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描寫非閑筆，烘托渲染寄真情

閻永鋒

【技法闡釋】

在寫人敘事的過程中，除了要寫好人、敘好事之外，還要對人物生活的環境及事件周邊的環境等進行必要的描寫與刻畫，因為人物的活動，事件的展開，都離不開一定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對此，茅盾先生曾有過專門論述：“人物不得不在一定的環境中活動，因此，作品中就必須寫到環境。”

環境描寫，就是對人物和事件所處的自然環境、社會環境的描寫與刻畫。其中，自然環境包括季節輪回、風雨雷電、山嶺河海、森林原野等自然界的景物景色，社會環境包括能夠反映社會和時代特征的建筑、場所、陳設及民俗民風等。相對于寫人敘事來講，環境描寫雖屬烘云托月之筆，但環境描寫絕非閑筆，好的環境描寫，在交代有關背景、渲染周圍氣氛、展現特定風情、推動情節發展以及抒發人物情感、烘托人物個性、揭示人物命運等方面作用巨大。

怎樣才能描寫好人物生活的環境及事件周邊的環境呢？請大家記住三“要”：

1.要目的明確。環境描寫必須要為表現文章主題、突出人物形象服務，與此無關或關系不大的環境描寫，非但無益，還會成為“多此一舉”的贅筆。

2.要抓住特征。寫人敘事應該把重點放在對人物形象的刻畫、對事件過程的敘述上面，對環境的描寫要追求少而精，要切實抓住并真正寫出獨具特色的景物。

3.要具體生動。環境描寫既不能刻板，也不能與人和事相脫節、“兩層皮”，好的環境描寫應該是人、事、景三者有機地融為一體，并能夠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

【名家示范】

夕陽西下

黎烈文

初夏的黃昏的夕陽照到人身上暖暖地感到一種親切的意味。晚邊的植物園像飾上了金似的分外顯得美麗了，但游人卻反倒三三五五的歸去了，只有草場上一株松樹下還坐著一對半老的夫妻在忘機的笑語。離他們前面不遠有一位八九歲的小姑娘和一個十五六歲的中學生在擲著球玩耍。聽那小姑娘時時哥呀哥呀的叫著，想來大約是兄妹吧。我合上了看了一半的菊池寬的《新珠》，正預備著回寓時，忽然看見了這活潑的小姑娘和這快樂的一家，便不自覺地留住了。

小姑娘圓圓的臉龐，微黑著，并不能說怎樣的美麗，然而那烏黑的紛披的剪短的曼發，那穿著洋服的跳躍的身軀，和那小鳥似的婉轉的俏語，卻都是非常可愛的。

球有時拋到母親的膝下去了，母親便笑著把白綢的陽傘撥轉去，父親也笑著，隨即又接著喁喁的情話。雖然他倆沒有加入他們兒女的球戲，但我猜想他倆的心一定同那球兒一樣在跳躍著充滿著青春的歡慰吧？——雖然這于他倆的年齡像是不適當一點。

幸福喲！滿足喲！哪里有比這更快樂的家庭呢？

自家也有慈愛的父母，自家也有親密的弟妹，然而八年來卻從沒有像他們一樣的，在一塊兒快樂過。雖然每三年三年的回去一趟，可是那總是匆匆的、淡淡的像作客似的，所謂天倫之樂者，并沒有真正的滿足的享受過。

現在離家又有兩年多了，想起了垂老的父親，為著一家生活，在那朝三暮四千變萬化的政局中不斷地掙扎，自家真是要哭的。母親身體衰弱了，希望我早點娶了妻，好幫她料理著家務，自家也終于沒有順他的意。母親心里不消說，一定不愉快的。兩個弟弟在長沙的中學校，每天被強迫著游街喊口號，不能夠安靜讀一句書，自家早想把他們帶到日本來，只為著經濟關系，不能夠如愿，也常是深深抱憾的。

妹妹也有兩個，都很聰明的，小的比眼前這位日本姑娘差不多，大的稍微高一點，都比眼前這位日本姑娘長得白凈美麗多了，可是不幸生在半新不舊的家庭，卻終不及這位日本姑娘的活潑。要怎樣才能使她們像這位日本姑娘一樣的活潑？這責任又似乎是應當放在自己身上的。

兄妹兩人喧嚷的快樂的玩著，我獨自坐在旁邊凄涼的茫然的想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他鄉生白發，故國有青山。”我雖遠未至于生白發，然而近來也實在有幾分倦鳥思歸之感呢，我時時思念著雙親弟妹呀，我真恨不得即時離了這蓬萊小島，會到你們的身邊呢！

金黃的夕陽，已不知在何時走過了草場，升到了后面的一排樹梢上去了。半老的夫婦立起身預備回去了，小姑娘走到池邊去洗手，從我的身邊經過時，有意無意地向著我做了一個可愛的怪臉。

