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贊同讓座，但拒絕綁架道德

末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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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則社會新聞登上了微博熱搜榜。

地鐵車廂里，一位身形矯健的大媽一屁股坐在了一個小伙子的腿上，“我有老人卡！怎么樣，這個位子它就應該是我的！”中氣十足的爆發力震驚四座。

車廂里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嚇了一跳，氣氛頓時僵住。

視頻發出不久，便引來了網友們的大討論。

@哼嗯啊哈呦：說句公道話，只要有這類保護人群你就得讓，要不設置老弱病殘孕的座位干嘛？

但馬上又有網友來質疑這句“公道話”：老了就可以蠻不講理嗎？

一些網友高呼“讓座是道德，不讓是權利”、“拒絕道德綁架”，為小伙子鳴不平，另一些網友則是在感嘆世風日下和大媽不雅的行為。

也有網友徹底疑惑：拒不讓座的小伙，和不顧面子直接坐在人家腿上的大媽，這場鬧劇中，到底是誰的錯更多？

在過去的新聞中，涉及老人的搶座事件時有發生。

2010年9月，廣州地鐵4號線爆發了一場血腥搶座戰。涉事雙方分別為一名67歲的老漢和一名28歲的男青年。二人爭搶座位時發生扭打，老漢咬傷了青年的耳朵和手臂，鮮血汩汩，流了一地。

2015年8月，武漢地鐵二號線，20歲左右的女孩和50歲左右的大媽爭搶座位時發生口角。女孩出言不遜，大媽當即大打出手，并開始撕扯女孩的衣服。在大媽幾乎將女孩衣服扯光時，終于被乘客勸下，但臨撒手還不忘踹女孩一腳。

就在前不久，島城公交車上，一位中學生明明讓了座，但坐在一邊的五旬大爺嫌學生讓座太慢，一邊發表著尖銳的言論，一邊抬腿照著中學生就是一腳，隨后又朝學生的頭部拍了一巴掌。

動手的大爺隨后被傳喚至派出所，最后被行政拘留10日，并處罰金500元。

打人的大爺被懲罰，不少網友拍手稱快。同時，網上也傳來了一些憂慮的聲音：那些傳統印象中慈眉善目的老人，現在會因搶座位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這樣的老年人實在叫人不寒而栗，我們還要去尊敬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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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長者，尊重的是他的行為，而不是年齡。如果一個人的行為不正確，那么不管他多大歲數，都不能尊敬他，反而要去指責他。”

這段話出自印度的良心阿米爾·汗之口。

從小到大，我們不停地被教育要尊重長輩。結果，大部分的人只知道盲目地去尊敬，卻并不去深究原因。

人在年老時雖然身體機能下降，體力衰竭，行動可能不便，但他們的人生閱歷豐富，往往擁有更多智慧，且依舊保有善良的品行，這才是真正值得我們尊重和愛護的地方。

導演陳凱歌曾拍了一部名為《搜索》的電影，也講述了一個因“讓座”引發的故事：

都市白領葉藍秋剛從醫院中得知自己淋巴癌晚期的噩耗，在公交車座位上，她默默消化著自己花樣年華即將凋零的殘酷現實，絲毫沒有注意到，一位老大爺來到了她的座位邊。

老大爺看她對自己的出現并無反應，于是口氣惡劣地要求葉藍秋為自己讓座。心煩意亂的葉藍秋拒絕了老大爺，結果迎來的是老大爺和中年女售票員一通得理不饒人的冷嘲熱諷……

人人都會變老，但不是人人都能活成受人尊重的長輩。

那些在公交車上開口便是“你起來，你得給我讓個座，不讓就是沒素質！”的老人；那些占領了超市，哄搶打折蔬菜的老人；那些吵吵嚷嚷、搶座且從不排隊的老人；那些占用籃球場跳廣場舞，還打傷了打球小伙子的老人；那些打著暴走健身的旗號占用機動車道的老人，還值得我們一再地忍讓和尊重嗎？

從第一例老人假裝摔倒企圖訛詐醫藥費的碰瓷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年之久，然而翻翻社會新聞，這種現象卻并沒有什么改觀，今年年初，云南曲靖的一個老人甚至躺到了警車下，開口就要2萬……

新聞一出，大家紛紛感嘆，“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倉廩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如果一個人的一生絕大部分時間停留在一個物質匱乏、道德缺失的社會中，那么生存下來的技巧往往不是教育，也不是學識，而是“弱肉強食”的社會經驗。

那些不具備良好成長環境，后天又沒有得到正確引導的人，即便是老了，也無法變成一位受人尊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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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但其中的“尊”，指的是尊重、尊敬老人，并不是無條件無底線的服從和忍讓。

在那些老人倚老賣老、蠻不講理，甚至做出有違道德的行為時，總有人上前說一句——“算了吧，老人年紀大了！”

但年紀，并不是為所欲為的通行證。

一些家長領著小孩上了地鐵，扭頭便對座位上年輕人說：“我們家孩子還小，你這么大了，給孩子讓個座都不知道嗎？”

這種行為同樣不值得尊重。熊老人的童年，可能是個不懂事的熊孩子。而教出這些熊孩子的，正是這些熊家長。

仗著自己的弱勢，便要全世界都來遷就自己。隨意地侵占別人的利益，還把道德的幌子當做“擋箭牌”用得理直氣壯，視規則為無物。

是非曲直都是有底線的，就像胡適在《介紹我自己的思想》一文中寫道：

一個骯臟的國家，如果人人講規則而不是空談道德，最終會變成一個有人味兒的正常的國家，道德自然會逐漸回歸；

反之，一個干凈的國家，如果人人都不講規則卻大談道德，毫無底線，最終這個國家會墮落成一個偽君子遍布的骯臟國家。

當人們為了謀取某種利益而爭論不休、大談道德時，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項，那就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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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規則不僅是最好的自我保護，往往也是對他人最大的尊重。而避免沖突，也只需我們在遵守規則的基礎上，相互理解與尊重。

比如，在日本，年事已高的老人家，絕對不會在上下班高峰的時間段去坐地鐵。這不僅避免了給同車乘客添麻煩，也是對自己身體的負責。

日本家長注重培養孩子獨立性，只要孩子已經會走，就不需要任何人讓出座位，甚至有些學校已經把“禁止在校生在搭乘公共交通時坐座位”寫進了校規。

在臺灣乘地鐵時，人們習慣把“博愛座”留給需要的人，很多年輕人即便是站著，也不會去坐那個顏色特殊的椅子。

我相信，稍有同理心的人在看到孕婦、抱著嬰兒的媽媽、年事已高的老人、身有殘疾或腿腳不靈便的人時，都會毫不猶豫地讓座。

禮讓和尊重從來都是相互的，沒有性別、年齡之分。

坐公交車時，我也曾見到過滿頭白發的爺爺、奶奶用洪亮的聲音說“我不坐！我身體硬朗著呢，還有幾站地就下車了，你們小年輕上班也不容易，多休息會吧！”

乘地鐵時，我也曾遇到過，幾歲大的小女孩給拎著行李箱一臉疲憊的叔叔讓座。

其實，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善意。

但我們所期待的善意是來自于內心的愛，并不是被“幌子”綁架的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