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星+周寶硯

1951年1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最高學府——軍事學院在南京成立,學院陸續設立了基本系、高級速成系、上級速成系、情報系、政治系、函授系和海軍、空軍、炮兵、裝甲兵等軍兵種系,為人民軍隊現代化建設培養了一大批人才。這時,軍事學院院長兼政治委員劉伯承高瞻遠矚,又把眼光投向培養具有戰略眼光的戰役指揮人才上。
劉伯承領銜呈文中央軍委,“建議開辦戰役系,加強高級將領的訓練”
1954年1月15日,在全國軍事系統黨的高級干部會議上,劉伯承作了長篇發言,題目是《我在學習黨的總路線中對國防現代化的一些見解》,專門講到了培養高級將領對于國防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性。他認為,我軍的高級干部是國家的棟梁之才,是安危所系的人物。在我國遭受帝國主義侵略時,要靠他們來掌握局面,指揮作戰。在這次會議上,他具體介紹了軍事學院舉辦戰役系的設想,計劃招收學員30到60人,主要學習政治、戰略、戰役、我軍戰史和蘇軍戰史等內容,培養適應國防現代化建設需要的高級人才。發言中,劉伯承誠懇地點出了楊得志、張愛萍、蕭克、蕭華、鄧華、李達、葉飛等10個人的名字,希望他們都能來戰役系學習,并深情地呼吁:“希望年壯的將領有機會來和我們一道學習。我雖年紀大一點,但仍愿意同諸位年壯的同志一起學習。”劉伯承的呼吁,引起中央軍委的高度重視。
這年7月,劉伯承和學院領導陳伯鈞、鐘期光等趁熱打鐵,聯名向中央軍委寫了報告,開宗明義:“學院黨委曾向軍事系統高干會議提出,在軍隊改裝備、各級學校成立之后,建議開辦戰役系,加強高級將領的訓練,第一期學員名額,擬宜適應國防工作最低的要求,至少為30至40名兵團及其以上高級將領。”中央軍委迅速批準了他們的報告,從全軍各大單位選調52名高級干部進入戰役系學習。
當時,要進入軍事學院戰役系學習,還得“攻關”。比如,時任總參謀部作戰部部長的張震想到軍事學院學習,他找到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的彭德懷提出自己的想法,彭德懷笑著說:“你們這一級干部,是毛主席管的,我怎么管得了?”“聽得出來,他是在婉拒我。”張震后來回憶此事笑道,“1954年8月,聽說軍事學院戰役系即將開學,我便再次向彭總提出上述請求。直到11月初,他才‘開恩,批準了我的報告。”
能夠進入戰役系學習的,都是人民軍隊的精英,一個個大名鼎鼎,其中包括楊得志、陳錫聯、韓先楚、劉震、李天佑、張震、杜義德、吳克華、張祖諒、陳先瑞、秦基偉、曾思玉、廖漢生等人。1955年9月,人民軍隊第一次評授軍銜時,這52名學員都被授予少將以上軍銜,其中楊得志、陳錫聯、韓先楚、劉震、李天佑等5人被授予上將軍銜;張震、杜義德、李作鵬、吳克華、張祖諒、陳先瑞、秦基偉、曾思玉、廖漢生等22人被授予中將軍銜;丁盛、賀晉年、肖全夫、左齊等25人被授予少將軍銜。軍事學院戰役系因此成為我軍歷史上第一個“將軍系”,楊得志兼任系主任。
當時,戰役系學員的年齡多在40至50歲之間,都是軍職以上干部,經歷了長期革命戰爭的鍛煉和考驗,有著豐富的作戰指揮經驗和較高的政治素質,也善于獨立思考,不少人是我軍赫赫有名的戰將。不足之處是文化水平較低,缺乏系統的軍事理論學習,對現代軍事科學知識知之不多。張震就是其中的代表:“就我自己而言,以前從未系統學習過。連年征戰,很少能坐下來認真讀書。1937年到抗大學習,也僅是幾個月的短期培訓。年逾不惑之際,能暫時離開繁重的工作崗位,專門拿出3年的時間系統學習軍事理論,特別是有周密的教學計劃,有優秀的教員教授,機會十分難得。因此,對這次學習,我倍加珍惜。”
