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瑞士刀”

下班后，W搭上一臺順風車趕往機場，他原本想提前出發，可惱人力資源部更新換代了指紋瞳孔簽到機，如果公司還在使用原來的打卡器，他一定會把自己那塊植入芯片的巡山令牌交給要好的同事，然后悄悄地在晚高峰來臨前乘地鐵去機場。

周五的17點鐘，整座城市開始沉浸在周末愉快的躁動中，W實在不愿在此時到擁擠的地鐵上去和各路英豪肉搏混戰，特別是他還背著塞得滿滿的登山包。兩年前“雙11”入手的打折登山包與睡袋終于從塵封狀態被喚醒，W雖然追求“斷舍離”，但面對購物狂歡節的誘惑，他還是會視手機錢包的余額以及打折力度去囤貨。想到這里，他下意識摸摸口袋中的“瑞士刀”一一手機，是否貼身安放，人在江湖漂，一定看好“刀”，被人順走或弄丟，W的年假就要抓瞎了。古時俠客仗劍走天涯，今人依賴智能手機闖世界，W難以想象在沒有“智能瑞士刀”的護佑下自己是否會寸步難行。

國貨手機里傳出清脆的布谷鳥叫，是聊天軟件的通知聲音。W選擇鳥鳴是因為喜歡自然之聲，另一個原因則更實際，使用默認設置“嘟嘟嘟”的人太多，容易混淆。瀏覽聊天群的歷史記錄，滿是文字和符號，好友頭像是風景照或卡通人物，W懷疑自己是在和一群人工智能自娛自樂，雖是群主，但同其余人均未曾謀面，全是在戶外網絡平臺上發帖召集而來的驢友，這群聊得火熱的陌生人要在未來兩周搭伙同行。同伴已經陸續抵達日光城，此時正在詢問W的航班信息。

飛機票在一個月前就從票務應用上訂好，連選座值機也自助完成。第一程夜航飛山城，不用在意座位，第二程飛拉薩卻不能忽略。W提前24小時在網上訂好機翼前側左舷靠窗的位子，這樣就能在途中一覽無余地俯瞰川藏線上的群山。據說起飛后一小時能在南面見到貢嘎雪山，在距離降落半小時前可以遠望喜馬拉雅山脈，這些信息自然是拜托搜索引擎從旅行攻略中篩選出來的。

飛機降落后拼車去城南的仙足島，在和司機交談中W得知拉薩沒有4G網絡，這在隨后用手機錢包付款時有了切身體會。信步在仙足島統一模樣的別墅群，不熟悉地形與門牌的W無從找到預訂的客棧，聊天軟件里雖然發來定位，但緩慢的網絡已經摧毀強迫癥的耐心。盯著一直在旋轉的圈圈，心情如打不開的網頁般蒼白，頭腦感受到高原空氣的稀薄，呼吸加速，而電話那邊還在不緊不慢地左左右右指揮。刺眼的陽光讓W眩暈，他抓狂得差點丟掉手中的“寶刀”。急中生智，他突然想起從祖先遺傳而來的尋路技巧，在生活里太過依賴電子產品，W已經逐漸退化和人面對面溝通的能力，這時候是要把原始技能激活一下了。他攔住過往路人，客氣地說出客棧的名字，直到一位認路的熱情小伙領著他找到要去的地方。

抵達客棧后發現當地停電，只好躺在床上翻開隨身攜帶的小說。W想起康德說過：“所謂自由，不是隨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W清楚自己不是浮士德，黑色屏幕中反映的影子也不是魔鬼梅菲斯特，自己只是想借其去了解未知并獲取答案，但不能被它誘惑成為拿靈魂打賭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