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田勘
換頭術帶來無解的身份倫理紛爭
文/張田勘

意大利都靈高級神經調節小組的神經外科專家塞爾吉·卡納韋羅
尸體上的頭顱移植與活體頭顱移植是完全不一樣的,正如對死者的尸體解剖與活體解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范疇一樣,前者是醫學和生物學研究,后者就是犯罪了,正如納粹和日本731部隊用活人做試驗一樣。當然,成熟的人體器官移植是另一個范疇,是治病救人。
盡管卡納韋羅也可以說他的頭顱移植是治病救人,但很不幸,頭顱離體就是生命的終結,而且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亡標準的判定,即心跳和呼吸的停止,而非器官移植的腦死亡的死亡標準判定。茲事體大,難以相信有哪個國家和哪些權威的科研和醫療機構能批準這種對活人的頭顱移植手術(換頭術),哪怕他們有足夠的承受天下唾沫的抗力,而且不怕承擔法律責任的話。
不過,假如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批準這樣的移植,并且這樣的手術也成功了,也面臨一個巨大的難題,在身首異處后,活下來的人是李四還是張三?這既涉及個體的身份認定,同樣事關個體行為的倫理和準則。
假如換頭術成功,活下來的人也能很容易地解決社會生活中的身份問題,如獲得公民證、社會保險證或戶口(在有戶口的國家),以及自然人和法人的地位,但也很像現實中的行車打左燈、向右轉,或者掛羊頭、賣狗肉,但是實際上更復雜。
如果把李四的頭顱換到張三的軀體上,首先意味著張三的死亡,因為張三的頭沒有了,而大腦才是一個人的中心和所有意識、思維以及行動、語言的源頭和驅動力,頭之不存生命何在?
李四的頭在張三的軀體上存活下來后,這實際上是一個嵌合體,雖然不像喀邁拉(是指希臘神話中一種獅頭、羊身、蛇尾的吐火怪),但根據大腦才是判斷自我、他人、群體和萬事萬物的決策處,這個李四張三的嵌合體當然會認定自己是李四,也即康德所謂的“統覺”認定為自我,正所謂“我思故我在”。
不過,這樣的判斷和認知很快會陷入現實、心理和深度意識(哲學)的混亂中。因為,個體意識的產生既是環境決定的,也是大腦認知產生的。在個體意識中首先是自我,這個自我既是思維和行為產生的根據,也是區分李四與他人的標簽或標志。
當李四在鏡子或他人的眼光中看到自我后,其自我意識將首先發生混亂,無法辨認鏡子中的自我。雖然鏡子中的頭顱和面貌還是李四,但從身材看,李四卻難以認出自我,因為這不是李四所熟悉的自己的身材,而不知是誰的身體(李四不會知道這是張三的身體,但移植的醫生知道)。這就可能造成李四的自我認知的困惑,甚至退化。
當李四從鏡子中只認識自己的相貌而不認識自己的軀體時,以及通過他熟悉的人不敢辨認他的目光時,他一定會困惑,我是誰?既便能認知到自己因實施換頭術有了另一個軀體,李四也會產生認同的痛苦,甚至排斥自我,在潛意識里會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個軀體不是“我”,也就變得認不出“我”來。
認不出自我當然會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從“本我”(原始欲望自然表現的自我)到“超我”(社會行為準則,包括倫理和法律的規定的自我)。
例如,當李四張三的嵌合體與妻子或丈夫做愛,或者另找配偶時,很難確定張三軀體的愉悅能否傳遞到李四的大腦并產生欣快感,或者是李四的大腦本來就排斥,認為是他人的軀體在與配偶做愛,有違倫理和法律的意識也會由然產生。隨之而來的是,如果有后代,這個后代是李四的還是張三的?
從自我意識來看,李四當然會認為孩子是自己的,但是從遺傳的本質看,生殖細胞,無論是精子還是卵子都來自張三的軀體,也就是張三的后代,并且在相貌上肯定像張三,而不像李四,李四會不會認為自己被戴了綠帽?
如果嫌換頭術制造的麻煩不夠多的話,就換吧,不過既得解決換頭后個體的身份、倫理、法律問題,還得先問問,誰批準?如果一換頭就造成死亡,誰又來負法律責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