園里是一個人都沒有了，我也不能不起身回寓了。啊啊，我深深的思念著的雙親弟妹呀！我究竟要何時才能回到你們的身邊呢？

（選自《黎烈文散文選集》）

[點 評]黎烈文，我國著名文學家、翻譯家。所選《夕陽西下》一文，是一篇飽含著濃濃思鄉之情的文章。漂泊在異國他鄉，面對著夕陽及夕陽下和睦相處、正在盡享天倫之樂的他鄉一家四口，情不自禁地想起故鄉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必然會產生“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心緒，也必然會從心底發出何時才能回到魂牽夢繞的故鄉的感慨。文章中的環境描寫雖然用筆不多，卻十分精彩，其中既有對自然環境的描寫，又有對社會環境的刻畫，既生動再現了異域的自然風景、民俗風情，又簡要交代了父母弟妹所面對的“朝三暮四千變萬化的政局”以及“半新不舊”的生活環境，思鄉之情與歸鄉之情表達得很真實、很迫切。

【佳作展示】

放 晴

一考生

天灰蒙蒙的，一股股冷風像一把把利劍無情地割著我的臉。雨還在下著，冰涼的雨點砸在頭上，滴在身上，讓我瑟瑟發抖。眼前一片迷茫，我艱難地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總算挨到樓門口了！我伸手去掏鑰匙，糟糕！鑰匙不在兜里！忽然想起，早晨上學時我把它放在鞋架上了。我一邊罵著自己的粗心，一邊按下了對話機上自家的號碼，但是按了幾次都沒有人答話，看來，爸爸媽媽還沒有下班。

望著眼前這扇墨綠色的厚重的防盜門，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只好向鄰居們求助了。我很隨意地按了一個號碼，聽筒里傳來一位中年男子的聲音：“誰呀？”我急忙說：“叔叔您好，咱們是一個樓的，我忘了帶鑰匙，放學回來進不了樓門了，麻煩您幫我開一下好嗎？……”那人沒等我說完就氣惱地說：“我知道你是誰呀？萬一幫了個小偷怎么辦？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可沒有那么好糊弄！”

我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燒，而自己的心卻在一陣陣地發緊、發冷，但是為了不至于繼續“經風沐雨”，還是鼓足勇氣按下了另一個號碼。“你好！你找誰？”這回是位女士，還挺有禮貌的。“阿姨好！我放學回不去家了，請您幫我開一下樓門好嗎？”“誰是你阿姨？你讓我開門我就得幫你開門呀？你給我多少‘幫錢？”阿姨的聲音不僅忽然間提高了八度，而且還顯得非常理直氣壯。

我被氣得昏了頭，對著對話機就是一拳，我覺得憤怒的火焰在心中翻騰，我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誤解和委屈，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去按其他的號碼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是什么，我就那么瑟瑟地站在寒風冷雨之中，任淚水和雨水流在了一起。

“大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一個帶著雨披的小女孩。

“誰哭了”，我胡亂地摸了一把臉，“這是雨水……”

“大哥哥，你的書包都快濕透了，你怎么不上樓呀？”

“我……我忘了……”

“一定是忘了帶鑰匙了，對不？你可真粗心！”

“你認識我？”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你們家住在四樓。”

小女孩很麻利地打開了那扇墨綠色的厚重的防盜門。她沖著我做了個鬼臉，又向我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天仍然灰蒙蒙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但是我看見天邊已經透出了一道縫兒，我知道，天就要放晴了。

[點 評]這是一篇高考一等文，文章的突出特點有三：一是文體選擇大膽，有創意。考場作文畢竟存在著許多“風險”，為了規避風險，絕大多數考生選擇了“墨守成規”和“因循守舊”，本文考生則不然，他根據自主確定文體的要求，大膽地選擇了小小說這種文體形式，這是非常富有冒險精神和創新意識的。二是人物形象刻畫具體、傳神。考生對故事情節的敘述是先“抑”后“揚”、引人入勝的，文中先后刻畫了三個人物，“叔叔”和“阿姨”的形象是借助其各自獨特的語言（語氣、語調）來表現的，“小女孩”的形象則是借助其語言、動作、神態等來表現的。三是環境描寫生動、精彩，思想感情積極、健康。雖然又是“風”又是“雨”的，雖然“叔叔”和“阿姨”的做法有些過分，雖然“我”開始時的情緒的確有些低落，但那都是生活中的真實！考生之所以要把這些與環境有關的內容寫出來，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渲染一種氣氛、營造一種氛圍，進而給人以身臨其境的感覺；考生所熱切期盼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信任、相互幫助，是“天”盡快“放晴”，“小女孩”的出現就具有這樣的積極意義。

[作者通聯：黑龍江富裕縣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