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重的人生

原雪云

《海邊的曼徹斯特》是肯尼斯·羅納根執導的劇情片，自上映以來便好評如潮，榮獲各種獎項，包括第89屆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和最佳男主角獎。這部迥異于其他救贖題材的影片，用平靜克制的鏡頭為觀眾展示了一部生活流的現實主義影片。本文以電影《海邊的曼徹斯特》運用的多種藝術手法為主要研究對象，分析藝術手法的運用對電影情節的發展所起到的推動作用。

影片《海邊的曼徹斯特》以Lee回鄉處理哥哥的身后事為線索，交替閃回了Lee背井離鄉的原因：年少不諳世事的Lee因疏忽引起火災，失去親人，導致家庭支離破碎。整部影片壓抑、感傷，全片并未有跌宕起伏的戲劇性情節，可以抓人眼球，但劇情的發展一次次打動觀眾，像一杯烈酒，初嘗只覺辣口，隨后涌上心頭。

一、閃回模糊了當下與過去

影片采用了大量的閃回鏡頭讓往事在現實生活中重現，將愛情、親情等眾多的敘事內容夾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概括力來塑造人物性格，窺視人物的心靈奧秘，同時閃回也使影片的時空敘事更加靈活。初聞哥哥病重的消息，Lee駕車飛奔回曼徹斯特，途中閃回了兄弟二人帶侄子一同乘船出海捕魚的趣事。往事的那一幕還在眼前，如昨日般重現，如今卻是生離死別。這一閃回鏡頭，導演處理得極為自然，似乎是Lee在神傷時憶起往昔，之后影片開始大量閃回了哥哥在世時的情景，逝者已去，唯有回憶以解思量。帶給Lee無限悲傷與絕望的往事，直到影片的后半部分才漸漸浮現出來。在哥哥的遺囑中，將侄子監護權托付于Lee時，Lee竭力拒絕，與律師發生激烈爭吵，之后閃回了Lee家庭破碎的往事。此處的閃回鏡頭，導演處理得極為巧妙，包含兩層含義：其一，對Lee拒絕侄子撫養權做了解釋，Lee曾因疏忽使自己的兒女失去生命，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如何去照顧好侄子；其二，經過之前的層層鋪墊，折磨Lee的往事在此處揭開，觀眾情緒達到高潮，悲傷波濤洶涌般襲來。在現實與回憶的映照下，Lee內心的傷疤被一層層剝開，血淋淋地暴露給觀眾。對于Lee自我放逐的這幾年，人們或許可以說他還活在失去親人的那一晚，留在過去的歲月，不曾向前離開。

二、生活流的現實主義態度

作為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影片，《海邊的曼徹斯特》關注的是個人內心與精神的困頓，為表達這一主題，導演在這里并沒有用華麗技術的包裝，而是以現實主義的態度將事情的發展娓娓道來，增強了影片細節的真實性，讓背負過往重負的Lee這一人物的形象客觀地展現在觀眾眼前。侄子在深夜打開冰箱，看到冰凍的雞肉，想到在冰柜躺著的父親，情緒瞬間崩潰。Lee匆忙趕來看到那個像個成年人一樣在喪禮上把一切都處理得有條不紊的少年，這一刻的悲傷與無助讓他回想起事故發生后的那年，哥哥帶侄子來看望他，為他添置家具的往事。悲情的現實與溫情的過去相比之下，讓這部影片看不哭觀眾，卻打動了觀眾。這種欲哭無淚的悲傷才真正給予觀眾心靈沖擊。人影流轉的喪禮上，導演用升格鏡頭注視著Lee與前妻，這種視角也是Lee主觀心理的注視，曾經用生命愛過的女人，如今從容地與他人擁抱、交流。也是觀眾的視角，同一場生死離別，有的人已經收拾好情緒，整裝待發，而Lee依舊在往事中負重前行。升格鏡頭將此時的憂郁氣氛渲染到極致，讓Lee痛徹心扉。當Lee與前妻街頭偶遇，在前妻的痛哭道歉中，Lee像只受傷的小鹿擇路而逃，這一處的表現是全片的情緒張力所在，這場重逢無異是一次釜底抽薪，前妻在言語哽咽中道出自己不再背負過去，選擇了再婚與再孕的新生活，而Lee的逃離也暗示他將永遠為過去而懺悔，用余生的悔恨來折磨自己。世界上成千上萬的人會犯錯，大多數人選擇原諒與救贖，而Lee選擇活在過去，拒絕和解。當今社會，成年人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選擇輕文化，不愿背負太過沉重的感情，這樣一部直擊心靈的救贖電影將引發人們深思人生與生命的意義。

這部生活流的現實主義影片的成功之處在于導演在敘事節奏和情緒控制上的極力克制，讓悲情和絕望在情緒和細節的交替呈現上表達出來。當夢到女兒對她說自己發燒時，Lee猛然驚醒，原來是廚房失火，這場戲在自然流暢的敘事下出其不意地感動觀眾，面對曠日持久的痛苦，Lee在小憩時都會夢到死去的女兒。片中Lee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收拾廚房，最終還是失控地掩面而泣，這里導演只用了一個全景來表現，著重烘托此時Lee的情緒失控，正是在這種欲說還休中，觀眾自己去感受Lee內心的崩潰。正是得力于這些細節的積累，觀眾一次次為Lee的痛苦悲傷而揪心，這也正是生活流的電影觸動觀眾的魅力所在。

三、清新寡淡的色彩卻耐人尋味

整部影片的畫面明度高、純度低，清新寡淡的色彩奠定整部影片壓抑、悲傷的基調，營造了悲傷憂郁的氣氛，如影片剛開始對曼徹斯特全景畫面的色彩表現、Lee衣著的灰色調等。漫天大雪中Lee在門口鏟除積雪，清涼的畫面展示了他自我放逐的生活縮影，Lee不介意拿最低的薪水干最臟最累的工作，他像個遲暮的老人，等待著生命結束的那刻。在酒吧被撩，侄子女友的母親對其示好時，導演也一反傳統影片對性的熱烈描繪，仍用陰暗渾濁的色調來表現Lee對其一點也不感興趣，唯一發泄自己情緒的便是酒吧買醉，尋事打架，提醒自己還行尸走肉般活著。這樣的一種生活狀態，Lee無意改變，只想用更糟的生活來麻痹自己。

四、結語

被生活判了死刑的人，痛苦必將永存，甩不掉過去，走不出未來。人生中至深的痛，已成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同冰封嚴寒的曼徹斯特。137分鐘的影片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沒有華麗的表演，也沒有視覺奇觀，但這部電影帶給觀眾的震撼如無聲中的驚雷，在觀眾心底生根發芽，經久不忘。導演攝影機下的電影是一部真實的生活，沒有那么多美好的人和事來治愈悲傷，他展示了生活本來的面目，人只能在負重的人生中漸行漸遠。

（青島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