見到楊得志等人來軍事學院學習,劉伯承打心眼里高興。他對學院訓練部的負責人說:“我年紀大了,要培養年輕將領。楊得志同志是志愿軍副司令員,他來學習,和我們一起研究學術,這很好。他們都是中國革命幾十年斗爭保存下來的黨的寶貴財產。將來,在我國遭受帝國主義侵略時,要靠他們來掌握局面、指揮作戰。”
由于戰役系學員的學習時間比較長,學員的職務比較高,年齡也相對大一些,因此,軍事學院對他們在生活上給予了特別的關照,允許學員帶家屬,并將他們安排在南京寧海路一帶居住,每家一幢房子。學員駐地離院部較遠,所以學院干脆就在寧海路附近找了一幢房子,即解放前國民黨為美國特使馬歇爾的隨員準備的辦公用房,作為小組的課堂。后來,還蓋了一間簡易大教室。
“哎呀,老伯伯怎么還背著書包上學呀”
戰役系第一年為預科,總訓練時間為1200小時,其中1000小時用于補習文化,目的在于“提高學員文化水平,學會識圖與要圖調制,為升入正科,學習現代化軍事科學與政治理論打開門徑”,這也是劉伯承的一貫思想。他多次強調:高級將領的文化學習特別重要。我們工農出身的同志,如果只是政治、經濟上帶頭翻身,而文化上不接著翻身,那就不能掌握科學,不能以軍事科學來保衛國防,是非常不完全的。
當時規定,不需補習文化者,可以不參加預科學習。所以,戰役系第一年只有30多人入學。學員文化程度參差不齊,劉伯承主張因人施教,把學員分別編為甲、乙、丙3個學習組:甲組入學時學習初中三年級的語文、初中一年級的數學;乙組學習初中一二年級的語文、小學五六年級的數學;丙組則學習小學五六年級的語文和三四年級的數學。甲組的層次較高,要求學員結業時能夠達到高中三年級語文和高中一年級數學的文化水平。
戰役系文化課共設4門,即語文、數學、理化常識和地理。授課以學習組為單位進行。
語文課,主要是講解語法、修辭和寫作等基礎知識。按照“精讀廣看,常寫文章”的要求,劃分若干單元,采取講、讀、寫三者結合的教學方法,求得逐步提高。教員羊達之是從南京大學請來的,很有學問,教得也很耐心,僅僅一個“人”字,就可以講上半天,旁征博引,頭頭是道,生動有趣,使學員們聽幾個小時也不感到乏味。
數學課,主要是學習代數,學到一元二次方程,還學了平面幾何和三角函數。教學中,教員采用“講解、研究、練習、總結”的辦法,對于難懂的定理、定義、公式,盡量利用實物圖解、模型等配合,幫助學員循序漸進,熟悉演算方法。被分在甲組的張震認為“學起來也蠻有意思”。endprint
理化常識,主要是學習與軍事有關的物理、化學的基本知識,如力學、電學、火藥、化學戰劑等。教員從學員所熟悉的自然現象、生產知識和生活經驗講起,進而歸納、上升到理論,并盡可能地聯系軍事實際,如對原子彈、化學武器的防護等。
地理課,主要是學習自然地理,包括本國地理和外國地理。在此基礎上,重點學習軍事地形學,特別是識圖、用圖與要圖調制,以及軍隊標號等。誠如張震所言:“這就好懂一些,因為打仗離不開地圖,離不開對地物地貌的了解,許多還是參謀業務知識。”軍隊標號,過去一般用英文字母,但當時學習蘇軍,用的是俄文字母。于是,學員們又從字母開始,學起了俄文,進而學習俄文軍隊標號。
文化學習除課堂講授外,語文、數學均留有作業,以消化所學的知識,就像中學生的家庭作業一樣。回憶往事,張震記憶猶新:“由于自習時間比較多,我大都可以在自習室里完成。一年下來,作業本就有一大摞。幾十年過去了,這些作業本我仍保存著。這畢竟是自己的‘勞動成果啊!”
