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的愛情

吳長海

說不清是教育體制的力量，還是詩歌本身的力量，自從《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選進中學語文教材后，海子和海子的詩火了，而且火得“一塌糊涂”。在許多詩歌朗誦會的開場或結尾，有海子浪漫的詩歌；在一些房產商的墻體噴繪廣告上，有海子唯美的詩句；在人民文學獎的榜單上，有海子閃耀的名字；在“百度文庫”里，有數十萬關于海子的文檔；在“千千靜聽”里，有歌手胡畔演唱的海子“祝?！薄Ｗ与x開后，在詩人中幾乎無上榮耀，幾乎所向披靡，但海子生前困頓不堪，在心儀的女性面前更是一次次鎩羽而歸。

海子原名查海生，出生在安慶一個叫査灣的村子，出生在我國第一顆原子彈成功爆炸那年的三月。沒有人想到這個男孩，會在25年后春暖花開的三月，用他的死亡和詩歌帶給世人轟動。海子被稱為少年天才，4歲熟背毛主席語錄，15歲考入北大法律系。海子18歲開始寫詩，詩句美麗、輝煌、熾烈，一年后油印詩集《小站》，與詩人駱一禾、西川并稱為“北大三劍客”。海子的前半生，在偏僻的農村，釣魚，收割稻子，為考大學而努力；海子的后半生，在繁華的京城讀書、教書，教書之余寫詩、戀愛。

海子的初戀之花盛開在大學畢業后，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師生戀”。那一年，與學生年齡相仿的海子，初為人師，教授哲學。愛詩的海子，時常在下課前的幾分鐘，與學生分享詩歌的美好。有一次，海子問學生，最喜愛哪個詩人的作品？一個叫波婉的女學生，勇敢地站起來，說最喜愛海子老師的作品，并當眾朗讀海子的《東方山脈》：把我的巖石和漢子的三角肌/一同描在族徽上吧/把我的松濤連成火把吧/把我的詩篇/在哭泣后反抗的夜里/傳往遠方吧……

來自內蒙古的波婉愛詩及師，課上用熱辣辣的目光凝望海子，課下假借詩歌的名義請教海子。純情的海子在矛盾猶豫中接受了這份美麗純潔的愛情。那是怎樣師有情生有意的快樂時光啊，海子年輕有為才華橫溢，波婉溫柔美麗善解人意。在政法大學的宿舍操場，兩人交頭接耳，徹夜地長談雪萊葉賽寧荷爾德林；在軍都山上的林間草地，兩人耳鬢廝磨，溫情地訴說人生理想愛情未來；在北海公園的車船亭廊，兩人山盟海誓，緊密地擁抱詩歌擁抱愛情。

紅袖添香的力量是偉大的，戀愛后的海子寫出了很多優秀的詩作，有長詩《河流》《傳說》，其中就有后來選入大學教材《中國現代文學作品選讀》的《亞洲銅》。而且海子的一些詩歌，靠著波婉詩人表兄雁南飛的關系，在一些報刊發表。詩歌和波婉是海子心中的神圣，是海子的生命。在愛河里幸福泛舟的海子，寫了許多美麗的情詩，《寫給脖子上的菩薩》《打鐘》等等。海子自稱“詩歌皇帝”，波婉無疑是他的“詩歌皇后”。

一如大自然的花朵要經受風雨的洗禮，海子的初戀之花受到現實的考驗。波婉出身城市知識分子家庭，她的父母自然不希望找個出身農村的窮女婿。波婉父母先是苦口婆心勸女兒回頭是岸，再是引薦門當戶對的男子求愛，最后直接出面去海子的校長那里興師問罪。棒打鴛鴦的三步，猶如三把利劍，劍劍閃著寒光，直逼海子的心臟。迫于各方面的壓力，這段師生戀黃了。海子寫下這樣的日記：兩年來的情感和煩悶的枷鎖，以充分顯露的死神的面貌出現，我差一點自殺了……

