄像,但在這段錄像里,可以明顯看到周遠全程都在左顧右盼,等待提示,公安人員還拿出口供并訓斥:“按你交代的指就行了。”“猜什么猜!”在一處爬樓入戶的錄像中,從樓下到樓上之間的畫面中斷,周遠說,以他的身高根本爬不上那座樓,其實是公安人員把他拉上去的。除此之外,在案件中,公安人員未取得被害人和證人指認,未發現毛發、血跡、指紋、腳印、作案工具和任何贓物。

但最終,1997年8月13日,伊寧市公安局依然對周遠發出了起訴意見書,認定周遠作案7起,造成5人重傷。意見書稱拘留時間為1997年5月22日,比周遠被從家帶走晚5天、錄下書面口供晚3天,而對之前5天的法律程序,伊寧市公安局并無解釋。而在回答財新網的采訪時,余丁文曾稱并未對周遠用刑,而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后者錄下口供的。而伊寧三中副校長曾在證詞中證明,余丁文曾親口對他說過,“不打(周遠)怎么會交代”。而回到當時,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伊犁哈薩克自治州伊犁地區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稱伊犁中院)在一審第一次開庭后認定了全部7起案件,判處周遠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是在后來的回想中,李碧貞和周遠才想起,一切并非完全是偶然。在被帶入公安局后,周遠其實主動交代過,他曾經因為翻墻進過一次公安局。那一次他翻的是農四師一中的墻。

當時是1996年4月的一天,他路過農四師一中,想進去拉一泡屎,結果翻出來時卻被保安逮住,扭送到伊寧市公安局。原來頭一天晚上,農四師剛剛發生一起女生在宿舍被猥褻案件,那名女生與罪犯有過對話、看清并刺傷了罪犯。那已經是該宿舍發生的第二起相同案件了,第一起發生在1995年9月底,受到傷害的是女孩的室友。

在公安局里,女孩指出周遠并非嫌疑人后,公安局通知周遠的父親領其回家。李碧貞記得,當時丈夫回家后對她說,公安局稱,如果那個女孩指認周遠是嫌疑人,那周遠當時就完了。但他們一家人不可能想得到,過了一年,周遠還是落入了同樣的命運,在他首次被起訴和定罪的案件里,也包括1995年發生在農四師宿舍的案件。

那一樁案件里,甚至還出現了案件中唯一的目擊證人證詞。原來農四師宿舍的管理員曾在抓捕嫌疑人的過程中被絆倒過,在周遠被帶走后的1997年5月27日的一份證詞里,這位宿舍管理員稱,他看到的嫌疑人“隱隱約約好像是原來周老師的兒子”。周遠不知道公安局是如何取得這份證詞的。

“真兇”出現

有媒體報道說李碧貞開始懷疑過周遠,但她對本刊說,她一分鐘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兒子,因為周遠出事的頭一晚,她就在家里,臥室離大門最近,而大門是老式防盜門,一打開就嘩啦啦響。她睡眠又淺,如果兒子出門作案,她不可能不知道。況且,她早就知道,伊寧市從1991年就開始發生類似案件,那時周遠正在烏魯木齊上學。

李碧貞打定了主意要給兒子申冤,在兒子被關押后,只要哪里有類似案件出現,她就立馬去調查。那些她調查過的案子,受害人姓名和地址、案發時間,直到現在,她都還清清楚楚記在心里,張口就來。她對很多媒體講過一個故事,有一次她聽說郵電局的一個女孩受了傷,立馬裝成女孩媽媽的朋友去打聽。卻被女孩的同事攔住,問她女孩叫什么名字,李碧貞眼皮都沒跳一下,說:“她上學叫什么名字,我還真不知道,小時候我們都叫她紅紅。”沒想到的是,那個女孩子的名字里真有一個“紅”字,她就那樣拿到了女孩的信息。