入學第一年,學院的課程安排,以文化課為重點,還穿插進行一些其他方面的教學活動,方法很靈活,對提高學習效果,很有幫助。那時,訓練大綱明確規定以“自學為主”,要求學員發揚勤學苦練、獨立思考的精神,自行練習,自寫作業。在自學的基礎上,各學習組開展互助,遇有不懂的問題就集體討論,通過討論仍解決不了的,再由教員講解。同時,還采取了“教員約學員、學員約教員”的辦法,進行課外輔導。一年下來,學員們的學習熱情都很高,文化程度提高不小,為爾后的正科學習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學院對學員在思想上、學習上的要求,是相當嚴格的。劉伯承曾多次強調:“唯其是高級干部,更應加強領導。對他們放松了,就會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相因成習,積重難返。我們對他們的最大照顧,是保障他們能學到東西。”在照顧學員安頓好家事后,他就按照打仗的要求來嚴格規范學員的行動。有一件事,給張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并被寫入了他的回憶錄。剛入校時,學員坐的是皮沙發凳子。劉伯承看到后,說:“當學生的,就是要坐硬凳子,屁股那么嬌貴呀?”他還引用“慈不掌兵”的古語,來說明這個道理。此后,學員座位就都換成了硬凳子。外出作業時,學員都提著馬扎,背著圖囊。學院外的孩子們看見后都不解地問:“哎呀,老伯伯怎么還背著書包上學呀?”
“大家都對這位老帥從心里佩服,他既會打仗,又能辦學”
1955年9月1日,戰役系學員全部轉入兩年的正科學習。戰役系的開辦,使軍事學院學員系增加到10個,學員增加到3000多人。劉伯承幽默地稱軍事學院是全軍院校的“托拉斯”。學員重新編為4個學習組:第一組組長陳錫聯,副組長李作鵬;第二組組長廖漢生,副組長張祖諒;第三組組長譚希林,副組長吳克華;第四組組長是張震,副組長溫玉成。班主任由楊得志兼任。后來,院部又派孫繼先為副主任。他倆既是領導,又是學員。另外,還有專職協理員桑子禎。
劉伯承親自抓訓練計劃的制定,緊緊圍繞“以培養成熟的戰役指揮員為目的”來安排所設課程:政治課,有哲學、政治經濟學、中共黨史等;軍事課,有軍兵種知識和集團軍、方面軍戰役理論等,內容十分豐富,科目種類不少。
學員的學習任務是相當繁重的,僅以《戰役系二年級訓練計劃》為例,在一個學年中,除去假期和節日、休息日、黨日,實有訓練日為240天,合1800多課時。學院給學員安排的政治課程有2門,其中“中國共產黨歷史”12課時,“軍隊政治工作”24課時,軍事課則多達14門,1700多課時,主要學習集團軍和方面軍的“進攻與防御戰役法”,圍繞“戰役法”這個中心課程進行多兵種的學習,包括“軍隊偵察”“外國軍隊研究”“裝甲坦克兵”“炮兵”“航空兵”“海軍”“工程兵”“防空”“防化學兵”“通信聯絡”“后方”“想定編寫”和“軍事學術史”。
劉伯承對學員的要求很高,他強調:戰役系所學習的東西就要比高級系、基本系的軍、師級干部要多一些。你們都是高級指揮員,要管一個大的方面,要學這些。世界是發展的,軍隊是發展的,軍隊的戰略技術也是發展的。因此要不斷學習,不能只是過去的那點經驗。
對于院長劉伯承,學員廖漢生敬佩之至:“我們這些學員來自各個‘山頭。有的同學是劉伯承院長的老部下,如陳錫聯、張震、秦基偉等,大多數同學不是。但是大家都對這位老帥從心里佩服,他既會打仗,又能辦學,在軍事學術上也有很高的造詣。劉帥自己更是帶頭認真學習。他的年紀比我們大十多歲,身體不好,一只眼睛在早期的護國戰爭中被打瞎了,另一只眼睛患青光眼,視力不好,看東西很費力,但是他堅持自己看文件,自己動手編教材,還親自講課。”
劉伯承非常重視學員的德操和軍人素質的培養,強調“教書即教人,作業即作戰”。他要求戰役系學員放下首長架子,做一個好學生。盛夏的南京是有名的“火爐”,學院規定夏季軍官可以不扎武裝帶,可52名學員坐在草席棚子的教室里,穿著短袖襯衣還是熱得受不了。然而有一件事,讓大家深受震動:“劉院長來參加戰役系的討論會,穿著筆挺的軍裝,扎著武裝帶,軍人姿態一絲不茍,對我們觸動很大。”劉伯承多次為戰役系學員講課,組織指導他們實施室內或野外作業與演習。他還親自批閱他們的考卷,并在楊得志、秦基偉、劉震、張震等人的考卷上寫過中肯的評語。
