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戰將嚴大芳（下）

何廣華

一個團殲敵一個軍

1949年4月，嚴大芳率部直插浙贛路，為切斷國民黨湯恩伯集團和白崇禧集團的聯系創造條件。為了挽救徹底滅亡的命運，蔣介石命湯恩伯在浙贛路上以22個師的兵力，構筑新的防線，意在阻止和延緩我軍前進，以爭得喘息時間。

5月的江南，陰雨連綿，部隊幾乎天天在大雨中行軍，戰士們大部分是北方人，對江南的酷暑和淫雨極不適應，有時一天都吃不上一頓飯，行進十分艱難。

5月5日，經過連續幾天幾夜的急行軍，嚴大芳率九十五團一營終于在浙江衢州以北的上方鎮追上了有數千人的敵一〇六軍。

敵軍首先派出一股部隊向一營發起攻擊，嚴大芳斷定這股敵人不是主力，便不和對方正面交手，而是采取穿插迂回戰術，帶領一營跑步前進，沿山腳向敵右翼猛插，又命令后續的二營迅速向敵左翼抵進。兩個營同時行動，戰斗一打響，就插入敵群，撕破了敵人的進攻隊形，掌握了主動。

敵軍察覺出我軍包抄全殲的意圖，十分慌張，立即由進攻改為邊打邊撤，把所有的笨重武器和行李、彈藥都丟棄在路邊，并派出一股部隊，試圖占據有利地形，阻擋我軍追擊。但這股打阻擊的敵人還未等臥倒射擊，就被我軍攆上，繳槍當了俘虜。

在嚴大芳的率領下，戰士們一口氣追了20多公里，直抵浙江峽口市以南林澤一帶，繳獲重機槍28挺、步槍和物資甚多，俘敵800余人，打死打傷上千人。

當日晚，嚴大芳帶領九十五團三營和偵察排乘勝追擊，至6日上午8時，極速前進80多公里，在衢江北岸又追上了敵一〇六軍。

這時，一〇六軍在衢江兩里多地的高地上布防了一個警戒排，掩護一只木船渡江。嚴大芳命令偵察排突然向高地之敵發起襲擊，命令三營沖向渡河之敵。在偵察排消滅了敵警戒排的同時，三營一個沖鋒，占領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將準備渡江之敵壓制在江邊。嚴大芳一揮手，輕重機槍和手榴彈一齊朝敵人打過去，頓時敵人在河灘上東奔西竄，亂作一團，戰士們大喊：“繳槍不殺！”前有追兵，后有大江，岸上幾百名敵人只好哆哆嗦嗦，舉手投降。

此時，敵人的木船才離開北岸，還沒有逃出我軍的火力范圍，嚴大芳立即命令部隊用密集的火力掃射，船上的敵人驚慌失措，趴伏在船板上，不敢亂動。三營戰士一邊射擊，一邊發動政治攻勢，迫使木船掉頭駛回北岸。嚴大芳高興極了，正愁沒有船渡衢江呢，敵人就送來了。

衢江江面寬300多米，由于連降大雨，水深流急。且南岸的敵人已經在馬村渡口一帶，利用地形和原有的工事構筑了新的防線，并瘋狂地向我軍開槍開炮，用密集的火力封鎖了江面，戰士們急得直跺腳。

嚴大芳冷靜地分析戰場形勢，斷定敵人是試圖掩護主力南逃，士氣低落，因此，必須立即突破衢江，為后續部隊打開一條通道，才能減少傷亡。他沿江岸仔細觀察地形，發現江北岸有一塊突出地帶，離南岸敵軍陣地最近，就將三營重機槍連全部布置在那里，又把兩個連的輕機槍集中起來，協同重機槍連壓制住敵人火力，掩護團偵察排強行渡江。隨后，他第一個跳上木船，帶領戰士朝南岸劃去。快到南岸時，敵人火力更加兇猛，嚴大芳和戰士們跳入齊腰深的水中，像蛟龍出水一般撲向敵人，硬是在南岸打開一個缺口，向兩翼展開，搶占了一大塊灘頭陣地。

木船往返于江北江南，后續部隊陸續上來了，嚴大芳帶領戰士突然躍出陣地，猛沖馬村東北角敵人的第二道防線，把敵人打得七零八落，四下奔逃。

嚴大芳馬不停蹄，繼續率部南下追敵。因為三營連續作戰比較疲勞，嚴大芳把一營、二營變為第一梯隊，他帶領第一梯隊強行軍疾進，在遂昌縣以北、關山鎮以南的焦林，又追上了一〇六軍。

