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尹力(大連市藝術研究所)
從金菊獎全國雜技比賽審視雜技創作
——在中國雜技創新創作研討會上的發言
◎ 文︱尹力(大連市藝術研究所)

2017年9月,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雜技比賽在山東蓬萊舉行。近三十支雜技勁旅同場角逐,五百多雜技同仁共襄盛舉,共同分享中國雜技最高獎賽場的輝煌時刻,見證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座談會講話以來中國雜技取得的重大進步。本次比賽參賽作品整體素質較高,節目從編排、表演到道具、舞美的設計都非常精彩。觀看A組B組比賽,不僅令人感覺激動和興奮,帶來愉悅、振奮的精神享受,更引發了許多關于雜技創作的思考。
這次比賽,有來自21個省份的63個雜技節目報名參賽,最終30個雜技節目進入決賽。觀察這30個節目,可以看到幾點新變化。一是有近2/3的參賽節目被創作者賦予主題情境。如中國雜技團的《九級浪——桿技》,靈感來自俄羅斯同名畫作,結合道具的多維創新來表現一群勇敢的年輕水手征服海上驚濤駭浪的跌宕過程;再如廣西雜技團的《瑤心鼓舞——蹬鼓》,融入瑤族民間鼓文化,通過少女與鼓的動態關系來表達先祖崇拜和生活熱情。
二是有近1/3的參賽節目在塑造人物。區別于無角色的技巧表演,雜技節目的人物塑造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賦予表演者集體人物身份,如山東雜技團的《草帽》,結合邁克爾·杰克遜經典舞蹈動作和曲目,前衛、炫酷的熱舞少年燃爆激情;再如濟南雜技團的《勇者無懼——蹬人》,一群特種兵勇往直前,勇攀高峰。另一種是賦予表演者鮮明的人物角色,如甘肅雜技團的《彩陶情——頂壇》,取材馬家窯彩陶文化,塑造出父、母、小男孩一家三口,用他們玩壇子的場景勾勒原始先民的生活畫卷。
三是有多個節目借鑒戲劇手法來講故事。如武漢雜技團的《技炫黃包車》,將城市元素融入道具和舞美,全程完全可以理解為老爺爺帶著孫女在老漢口的一日游耍;再如射陽縣雜技團的《手技》,將球拍化為電蚊拍,從夜半被蚊子吵醒開始,完整演繹了一段用盡各種手段憤怒滅蚊的故事,非常幽默流暢。
四是還有幾個節目可謂以上皆有,均為拆分自雜技劇中的節目。如南京雜技團的《西游時空——跳板蹬人》來自雜技劇《金箍棒》,表現美猴王帶領群猴戲耍;再如廣州市雜技藝術劇院的《竹韻——升降軟鋼絲》來自雜技劇《笑傲江湖》,表現林中俠士在升降鋼絲上修身苦練,美女一旁鳴琴的仙俠畫境。
主題、人物和故事創作并非雜技的新事物。自上世紀90年代的雜技主題晚會和新世紀的雜技劇以來,如今創作者已經可以根據節目需要在雜技中較好地融入簡單文學內容。但在這20余年主題化、戲劇化的發展過程中,雜技創作、研究和評價方法過多借鑒、依賴戲劇和舞蹈藝術,具體進行中與雜技技巧為先的特性多有沖突,雜技劇尤為人詬病。因此,當下雜技創作必須重新審視存在的問題,強調自身藝術特性,探索獨屬雜技的創作手法。
一是把不合理變為合理。雜技是一種超越人類正常行為的超常性表演,因此雜技的主題創作要特別注意把行為的不合理變為情境的合理,并根據技巧特質先定“情”,后造“境”。如河北雜技團的《博回藍天——女子集體車技》,以車技來表現海燕本是不合理的,但由于車技上增加了“抖轎子”“拋”“接”等組合技巧有翻飛沖天之勢,且開篇就用綢布強化了海面設計,并全程配合暴風雨般急促的音樂,則整體在情境上達成合理,令高爾基的《海燕之歌》躍然舞臺。
由此可見,主題雜技創作必須先定“情”,后造“境”,根據不同技巧的審美意向來制造具體境況,從而把“先天”不合理的雜技動作轉化為“后天”的合理情境。而雜技劇最為人詬病之處就在于許多作品有“境”無“情”,把簡單、合理的生活事件用高難度、不合理的雜技動作完成,陷入用雜技“演”了劇、劇卻和雜技沒關系的被動局面。
二是塑造雜技屬性人物。藝術作品塑造人物有時往往只需“神來一筆”。如《戰狼2》中開篇吳京護送戰友骨灰回鄉,對拆遷隊頭子的一腳飛踹,形象地闡明了他樸素的正義觀念、行事準則和后來的責任擔當,一個鮮活的人物就此“立”了起來。但雜技藝術受限于技巧特性和進程,因此必須在高難技巧展示前快速完成這“神來一筆”。
如上文提到射陽縣雜技團的《手技》,其“神來一筆”就是被吵醒后拿出的手技道具——電蚊拍,明確告知觀眾表演者和滅蚊故事的鮮明雜技屬性,令人眼前一亮。此后他不斷變換各種滅蚊工具,并在滅蚊過程中由憤怒到暴躁情緒不斷升級。人物和雜技高度合一,且性格豐滿,不僅完整表演了一個生活小事件,而且這個小事件是貨真價實地完全用雜技“演”出來的。由此借鑒,我們必須用雜技的動作或道具塑造出具有雜技屬性的人物,才能使人物與雜技表演有機鏈接起來。
三是用道具尋找突破口。當下雜技創作的一大難點就是拿捏、處理情境與人物之間的關系,這也是影響未來雜技劇創作的重要問題。雜技節目中,情境與人物連接的最有效手段就是道具。如中國雜技團的《九級浪——桿技》,由于新研發的道具是三維立體并動態翻轉的,水手與桿的關系顯然已經超過了普通的演員與道具關系。搏斗狂海的意境與勇敢水手的人物設定在立體桅桿道具上形成了驚人的和諧統一,不僅為舞臺創造了新的視覺美感,更為雜技人帶來新的邏輯啟發。
戲劇、舞蹈道具的存在是為了成就表演者的情感,目的是借物抒情,僅具備單純道具意義。但雜技中人與道具關系更為復雜,也更為奇妙。首先,大量的雜技節目需要借助道具表演,這些道具有的是隨處可見的生活用品,有的是特殊制造的復雜裝置;其次,在人對物的駕馭性雜技表演中,展示的是人和物如魚水般互相依存的關系,人借物施展技巧,物借人而靈氣頓生;因此,雜技是人與道具高度合一的表演,互相作用才有表演結果,從這一角度出發,道具就是雜技創作、創新的第一突破口。
當下,在雜技進入主題、人物和故事的創作時代,隨著編劇、導演、作曲、舞美等多行業全面介入,雜技的創作范圍不斷擴大。對今天的雜技創作者而言,雜技本體不僅僅限于技巧,而是一切具有雜技獨特屬性的東西。綜上所述,這次金菊獎全國雜技比賽匯聚全國尖端節目,帶給大家太多的創作思考。我們要重新審視雜技藝術本體,在廣泛吸收其他藝術門類的優長的基礎上,遵循雜技藝術自身的特性和規律,探索獨屬于雜技的創作和研究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