由于需要掌握的東西太多,訓練計劃安排得比較滿,學員們的學習顯得十分緊張,但他們毫不松懈。誠如廖漢生所言:“戰役系的學員比起其他系的學員,年齡大不少。我入學時已經是44歲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小的也是40歲出頭,大的接近50歲。人到中年,身體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毛病,什么高血壓、心臟病、頭昏頭疼,總是免不了,而且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戰傷,有些同志不止一處傷,有的身體里至今留有彈頭、彈片,如左齊同志失去了一只右臂,記筆記、寫作業只能用左手。有的失去了一條腿。盡管大家普遍年大體弱,傷病纏身,但是學習的勁頭都很足。下課回到家里,許多同志也在復習、預習。”endprint
“有一堂外文課上,一位年輕教員先后三次叫到系主任楊得志的名字”
軍事學院的教員,大體上由三部分人構成:一部分是學院建立以來自己培養出來的,即從基本系、政治系畢業的年輕師、團干部中選拔適合教學的同志留校任教,主要教授軍事和政治課程;第二部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參軍的大學生,主要教授科學文化和外文等課程;第三部分是原國民黨軍隊中起義、投誠、被俘的高級將領和高級軍事技術人員,主要教授海軍、空軍、炮兵、裝甲兵、工程兵等技術兵種和軍事地理、軍事歷史課程。所有這些教員,組成了大大小小幾十個教授會。
由于戰役系的學員都是來自全軍的高級指揮員,是身經百戰的老紅軍,資格老,打過二十幾年仗,具有相當豐富的實戰經驗,這樣,在教員與學員之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現象,正如一些人議論的那樣:“下級教上級”“老百姓教軍人”“沒胡子的教有胡子的”“打敗仗的教打勝仗的”……
對于上述現象,廖漢生有過生動的回憶:
給我們上通信課的一位教員也是一位老紅軍,我當紅二軍團六師政治委員時,他是師里的通信參謀,后來一直是我的老部下。他于1952年從第一軍調入軍事學院學習,畢業后留校任教。他來戰役系上課,輪到我值星,我要帶領全系學員起立,然后我向他敬禮、報告,請他講課。這是“下級教上級”的一個例子。這樣的例子在戰役系很多。許多學員都碰到過原先的部下來上課。
教授科學文化課和外文課的,大多是年輕的男女教員。課堂提問時,教員手拿花名冊,叫到哪個學員,哪個學員必須立即起立,喊“到”,立正回答問題。如果回答不出問題,眾目睽睽之下是很難堪的。有一堂外文課上,一位年輕教員先后三次叫到系主任楊得志的名字,這位教員大概不知道、也不管面前的學員是多大的官。楊得志不得不三次起立,規規矩矩地回答教員的提問。這是“沒胡子的教有胡子的”例子。
軍事學院初創時期,從原國民黨軍隊中吸收的“舊軍官”教員承擔了大部分軍事課程。我們戰役系開學時,這種情況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是仍有數百人留校任教,如原國民黨軍隊的兵團司令郭汝瑰(實為中共秘密黨員,改革開放后方公開身份——編者注)、快速縱隊總指揮蔣鐵雄、海軍艦隊司令林遵等人。他們中的一些人還擔任了教授會的主任、副主任。在教學中,學員對于“敗軍之將教勝利之師”的不服氣情緒,已經不像建院初期那么突出了,但或多或少還是存在的。這是“打敗仗的教打勝仗的”例子。
于是,對于戰役系學員來講,如何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尊師重道,處理好學員與教員的關系,成為他們經常遇到的問題。教員們的軍銜,大大低于這些學員。按照內務條令,軍銜低的軍官見到軍銜高的要主動敬禮。而按學院規定,應是學員先給教員敬禮。這就產生了“矛盾”,究竟如何處理?針對這一情況,系黨支部專門開會研究,提出要按照劉伯承倡導的“尊師重道”的要求,放下將軍的架子,牢記自己現在是“學員”,不是“首長”:“面對教員,不管他是校官還是尉官,都是我們的老師。每次上課,值班員都向教員敬禮、報告”。
