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象成為朋友，酷不酷？

文 張雅迪（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碩士）

海外志愿者系列 之四

和大象成為朋友，酷不酷？

文 張雅迪（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碩士）

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耳機里循環播放著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此刻的我正獨自坐在石家莊正定國際機場的候機廳。對異域風情的期待和對單獨一人出行的害怕交雜在一起——我終于獨自踏上了去往泰國的旅途，前往東南亞傳說中的“微笑國度”參與“大象保護”志愿者活動。

在我的幻想中，我可以在那里體驗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遠離城市的喧囂，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每天的生活不為成績也不為名利，只為單純地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去保護那些大自然中脆弱的生靈。

然而，這些幻想中的“意義”，卻在實現的過程中遭遇了尷尬，并最終被新的“意義”所取代。

令人佩服的志愿者小伙伴們

此次工作的大象營地位于泰國西部一個偏遠的小鄉村，這里鮮有游客路過，寧靜安逸，景色宜人。道路兩邊沒有高樓大廈，只有平房和花草樹木。

我是通過格林衛國際義工旅行組織（TheGreen Lion）報名參加的這次志愿者活動。和我一同工作的小伙伴都來自歐洲，他們中有兩個英國人、兩個德國人和一個荷蘭人。在小鄉村的第一晚，我們被安排住進了一個種滿花草的獨家院落中的原始木頭小樓。雖然沒有熱水和電視機，供電和網絡也時斷時續，但是能夠坐在樓下的木秋千上聽著院子里的蟲鳴，品嘗院子主人提供的美味泰餐，我已經心滿意足。

此時，來自歐洲的5個小伙伴已經在大廳里閑聊著熟絡起來，我擔心自己英語不夠好，遲遲不敢加入。好在其中一位熱情的德國姑娘主動邀請了我，在我聽不懂他們說話時，他們會耐心地重復或放慢講話速度，沒想到最后我們竟聊得熱火朝天。

原來他們都是單獨前來體驗志愿者生活的學生。有的是高中和大學之間間隔一年來旅行的，還有的是在大學階段休學一年來打工和旅行的。這在歐洲似乎是很平常的事。他們中大部分人的旅行花銷都是自己在商店或咖啡廳打工賺來的，沒有花父母的一分錢，這令我十分佩服。

在與他們的交流中，有很多有趣的小細節：當棕黃色頭發的英國女孩給我看她去年夏天的亮金色頭發的照片時，我才知道歐洲人的頭發會隨著不同季節的光照而自然變色；他們用手機播放了很多歐美的流行音樂，我也分享了一些中國風的歌曲，比如周杰倫的《發如雪》。“你發如雪，凄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我盡力把歌詞翻譯給他們，當他們知道了這幾句歌詞的意思后，竟沉默不語地凝視著前方，來自荷蘭的女孩表示快聽哭了。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音樂居然能跨越語言和人種，引起如此強烈的共鳴。

與大象的“親密接觸”

營地里有三頭大象等待著我們照料。她們都是中年的亞洲母象，年齡最大的叫Muboku，47歲，淺灰的皮膚上交雜著許多褶皺；最活潑的叫Mebopo，39歲，她喜歡扇動自己的大耳朵，時不時彎下腿，仰起頭，擺出模特一樣的造型，揚起長鼻給自己灑水降溫；體型最大的叫Mowa，37歲，她的飯量也是最大的，是個典型的“吃貨”。

我們主要的工作就是給這三頭大象喂食、洗澡。每天早上，兩名當地的泰國向導會開著小卡車接我們去香蕉樹林給大象們“做飯”——挑選幾棵粗壯成熟的香蕉樹，在靠近樹根的地方把樹砍斷。等樹倒在地上后，再把它攔腰砍成兩段，把下部的樹干和上部的枝葉分別扛回到小卡車上。向導總是三兩下就砍好樹，可我們力氣有限，經驗不足，總要砍很久。有兩個姑娘還不小心擦破了手指的皮。我們每次扛完香蕉樹都累得氣喘吁吁，這時向導就會來幫我們把剩下的樹干運完。