但真正的轉機出現在1998年8月,一名叫霍勇的嫌疑犯落網。根據當地電視臺的報道,霍勇一共供述了34起猥褻傷害女子的案件,犯罪手段和周遠被訴的案件基本一致。并且,和周遠不同,霍勇供述的案件里,只有3起案件有報警記錄,其他都是霍勇主動供述,公安人員還提取到了現場腳印,并在霍勇家里發現了大量贓物和作案工具。

李碧貞也認識霍勇,就住在三中大門的斜對面,有時候還到李碧貞的冷飲攤子上買啤酒喝。李碧貞還和幾個鄰居在女廁所里抓到過他一次,念他是年輕人,沒有送去公安局。甚至周遠的一個同學溫強也見過霍勇,印象不好,因為知道對方是服刑釋放人員。

詭異的是,周遠的一審判決正是在霍勇落網數天后下達的。霍勇落網的新聞曾在當地電視臺循環播放,但沒能扭轉周遠的結局。隨后,在新疆高院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兩次駁回后,伊犁中院又兩次開庭,分別判處周遠無期徒刑和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在1999年的一審第二次開庭中,李碧貞曾作為周遠的第二辯護人出庭,她記得公訴人在念起訴書時,嫌疑人全部念成了霍勇。經辯方律師指出后,公訴人才察覺:“啊,我念錯了?”

那次開庭,也是李碧貞時隔兩年后第一次見到兒子,一進入法庭,她就發現,兒子瘦了。開庭時,周遠喊冤,她一聽,就受不了。“老天啊,我的兒子就被他們這樣。”她只想立刻站起來喊:“審判長,你們看看!”但她不能,她千方百計才爭取到辯護人身份進去的,只能忍著。

2000年11月9日,新疆高院終審判決周遠無期徒刑,認定的犯罪事實由7起改為5起,周遠也轉入烏魯木齊第三監獄服刑。李碧貞決定和丈夫在烏魯木齊租住房子,方便探望兒子,也方便為周遠爭取再審機會。但2002年周遠在獄中申訴被駁回。

周遠對公檢法機關的態度只有零星的記憶。他記得有一次兩位法官提審他,其中有一位法官在提審記錄的簽名處少寫了名字中的一個字,他不知道對方為什么要做出這一舉動。他還聽到兩人出門時,其中一人嘆氣說:“現在就這樣辦案子。”

2003年9月,李碧貞開始去北京上訪,丈夫周佩則留在烏魯木齊照顧外孫女。第一次去北京,李碧貞坐的是硬座,為了省錢。在北京整整三個月,她住在通州小兒子的同學處,直到現在,她還記得去最高院信訪辦的路線,坐903路公交車,到八王墳終點站,改乘20路,就到了法院。

就在為周遠上訪的路上,2006年,李碧貞的丈夫周佩去世。李碧貞沒告訴周遠,周遠雖然漸漸明白了,也沒問。李碧貞來說,丈夫的去世成了她必須走下去的另一個理由。她說周佩是50年代的知識分子,一生最重名節,曾是周佩告訴她:“不是咱們兒子干的事,坐牢1天、1小時、5分鐘都不行。”

她把這句話記在了心里,她還記得自己剛從湖南跟著周佩到伊犁時,周佩怕她無聊,就把她帶到課堂上,她也像個學生端端正正坐著記筆記。到現在她還記得丈夫在課堂上,湖南口音重,講話不好聽,但是一手板書漂漂亮亮,畫軍事地圖一氣呵成,不用半點改動。她最喜歡看他下課時把粉筆頭丟進紙框里,“穩穩當當,分毫不差,那才瀟灑”。她和丈夫互相敬慕,相濡以沫一輩子。

上訪那幾年,李碧貞是出頭去講話的,但把一本《刑訴法》翻得卷了邊的卻是周佩。她遇到什么事情答不上來回去就找老周,總能得著答案。所以看到丈夫在醫院里去世無法瞑目時,她就知道,自己這條路得走到黑,越往后,越是必須走下去。