由于黨支部對這個問題抓得緊,大家開始都做得不錯,但時間久了,也有個別學員不夠注意。有一次,一位空軍上尉教員講授“空軍技術”,講得還算不錯。課講到一半時,張震組里的一名學員突然提出空軍戰術運用方面的問題。教員如實相告:我是搞技術的,對戰術問題不大懂。可這位學員不客氣地說,技術是戰術的基礎,戰術是基礎的應用。你只懂技術、不懂戰術,當什么教員啊?弄得這位教員很難堪,回到辦公室還哭了一場。下課后,張震同這位學員交談,提醒他不能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教員,況且人家還是個新教員,再說授課也有分工,講什么不講什么,不是他說了算。一經提醒,這位學員當即作了自我批評,并向那位教員賠禮道歉。后來,張震在小組會上提醒大家:要尊重教員,有什么意見,可以通過領導反映。不能要求教員什么都懂,對年輕人應多鼓勵。自那以后,張震那個組再沒發生過這類事情。
“軍事學院的學習,是個加油站,也是個新起點”
戰役系的學員來自各個部隊,大部分人過去不在一起工作、戰斗,相互之間不太了解,每個人的脾氣秉性也有很大不同,現在,大家在一起學習,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因此團結互助、完成學業,就成為他們的共同目標。戰役系黨支部提出:在學習上開展互助活動,保證不讓一個同學掉隊;在生活上互相關心,注意勞逸結合,原則上不加班,動員每個同學積極參加課外體育活動,保證到畢業的那一天,沒有一個減員。
在廖漢生的回憶文章中,學員們當年團結互助的畫面定格在歷史中:
有的同學寫字很慢,又聽又記忙得滿頭大汗,結果課也沒聽懂,記也沒記全。課下,大家湊在一起,互相核對、補充筆記,并且要求他課上集中精力聽講,課下再抄其他人的筆記。
有的同學在學習中遇到疑難問題一時理解不了,表現出急躁情緒。大家在學習討論會上一起來探討這個問題,有時免不了也會各抒己見、爭辯一番,直到把問題弄明白。
有的同學在課堂上一時回答不出教員的提問,賭氣,抱怨總是叫“老的遷就小的”,即學員遷就教員。在黨小組生活會上,大家對此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貫徹劉院長提出的“尊師重道”“教學相長”的方針。
有些同學在學習上費力不少,但效果不是很好,主要原因還是學習方法不對頭。戰役系和各小組經常組織大家交流學習體會,總結學習經驗,并且歸納出一套學習方法,這就是:理論與實際相聯系,講解與自修相結合,聽、記、看、想四者相統一。這套方法對于加深理解、加強記憶很有幫助。
在緊張的學習之余,每逢星期天或節假日,戰役系同學也常常結伴外出。有時來到中山陵下,十幾個人排成一橫排,隨著一聲口令,順著上千級臺階一沖而上,看誰最先到達終點。有時候,我們來到夫子廟,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逛街,買一些小商品,愛喝酒的陳錫聯、張震等人則走進一家小酒館,喝個痛快。
在共同的學習生活中,同學們增進了相互之間的了解,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即使是在畢業多年以后,每逢參加全軍性的會議、演習,不論是在北京還是在南京、上海、廣州,當地的同學都會熱情地招待大家聚會一下,暢談各自的情況,交流工作體會,探討遇到的問題。endprint
1956年1月,在軍事學院建院5周年的慶典上,院長兼政治委員劉伯承發布了“授獎令”,根據《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學院考績獎勵工作暫行辦法》,對全院優秀教學單位、教員和學員進行表彰,戰役系的同學有不少獲得獎勵。楊得志、張震等被授予一等獎,廖漢生和吳克華、林浩等被授予二等獎,孫繼先、左良等被授予三等獎。據廖漢生回憶:我們獲二等獎學員的條件是“刻苦鉆研學術,虛心向學,能使理論聯系實際,團結互助,成績顯著及積極參加黨的活動,維護黨的原則,遵守紀律有示范作用者”。獎勵方式分政治榮譽和物質獎勵兩種,我因此得到了一張獎狀和一只小鬧鐘。
