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邊的談話（組詩）

冷冰

時 光 通 道

晝與夜

在我的身體里找到了通道

從頭頂開始

黑夜先出發(fā)，長長密密

然后白晝跟上來，由少到多

我頭頂白與黑

心生悲與靜

雨 來 了

1

一場雨，從內(nèi)蒙古，經(jīng)過張家口、昌平

在保定停下腳步

六月的一天，空氣濕潤，風清爽

天空擦亮藍光，云白，杏子金黃

麥子起身，陸續(xù)走出田野

陽光懷抱村莊，樹枝掩藏著鳥巢

衣錦還鄉(xiāng)的時刻

山依然不茍言笑，站在父親身后

2

藏在云里的金鞭

一直沒有亮相

高手總是將致命的武器隱匿更深

每一滴雨里都包裹了閃電的暗器

我被擊中的一刻

體內(nèi)的河流潰壩決堤，揚長而去

新日子和心情一起瘦了

水邊的談話

我們的談話落在水面

馬上碎成了金子

動蕩的音調(diào)，閃爍隱隱約約的暗示

偶爾有耀眼的光芒，刺傷了

蜻蜓薄薄的翅膀

林間草木幽亮，陽光鋪出了自己的通道

柵欄匍匐于地，試圖表達陽光的韻律

一個小小的轉(zhuǎn)折，自然地

進入樹蔭，平安抵達

輕松安靜。水面浮現(xiàn)漣漪

湖中有魚

秘 密

一朵花將一生不緊不慢地開完

寫滿字的紙隱藏了另一些秘密

月亮反復消滅著自己

時間總是有新的目標，布滿每個角落

風走過的地方?jīng)]有事物再陌生

它高過人的頭頂，高過山峰，高過云層

我低頭，卻看見

它也在螞蟻的腳下吹起了微塵

我 不 叫 你

今天，父親節(jié)，我不叫你

叫你，你也不會應

珍藏著你的稱謂

日子就沒有那么空

就這樣沉默吧

像當年

你在屋里睡覺

我在院子里看麻雀

在消融中彌散

一片陰影，在陽光之外綿密結(jié)實

坐進去，裹緊，保持安靜

收斂翅膀和激情

有時，需要黑暗，自我消失或溶解

無邊無盡，不分割不分辨

覆蓋，便成一體

事物界限消弭之后

石頭只做石頭，露水只為露水

回 應

一歲一枯，一歲一榮

輪回之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枯冷榮暖

每個節(jié)氣都是一道令，無可商議

伏身于泥土，草根

帶著祖先的綠，再來

世間，遇見

草木世代只用一個名字

呼喚它的時候，我聽到

整個家族都在回應

一 片 陽 光

一片陽光

穿過玻璃，撲展于地板

一動不動

也許找一個地方歇息吧

但是，它一直在動

輕柔地，緩慢地，無聲地

以我不易察覺的動作

從地板上坐起

攀援棗紅色桌腿

爬上書桌，逐一摸過書、筆架、紙

又跳下去，貼近書架

將一格子的書抱進懷中

然后像春雨滲入泥土

消失在書的墻

我翻閱陽光照過的每一本書

仔細查看，甚至聞紙張的味道

任何書頁之間

都沒有找到一片陽光的影子

它們消失得干凈而隱秘

有時，我有意走到陽光下

讓一些溫暖的力量將我悄悄托起

在心里埋入明亮而秘密的事物

獨自享用

責任編輯 小 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