愛情之花猝然凋零，海子痛不欲生。還好，還有詩歌，海子挺了過來，才華逐步又化成跳躍的詩句。只是海子不知道，自己的才華，兩年前在吸引波婉的同時，還被另一個學醫的女孩子銘記。那個女孩叫安妮，內心深處一直戀著海子，但一直沒有表白，畢業后回了四川老家。海子的好友駱一禾曾提醒道：出生相仿性格相近志趣相投的安妮更適合他。只是那時的海子，沉浸在波婉的溫柔鄉里，無暇顧及安妮的情竇花開。

海子失戀之后，重新記起，被自己忽略的愛情花瓣。那個冬天，海子去了安妮工作的醫院，去了安妮的老家。只是此時的安妮，已嫁為人婦，并有了女兒。內心深愛多年的海子的突然到來，讓安妮又驚又喜。這次會見，是安妮無限傷感的幸福相見，是海子終生難忘的愛情插曲。安妮拋開家人，陪了海子兩天，并把當年在北京深愛海子時寫給海子的詩統統給了海子，其中一首這樣寫道：今生沒有這樣的相逢/也許心緒永遠不會沉重/上帝啊，讓我認識了你/恐怕我一生不會輕松……海子知愛恨晚，淚如雨下，深情地為安妮寫下《大風》《冬天的雨》等詩歌。安妮，這朵開在海子生活之外的女人花，以插曲的形式進入海子的情詩殿堂。雖然斷斷續續，書信傳情良久，但錯過花期的愛情終究綻放不出恒久的光彩。

在波婉離開后，北京昌平文化館的詩芬陪伴在海子的身邊。在海子與波婉分手之前，詩芬就為海子滿腹的才學所折服，邀請海子給她辦的寫作培訓班上課，邀請海子參加她組織的詩歌比賽。不知不覺間，詩芬愛上了海子，并融入海子的日常生活。在海子貪睡的早晨送去愛心早餐，在海子寫詩的深夜遞上水果熱茶，在海子脫下衣褲帽襪時及時清洗，在海子醉酒的當口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懷……可以說，詩芬是最愛海子的女人，也是唯一愿意嫁給海子的女人?？上ШＷ又话阉斪錾畹呐阕o，而非詩歌的知音，情感的伴侶。愛得真切也愛得現實的詩芬，得不到海子婚姻的承諾，傷心地放手了。

詩芬的離開，沒有帶給海子多少悲傷。這時的海子，已狂熱地投入到長詩的創作中。詩歌是海子的生命，詩歌是海子的血液。海子的詩歌收獲著贊譽，也收獲著批評。那些批評，尤其是詩人圈里的批評，讓海子很痛苦。在海子創作陷入迷茫，以及愛情遭遇糾結的時候，就去找同事白佩佩訴說。已生兒育女的白佩佩似乎就是海子的知心姐姐，給予海子詩歌創作恒久的欣賞與鼓勵，并在感情生活方面給予海子慰藉和開導。海子似乎誤會了紅顏姐姐的關心，為她創作了大量詩歌，并不分時間登門造訪，一度讓她和丈夫關系緊張。顧及丈夫孩子，白佩佩不得不疏遠了海子。不過這份超越同事關系，甚至有些“曖昧”的姐弟深情，是海子情感之花里值得銘記的一瓣。

海子不長的青春里，愛過這樣四個女人，在詩歌《四姐妹》里，海子這樣寫道“荒涼的山崗上站著四姐妹/所有的風只向她們吹/所有的日子都為她們破碎”。海子的四份愛情，似乎都開出了絢麗的花朵，但隨著安妮和白佩佩的避而不見，波婉和詩芬的相繼成家，海子的愛情花落成泥?；蛟S愛情的失敗，或許創作的不順，或許精神的乖違，或許人生的迷茫，海子在25歲那年的春天，去了山海關，在那里的鐵軌上，化作春泥，化為傳奇。

[作者通聯：江蘇江陰市南華中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