通過戰役系的學習,學員們收獲很大,廖漢生認為:“在兩年半的學習中,我們既系統地學習了馬克思主義軍事、政治的基本理論,又懂得了如何進行部隊現代化、正規化建設的實際問題;既全面地總結了我軍在歷次戰爭中的豐富經驗和典型戰例,又充分了解到外軍的作戰樣式及其特點;既理順了下決心、做部署等一整套正規的作戰指揮程序,又學會了在現代條件下諸多兵種協同作戰的組織指揮。總之,收獲很大。這對于學員們以后能夠擔負起大軍區、軍兵種、總部機關乃至軍委的領導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張震也有切身體會:“3年的學習,我取得了較好的成績。……通過學習,我重溫了中國革命戰爭的歷史經驗,學到了現代軍事科學的基本知識,掌握了觀察、把握現代戰爭的思維方法,提高了從事軍事工作特別是駕馭現代戰爭的戰役指揮能力。畢業以后,我又在人民軍隊整整服役了40年。我深深感到,軍事學院的學習,是個加油站,也是個新起點,為爾后的工作,打下了更為扎實的基礎。”
學員廖漢生直接接任院長,成為軍史上的一段佳話
1957年7月,戰役系52名學員全部通過嚴格的畢業考試,圓滿結束了學習生活。不久,國防部長彭德懷簽署命令:軍事學院戰役系52名學員畢業考試及格,準予畢業。
這52名將軍學員畢業后,陸續于1957年底以前由中央軍委進行了重新分配,大多數擔任了各大軍區、軍兵種的領導職務。陳錫聯仍回軍委炮兵任司令員,楊得志任濟南軍區司令員,劉震任空軍副司令員兼空軍學院院長,韓先楚任福州軍區司令員,秦基偉任昆明軍區司令員,黃新廷任成都軍區副司令員,賀晉年任軍委裝甲兵副司令員,吳富善任廣州軍區空軍司令員,郭鵬任新疆軍區副司令員,羅元發任北京軍區空軍司令員,劉轉連任旅大警備區司令員,賈若愚任軍事科學院戰史研究部副部長,趙俊任南京軍區副參謀長,羅通任濟南軍區裝甲兵副司令員,黃榮海仍任軍長……他們在各個部隊中成為現代化、正規化建設的骨干和中堅。
畢業分配期間,總政治部副主任蕭華來到軍事學院主持這一工作,聽取學院領導和學員本人對分配的意見。
廖漢生是在西北軍區撤銷后到軍事學院上學的,畢業后面臨著新的去向。雖然說分配工作是組織上考慮的事,但他自己打算好了:我從西北來,還回西北去。于是,他主動向蕭華表明自己的想法:原來的六大軍區沒有了,現在的十二個大軍區的職位基本上都有人了,只有新疆軍區是王恩茂同志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同時他還是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一身兼三職,可以給我一個,我去新疆軍區當司令,王恩茂當政治委員。
蕭華告訴他:“你不能去新疆,要留下來當軍事學院院長。”
廖漢生一聽,愣住了:“什么,要我當院長?”
這個決定太突然了,廖漢生毫無思想準備,事先也沒有聽到誰說起過。他急忙推辭道:“不行,不行。我是第一次住軍事學院,是來當學生的,我這個學生一畢業就當院長,哪有這樣的事?”
蕭華反問:“為什么不行?”
廖漢生說:“原來的院長是劉伯承元帥當的,要我這個中將去接元帥的位置,行嗎?再說,我本身的能力也不行。”他態度十分堅決地請辭了:“對現代化、正規化的軍事科學教育工作,我只有當學生的那么一點體會,只有剛剛學到的那么一點知識,缺乏組織實施和深入研究的經驗。”
不久,劉伯承帶廖漢生到北京為籌建高等軍事學院選址。在京期間,中央軍委副主席兼國防部長彭德懷找廖漢生談了一次話,說明了軍委對他的任職意見,廖漢生也直言不諱地講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派我到新疆去工作。后來,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也和廖漢生談了一次,廖漢生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于是,蕭華第二次又找到廖漢生,明確說:“要你當院長,你就當,不要管院長是元帥還是中將。”
看到軍委已經決定,廖漢生只得服從:“好吧,既然一定要我當,我就當。”
就這樣,廖漢生從一個剛剛畢業的學員直接擔任了母校的院長。和他一樣,戰役系學員張震中將擔任了副院長,原軍事學院代理政治委員鐘期光上將擔任院政治委員。
這次任命,成為我軍院校史上的一段佳話。
隨著52名將軍學成畢業,軍事學院戰役系也成為歷史。
(責任編輯:吳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