2011年12月13日,經過李碧貞和周遠多年申訴,新疆高院時隔14年再審周遠案,結果是以故意傷害罪和強制猥褻婦女罪并罰,執行有期徒刑15年。這個結果在一家人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根據這次審判裁定,2011年5月21日,周遠出獄,已經是43歲的中年人。那時候李碧貞就想,如果自己的兒子真的犯了罪,那個時候她一定是高興的,會對周遠說,“兒子,你要吸收教訓,你還年輕。”但周遠沒犯罪,她無話可說,只能說:“兒子,咱們回家。”她還要繼續上訪。

周遠出獄后,李碧貞擔心兒子找不到路,周遠自己也想工作。上訪的工作依然落到李碧貞身上,跑北京,找律師,找記者,都是李碧貞。2016年有段時間她身體不好,但她不想提起這件事,總是囑咐記者不要寫。

一位母親的“成長”

也許,她害怕面對自己的脆弱。2006年周佩去世后,李碧貞每天晚上睡覺,還是會躺在床上和丈夫說話。她說:“老周啊!”心里響起周佩回答的聲音后,才開始講周遠的案子,講著講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周佩在世時,他倆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度過的,但是現在,她一個人了,每次判決書下來,只能燒一份給丈夫。

小兒子在經濟上支持她,每次無論她說什么,都偷偷塞錢,周遠的部分律師費也是他付的。但更多時候,事情還得她自己扛。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去北京上訪,以為要去人民大會堂,背著材料就直直往臺階上走,一邊走還一邊想,“都說北京上訪的人多,我怎么一個也沒見到”?因為不會填表,有時候為了填一張表,她也得在北京市中心和通州之間往返一趟,一天的時間就浪費了。還有時候,為了省時間,她甚至和其他訪民一起睡橋洞,因為沒有帶被子,就把材料墊著,跟別人擠擠。

更重要的是,她學會了如何應對各種人。再審的時候,有個法官說,誰讓你兒子承認的?李碧貞懟他:“打(承認)的。”對方說,打死也不應該承認。李碧貞質問他:“打死也不承認?別說我兒子還是嫩娃娃,‘文化大革命的時候,那些久經沙場的老革命,照樣跳樓自殺上吊,對不對?”

也是2011年再審前,李碧貞請了上海的律師,律師囑咐她最好爭取到開庭機會,她去跟法官提要求,法官不表態,反問她:“這個案子為什么要開庭,你說說你的道理?”李碧貞張口就答:“道理不說不清,法理不辯不明。”那是她在《今日說法》里聽來的。

李碧貞常常覺得自己如得神助,她告誡自己,可以哭、鬧,但是不能只哭只鬧。上訪路走得太久了,她其實誰也不相信,有時候碰到記者,對方讓她發材料,她滿口應承,轉頭決定還是算了,如果對方問起,她還假裝吃驚:“我發了呀,你沒收到嗎?”她不想做無用功。

有時候她回想起20多年前的事還牙癢,比如周遠第一次被當成嫌疑人又被放走那次,如果是現在,李碧貞一定要沖到公安局質問:“你抓我兒子干啥?你喊我領回去就領回去?你走的什么程序?不給我一個說法就放了?”

分析案子久了,她開始對細節極度敏感。她也開始忘記事情,會在每一天重復向同一個人詢問同一個問題,有時候說著說著就突然斷掉。她說自己的記憶已經完全陷入到案件當中,她把所有跟周遠案件相關的材料,包括霍勇的判決書都裝訂在一本書里。這本厚達300多頁的8開大書里,幾乎每一頁她都滾瓜爛熟。甚至為了確保細節更接近真實,她會自己反復重現當時的情景,把每一個字都摳準,不給人留下把柄。

2011年再審宣判周遠15年有期徒刑那一次,有法官托律師給李碧貞帶話,囑咐她不要上訪了,沒有意義。但李碧貞不信,這不是她要的結果,某種意義上,她沒有退路了,她得走下去。2017年11月30日上午,伊犁中級法院(現伊犁州高分院)終于宣判周遠無罪。

