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憲
在和平解決南非種族沖突、開創民主新時代的歷史進程中,有一位政治家,以其非凡膽略發揮了無可替代的歷史作用。他將曼德拉從鐵窗之中釋放出來,開啟了注定使自己走下最高權位的民主進程,也制止了南非因劇烈的政治變革而陷入內戰。他就是南非最后一任白人總統德克勒克。
德克勒克是一位很老派的政治家,跟我采訪過的圖圖大主教很不一樣。1991年12月,剛剛走出牢獄的曼德拉與德克勒克分別率團歷史性地坐在一起,通過舉行“民主南非大會”就南非的未來進行談判。當時我在現場,發現作為布爾人的后代,德克勒克講英語時帶有濃重的口音,律師出身的他禮數周到、思維敏捷、辯才極佳。
此后,我見過他多次。1997年10月3日,機會來了。我對已宣布退出政壇的德克勒克進行了面對面專訪。
這次采訪在比勒陀利亞城南西貝柳斯大街的“德克勒克大廈”內進行,那里是德克勒克所在的南非國民黨總部所在地。與1991年底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相比,歷經一場社會大變革后的德克勒克臉上多了許多細密的褶皺。
那時,南非和中國還沒正式建交。德克勒克也不可能對中國過于親近,表現得中規中矩。采訪開始前,德克勒克特意叮囑女秘書在他的身后擺上一面新南非的六色國旗。那天,我也特意打了一條有著新南非國旗樣式的領帶,這不謀而合的做法都在暗喻新南非的誕生與德克勒克的努力密不可分。
我詢問德克勒克如何評價曼德拉。他說得有板有眼:“作為個人,我很尊敬曼德拉。當然,我們是政敵。從民主的意義上講,我們相互斗爭。但我們也總是在國家需要時攜起手來,去做那些必須去做的事情。曼德拉在整個過渡時期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沒有他,這一過渡時期是不可能的?!?/p>
德克勒克的改革之舉在南非白人中招致不少非議。我有所指地問:“您有無懊悔之事?”
德克勒克說:“當然,人只要做事就可能犯錯,知道自己犯了錯當然會懊悔。但就我一生中所做的重大決定而言,特別是當我作為總統掌權之時,我消除了種族隔離制度,釋放了曼德拉,解除了對政治組織的禁令,為使所有人享有公正進行了制憲談判,對此我沒有一點懊悔。我希望自己能作為這樣一個人被人們記住:‘他在新南非的誕生過程中,與別人一起,發揮了關鍵作用。這個新南非為她的所有人民帶來希望、機會、昌盛和正義。”
在那之前,曼德拉已宣布南非將與中國建交。德克勒克就此向中國人民表達良好的祝愿。他說,“南非希望看到你們中的很多人能夠到南非來旅游。我們能夠為兩國人民的相互利益進行合作。我希望兩國關系發展結出豐碩成果……”
整整20年后,德克勒克的祝愿已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