準備好這些“食材”，就可以坐上車去喂大象啦。最活潑的Mebopo看見蕉葉便開始激動地扇動耳朵。我們把運來的樹干砍成更短的幾截，然后一截一截拿去喂給大象。大象們的鼻子非常靈活，力氣也很大，而且大象很聰明，她們可以用鼻子卷起樹干，再往旁邊的大樹上撞幾下，抖掉樹干上的泥土再送進嘴里。

漸漸地，我們摸清楚了每頭大象的飲食喜好：年齡最大的Muboku也許牙齒不太好，只喜歡吃柔軟的樹葉和偏細的樹干；有個性的Mebopo對食物有點輕微的“潔癖”，如果樹干上泥土太多她就會堅決地把它扔到一邊，我們再喂多少次她都不肯吃；“吃貨”Mowa從來不挑食，當其他大象已經吃飽喝足，飯量驚人的Mowa總能“戰斗”到最后。

我和活潑的Mebopo最投緣。最開始的幾天，當我試圖抱她的大鼻子時，她停留一兩秒就會不好意思地后退回去。但是到了第四天，她似乎對我產生了信任，允許我一直抱著她拍照。她身上長著密密麻麻的卷毛，摸上去很溫暖，抱著她的大鼻子特別有安全感。

除了喂食，我們還會騎在大象背上，由象夫牽引著去河里給她們洗澡。騎大象并沒有看上去那么酷。內心狂熱的Mebopo走路時還會不停地扇動耳朵，給自己噴水，導致我搭在她脖子上的腿一直被她的大耳朵拍打，全身還會被她長鼻子噴出的水淋濕，像是洗了個“鼻水澡”。

Mebopo背上和額頭上的小凹坑里堆積了很多泥土和小樹枝，我們到河里之后，會一邊給她潑水洗澡，一邊幫她把身上的小樹枝撥下來。她洗著洗著就會閉上眼睛，無比享受地倒在河水里……

當我們最后一次給大象洗完澡，我正興高采烈地拿出相機準備去和Mebopo合影時，原本看上去和我一樣興奮的英國女孩卻憂心忡忡地說，她有點后悔來這趟旅行。

“我曾以為這些大象是自由地生活在大自然里，我們只是來輔助她們的。但是沒想到她們都被鐵鏈鎖著，對象夫完全服從。這些被馴服的大象一定經歷過很多折磨，她們的心理狀態也會有些異常。更重要的是，人類騎在她們的脖子上對她們的骨骼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

聽到這番話，我和其他歐洲小伙伴都沉默了。我們臨走時試圖詢問向導，這三頭大象來自哪里？過去是否在馬戲團工作？但是由于語言不通，向導未能理解我們的話。

旅行的新意義

不知不覺，志愿工作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當我與每個小伙伴依依不舍地擁抱告別后，我一個人坐在曼谷的素萬那普機場候機廳里，志愿生活里的每個細節和片段一幀一幀再次閃過我的眼前。最令我難忘的不是泰國的美景和美食，也不是自己為“保護動物”貢獻出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而是和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朋友深入交流后的共鳴和收獲，比如從不同的角度了解大象和動物保護的問題，以及這次旅程給我帶來的許多意料之外的第一次：第一次和語言不通的泰國村民一起跳舞嬉戲；第一次在山上搭帳篷，看日出日落；第一次躺在山頂，望著銀河系和外國朋友一起唱英文歌；第一次連續洗六天冷水澡；第一次讓一只大象對我產生信任……

旅行的魅力也許并不在于你為它制定一個“意義”并實現它，而在于這段旅途不斷地刷新你原來的世界觀，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深入思考。和大象成為朋友，是一件很酷的事；在旅途中，敢于迎接未知的挑戰，一路前行，一路思考，是一件更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