永遠失去的生活

但失去了20年,生活并不會隨著“無罪”兩個字自動好起來。周遠在監獄中交過一個名叫熱依木的好友,除了下象棋時,熱依木幾乎從來沒見過周遠高興的樣子。熱依木說自己永遠無法體會周遠的感受,“我是認罪服刑,但他是冤枉的”。

如今在伊犁師范學院教書的溫強是周遠唯一聯系過的中學好友。溫強記得1997年以后,他沒有再見過周遠,找別人問起過,但對方說“你別問了”,他也就沒再打聽過。他是2014年才通過媒體知道周遠的案件的。在這座小城市,一個人受冤,一個人平反,并沒有想象中影響重大。

溫強說,他讀高中時,和周遠學習差不多,兩個人后來一個讀了師范,一個讀了紡織學校,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周遠也許過著和他一樣的生活:在這座氣候不錯的邊境小城,有穩定的工作和家庭,外地朋友來了,就帶他們去開了40年的冰淇淋店和米粉店吃飯,坐著吃露天烤肉串,偶爾抱怨一下兒子不聽話,應酬很麻煩。

但實際上,周遠幾年前剛出獄的時候,連紅綠燈都不會看,別人教他用手機,他以為自己會了,卻很長時間連電話都不會接。現在,他盡力表現出普通人的禮儀,送女生上出租車時會看一下車牌號,囑咐對方到了打電話;帶記者去采訪原來的朋友和同學時,主動回避;已經可以完整詳細地描述他被捕后的經歷。但他說話時身體會不自覺地弓起來,說話依然磕巴,尤其是反駁他人的時候,幾乎會磕巴到說不下去,聲音也低下去。

年過七旬的李碧貞非常活潑,只要有記者采訪,她總是哈哈大笑著抱住姑娘們,親熱地說:“歡迎你們啊,你們來了我真高興。”她還是可以連續四五個小時講述案件的細節,講到動情的地方,還能模擬出當時的情景。

但她和周遠經常吵架,各種事情都能點燃母子之間的火藥桶,比如周遠抽煙、喝酒、駁她的話……她覺得周遠沒有剛剛出獄時那么聽話了,那時候她對周遠說:“你剛剛回來,先休息吧,你可以到外面看一看,或者你要伙伴,媽媽就去給你找,不找的話也行。”周遠就乖乖聽著。

但慢慢地,她覺得周遠似乎沒那么聽她的話了,還氣她:“上訪有那么辛苦嗎?”李碧貞希望他先回湖南看個媳婦,但周遠更想去熱依木的草場上養牛。有記者提出要去200公里外采訪熱依木,周遠立刻答應陪同,雖然需要往返兩天時間。第二天,李碧貞在那位記者的朋友圈里口氣嚴厲地催周遠趕緊回來。李碧貞說周遠不理解自己,周遠不知道怎么解決吵架的問題。

李碧貞覺得,她已經無法回到正常生活的軌道了,“上訪上得我歇斯底里,我已經成了祥林嫂,想跟天下人說,自己的兒子被冤枉了”。原來的社區書記給她打電話,說“為她高興”。她駁回去:“我家破人亡,你當然高興!”她在曲解對方的意思,她是故意的。

和李碧貞比起來,周遠看起來更平靜。宣判無罪后,有人問周遠:“判了無罪你高興嗎?”周遠反問:“我看起來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嗎?”還有人問他哭了沒有,他說:“我為什么要哭?”

其實開庭之前,法官問過他有什么要求,他說希望得到一場高水平的審判。我問什么是高水平的審判,他說:“能用法律說明,我有罪就是有罪,無罪就是無罪的審判。”他記得在庭前會上,庭長私下里,曾經突然問他:“你認識受害人嗎?”他愣了一下,反問:“霍勇認識受害人嗎?”他說那是他在跨越20年的6次被審判當中,唯一一次認真聽到有關案件核心事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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