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稻浪起鄉愁

曹放

風吹稻浪起鄉愁

曹放

一陣惶惑，一份喜憂參半。10月18日，谷歌宣布：“新版AlphaGo可以徹底擺脫人類的知識了?！币簿褪钦f，一款冷冰冰的機器擁有了像人一樣的自學和思考能力，回過頭，還能秒殺人類。人工智能，對人類究竟意味著什么？是加持，還是摧毀？

一陣欣慰，一份踏實安然。10月20日，我重訪莫干山，在縵田山莊門外，是一丘丘金黃的稻田。風吹過來，稻禾像波浪一樣翻涌。遠山青翠，陽光燦爛，溪流潺潺，泛著銀亮的碎玉般的光芒。稻禾，土地，山川，這才是我們人類最本源的生存依托與最悠遠的精神歸宿。

人工智能的發展，是一種讓人喜憂參半的神力！它可以將人類經過數千年才修煉而成的功力，被機器人升級一次程序而打敗。例如機器人包餃子、AlphaGo。如果人類依然還是按照機器的性質去發展，到最后就會形成“人”和“機器”的競爭。從現在開始，人類和機器必須分道揚鑣了！人類需要把運算和執行的事情交給機器，而人類的主體責任則是理性與思考，則是鐘情和眷戀人的精神空間，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把情商發揮得越來越美妙，把情操發揮得越來越高尚。

情商是人區別于機器的本質屬性，而鄉土則是人類情商的生發之地。人的美好情感和風尚，人文關懷的培育與提升，人的洞察力超越物的機械性，哪一樣不需要田園鄉愁的滋養呢？所謂鄉愁，我理解，就是對生命原鄉的依戀，就是對人類生存本源樂趣的回味和追尋。

曾經讀過《亂世佳人》中的一段文字，被戰亂和愛情遺棄的斯嘉麗，站在濃霧彌漫的農家小院中，想起了父親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世界上唯有土地與明天同在?！庇谑?，她決定堅守在家族的土地上，重新創造新的生活。她期盼著美好明天的到來。緊接著，瑪格麗特·米切爾寫下了《飄》中那句經典的結語：“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曾經讀過海德格爾的一段文字，他在《我為什么住在鄉下》中寫道：“整個狹長的谷底和對面同樣陡峭的山坡上，疏疏落落地點綴著農舍，再往上是草地和牧場，一直延伸到林子里。那里古老的杉樹茂密參天。這一切之上，是夏日明凈的天空?！焙５赂駹栒f：“這便是我的世界?！痹谶@樣的世界里，他感到，“所有的追問必然會變得更加單純而富有實質性，所有的思想成果只能是真實而犀利的”。

曾經讀過蔣勛的一段文字，他在《池上筆記》中寫道：“回池上了，很熟悉的綠，讓眼睛亮起來的綠，大片青金閃翠的光浮在稻田上?！币黄竞?，在蔣勛的筆下和心中，是一種純真質樸自然的美好。

也許是呼應著蔣勛帶來的美好，很榮幸，10月14日，閩南大戲院，我觀看了林懷民的《稻禾》，并與他有了一次投緣的對話。為了紀念云門舞集四十周年，林懷民推出了他的又一經典巨作《稻禾》。大地之上，人和稻，同氣相通。陽光、泥土、風和水，花粉和谷實，青翠繁密的稻禾里，一男一女兩位舞者居中俯伏，相互交纏，斑駁光影投射在扭動的素色舞衣上，天地為床，稻禾為褥，生命繁衍的躍動與莊嚴。收割之后，延火燒田。春天到臨，犁翻焦土，重新灌水，薄薄的水上倒映舒卷的云影……

“在紛繁具象與空靈縹緲之間，您的連接點是生命的輪回。在世俗生活與藝術審美之間，您的連接點是質樸的鄉愁。您用舞蹈藝術呈現出哲學意蘊，您用抽象形式提煉出生命與土地、與水源、與風火自然地交匯融合的無限魅力。云水禪心的空靈寂滅與輪回歡喜，太極與內家拳導引的韻律舞步……”演出結束之后，我拜會林懷民先生，談到了我的觀感。緊握著我的手，林懷民會心微笑著說，“你的觀感很到位，這正是我的追求”。

人類怎樣才能獲得幸福的生活？“去甚，去奢，去泰”。《道德經》，光耀千古，早在兩千多年前就給出了答案?！叭朔ǖ?，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樣的世界觀不正是我們中華傳統文化的原鄉之境嗎？莫干山，縵田山莊主人徐萍陪著我踩過一道道田埂，穿行在稻田里，稻穗沉沉，一陣山風吹過，仿佛在向我們點頭致意。風吹稻浪起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