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方,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
恒產、恒心的道與法
文/袁方,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
“若無恒產,則無恒心,茍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己”——這是千載之前亞圣孟子富有深意的一次發聲。這四字一句、五句一段,深刻簡練地闡釋了相對穩定的個人產業與一定標準的道德水準之間切切相關的聯系,讀后深以為然。從古至今,有人因居無定所、職無定業、生活窘迫、衣食難全,不得已做出觸犯法紀、竊盜劫掠之事,從反面印證了物質與道德、恒產與恒心的關系。
無恒產則難存恒心。孟子在烽火飄搖的春秋戰國時代提出的警世良言,主張鑄甲銷戈,賦予老百姓以恒定的個人產業,其著眼點在于實現戰后的安定民生與恒定產業的理想。李鴻章對19世紀中國的內憂外亂曾定論為“三千年未有之變局”,而今日之中國或可斷言為“五千年未有之變局”。但此變局又非彼變局,不是封建王朝銅駝荊棘的窮途末路,而是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主動破解深層次問題和愈來愈紛繁復雜的時代問題而發展變革的歷史自覺。當恒產已從當年不可及的理想走進現實,穩穩地落實于實際,恒心是否能夠隨之而來?
以今時今日各類社會事件觀之察之,恒產的實現未必保證恒心的達成。有恒產而無恒心,甚至成為相當規模的社會現象。關乎這種觀點的討論,并不是指責當前少數國民道德水平的裹足不行甚至滑坡,而是在恒心與恒產的關系并不互為充分必要條件前提之下的探討。
恒產所提供的社會環境的安定和諧,使公民親身體驗到個人的安全感、獲得感。但是,一個國家對于國民的期待不應單單停留在恒產的水準,一位國民對于自身的期許也不該僅僅止步于恒產的水平。無論是歷史發展規律還是人類自身發展規律,都決定了恒心應成為恒產之后下一步的指向。
國民無恒心的社會,在現代國家是難以想象的。以林語堂的一段話來形容庶乎近之,“基于本質的公正概念,足以起草法典,亦足以不信任律師與法庭;足以斥責罪行,但亦足以見怪不怪;足以細訂種種圖書館閱覽條例、官員監察制度、公民服役規章,但又足以破壞種種條例制度規章,視若無睹。”
誠然,發展的社會,變革的國家,不僅要關注國民的錢袋有沒有漸漸鼓起來,存折上的數字是不是日積月累地往上跳,還要關注人民的道德銀行建設,道德的存款是否與日俱增。差異是天生的,各個人的稟性、脾氣、個性、品格無一不是差異所在,而相融依靠的則是個人的道德。我以德待人,人以德待我,人我之間道德的相互作用可使個性與共性相融,達到求同存異。
恒產的實現不外乎發展經濟并保護公民財產,恒心的達成又自有“他法”。這“他法”就在于國民的道德自覺。現實之中,國民的道德水準與社會的基礎設施、發展水平的硬件標準不相匹配。是拉低經濟水平去迎合落后的道德,還是讓道德迎頭趕上領先的經濟水平,還是發展經濟的同時將道德棄在原地置之不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因此,以國民內心層面的道德自覺,輔之以外界的助推,進行一場從心做起、覆蓋全民的道德改良運動,適時適度的教化引導絕不是可有可無的。
恒產與恒心的差別異同不惶多論,但對于它們的實現路徑和方法卻有探索的必要。恒產得以實現有賴于“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策略,而達成恒心的方略同樣有賴于“讓一部分人先自覺起來”。國民在道德的感知和自覺的能力上千差萬別,這種不同是客觀存在的,無可厚非,不能作為評判人的高下好壞的標尺。“大風起于青萍之末”,“星星火種可以燎原”。正視并承認這種差異,“讓一部分人先自覺起來”,導其轅而鼓其鋒,成為自覺運動的先覺先鋒力量,進而形成宏偉浩蕩的國民道德提升行動,是必然的理性選擇。
胡適曾言“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物質上的脫貧使恒產成為常態,十三億國民的恒產一寸一寸的積累使得中國躍居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并仍蓬勃向前。試想全體國民在道德上一寸一寸地累進,會使這以文明著稱的國家積小成大、聚沙成塔出何其燦爛的道德成果,而這又是怎樣一股足以排山倒海、凈化世道的力量。恒心固然不能直接轉化為恒產,但恒心的存在一如定海神針般為恒產營造出值得依靠、井然有序的社會環境。期待著這一場集體的道德自覺運動,在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得到不斷發展壯大。作為這一場運動中的運動員,決不能袖手叉腰,用嘴行動,而要以一個踐行者的身份在這條自覺之路上多出一行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