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熊婧婕

看著桌上的一沓錢，王東眼神復雜迷離，上齒咬合著下齒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他是木縣新上任的建設局局長，二十五歲。從首都著名高校畢業后考上公務員下鄉任職，因這兩年工作勤奮、政績突出，被提拔為局長，是縣里最年輕的科級干部。

上午秘書遞給他一個紙袋，說是地宇公司老總放的。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地宇公司正是木縣新橋工程的競標公司之一。其實論公司實力，口碑，地宇公司還不錯，競標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王東心中想：自己就是拿這錢不算過分吧，地宇公司不是劣質公司，就算自己不收錢，成功的可能性都很大……可是自己的原則是為人要正直啊！當他即將打算讓秘書把錢退回去時，耳邊又回響起妻子的抽泣聲：

“王東，我爸他得了白血病，怎么會這樣！”

“王東，醫生說光手術費都至少30萬，我們哪有那么多錢！”

“王東，我媽在我很小就去世了，我爸辛苦把我拉扯大，我爸走了，我就沒爸爸了！”

妻子的哭泣讓他心抽疼，他握錢的手緊了緊。他的妻子當年是系花，學校里不乏有錢的富二代官二代追她，可她卻選擇了來自農村的自己，沒房沒車，家底又薄，放棄京城工作跟隨自己，說自己正直老實。“她要是當初選擇了那些富家子弟如今就不會這么艱難了吧！”他內心掙扎，痛苦地想。他雖官至局長可手里真沒多少錢，才參加工作幾年，拿的是國家的固定工資，也沒有像外界想象的當個官的有其他收入，就是有能要嗎？親戚中也屬于他看起來最體面，其他都在農村，咋好意思張口啊！他突然恨起自己，怎么沒本事給妻子創造好的物質條件呢！

驀地，電話響了起來，王東接起電話聽到對方問：“喂！是王東王局長嗎？”

“我是，您好，有什么事？”他收斂起悲傷的情緒，答。

“您好王局，我是地宇公司老板。聽聞您丈人生病了，不要緊吧？父母養孩子不容易，等孩子長大了，終于要享福了，老人卻生病了。唉……”那邊的人聲音沉重。

“謝謝您的關心”他不溫不火地說。

“王局，我知道您年輕，為人正直，真的讓人很欣賞呀！”

“謬贊了，在下不敢當。”

“可人啊總是靠一腔熱血不行的……我欣賞王局您年輕有為，所以想幫您負擔您丈人的醫療費……”那邊人長嘆一聲道。

王東艱難地開口，心中卻是妻子哭泣的臉：“不用了，您的錢也是血汗錢……”

“王局，我的公司口碑一直很好，您也知道這次競標中，我的公司成功率最高。這不是什么黑色交易，再說現在這時代我們也不敢的，只想幫助您，算捐款，好嗎？”

“這……這不太好吧，容我想一下。”王東愈發猶豫。他的夢想一直都是當一個清官，可他真的沒辦法了，再說對方也不是皮包公司，他們說捐助，這到底是不算交易呢？

電話掛了，他便立即到醫院，摟住趴在丈人床邊哭泣的妻子，和她商量這件事。

“你打算……怎么辦？”妻子遲疑地問，她知道如果有別的辦法王東一定不會出此下策。

“我……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沒有辦法了。”

“咳咳……東兒，你來”這時躺在床上的丈人虛弱地喊著。

王東連忙走過去，問“爸？”

“東兒，你的話，爸都聽見了，你知道當初那么多人中為什么我只喜歡你嗎？因為你正直。我覺得你一定是一個有擔當的人，所以才把女兒交給你……爸相信你做官一定也是一個好官……你別為了爸就失去你的正直啊！不管人家競標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但當你拿了錢你就失去了你的正直，你因為官職收了不屬于自己的錢，你就是受賄了！”老人的聲音雖弱，卻仍是一種不可置疑的語氣。

“東兒，爸終究有去的那一天！可你們還年輕，你們是爸的驕傲！你要是收下錢，就算治好了我，我也心中有愧于做人啊！”

老人的話似一記警鐘，猛地敲醒了王東，王東眼眶微紅道：“爸爸，是我無能，但我一定會做一個正直的人的！”說罷，便轉身打電話給秘書，讓秘書把紙袋退還。

三天后的競標如期舉行，一番激烈地角逐后，還是地宇公司競到了標。

競標會后地宇公司老總走到王東旁，說：“王局，后悔了嗎？”

王東十分憔悴卻仍然堅定地 ：“不悔，人活一輩子總要有追求，當官也不能丟了初衷……”

老總笑著說：“王局，掏心窩子說，以前我們也不容易的，做啥事都難啊！可后來國家的政策越來越透明了，制度越來越全了，辦事情走正規程序了，可我們還是有點忐忑啊！從你身上我們就看到了希望，謝謝你！”

下班后，王東去看丈人，卻驚訝的得知丈人已被送去手術，他連忙跑到急診室門口問妻子是怎么一回事。

妻子眼含熱淚激動地說：“王東，咱爸有救了！你的同事聽說了這事，知道你的難處，說你為人正直剛正，不會有別的辦法。大家都想幫你，可又怕你心里不舒服，后來打聽說有政府大病救助項目，便瞞著幫你申請了這個項目，被批準了！還聽說這救助項目不是特權，每個有困難的家庭都能申請的，你放心，沒違反原則。”

王東聽完激動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付出就有回報，天無絕人之路……國家現在為民考慮這么周到，我的正直清廉、努力工作更無后顧之憂了。”

他耳邊仿佛回響起上大學時立下的誓言：“為天地立心，為生靈立命，為往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