此時的一〇六軍被一殲再殲之后，損失慘重，不敢戀戰，如驚弓之鳥。嚴大芳心生一計，叫戰士們不要打槍，不要說話，趁夜色大膽楔入敵人的行軍隊伍。

敵人做夢也沒有想到解放軍悄無聲息地就走在他們身邊，當我軍超過敵人殿后的部隊和戰炮營時，敵人突然發覺情況不對，連聲驚叫。嚴大芳大喝一聲，槍聲四起。混戰不久，軍心盡失的敵人便束手就擒，有的敵人甚至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就稀里糊涂地當了俘虜。

這一仗，九十五團繳獲敵戰防炮6門，俘敵1600多人，衢江兩岸到處是敵人丟棄的美式槍械和大量物資。

戰衢江生擒敵四名將官

敵一〇六軍徹底覆滅后，嚴大芳親率先頭部隊，大踏步沿浙贛路前進，一邊行軍，一邊觀察敵情，突然發現衢江上游有敵軍乘坐木船順江而下，少說也有十幾只。

“好家伙，這回可要抓條大魚了！”嚴大芳馬上命令北岸部隊占據江心的一處高地，又命南岸部隊占據有利地形，用交叉火力封鎖了江面。敵船發現我軍意圖后，立即開火射擊。嚴大芳下令暫不還擊，等敵船進入我軍火力范圍后，他一聲令下，兩岸輕重機槍同時開火，敵軍的槍炮被打啞了，跑又跑不掉，頓時亂成一團。

“蔣軍弟兄們，你們被包圍了，趕快投降！”嚴大芳命令戰士向敵軍喊話，自知陷入困境的敵人只得舉起了白旗，靠岸投降。

半個小時后，從上游又下來了第二批木船，這批木船不但數量多，而且體積龐大，速度快，船頭和船尾都架起了機槍和火炮，并在很遠處即向我軍開槍掃射，火力異常兇猛。

嚴大芳判斷，這是一股敵軍主力，說不定還是敵指揮機關，他迅速重新布置火力，等待敵船鉆進火力網。戰士們用輕重機槍橫掃船板上的敵人，打得敵船上不敢站人，船舵失控，船身搖晃，在江心打轉，船上的槍炮聲也停了下來。坐在船上的國民黨安徽省軍管區中將副司令陳瞰見船陷江心難以突圍，解放軍又死死咬住不放，喊殺聲響徹兩岸，只好驚魂落魄地下令靠岸投降。

這一仗打得干凈漂亮，不僅活捉了陳瞰，而且還俘虜了參謀長楊灰和安徽省編練處少將處長李承岳等4名國民黨將級軍官。船上裝載的火箭炮、迫擊炮、輕重機槍、大量彈藥和糧食、賬本、文件、細軟等物資，全部成為我軍的戰利品。

從陳瞰口中，嚴大芳得知敵人在上游還有一大批木船，火力更為強大，他們順衢江而下，準備逃往龍游。于是，他命令部隊在江面南北各拋錨固定了兩艘大船，其余船只都集中在北岸水面，在寬闊的江面上立起了一道木船筑起的屏障。endprint

果然，20多分鐘后，敵人第三批木船浩浩蕩蕩順流而下，嚴大芳首先鳴槍警告：“你們的司令陳瞰已經投降了，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敵人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見兩岸解放軍戰士嚴陣以待，又聽說陳瞰已經投降，只得遠遠地掛起了白旗，放下武器，把船一只只開到指定的位置，上岸繳械。敵人哀嘆道：“原以為走水路可以跑掉，沒想到走水路也不保險，看來氣數已盡了！”

經過一天的激烈戰斗，嚴大芳率九十五團一個營，俘虜了敵中將以下官兵2500多人，俘虜保安團、醫院、文職人員及軍官家屬2000多人，另有不計其數的軍用物資，還有一個完整的劇團，贏得了上級“勇猛追擊，戰果顯著”的通令嘉獎。

喬裝入城一槍取云和

1949年5月10日晚，三十二師師長何正文派人把九十五團團長唐興盛和副團長嚴大芳叫來，要求他們迅速殲滅占據浙江省云和縣城的殘敵。

次日天剛蒙蒙亮，嚴大芳一聲令下，部隊按團偵察排在先，步兵連在后的行軍序列出發，沿麗浦路向西南方向的云和縣城奔襲。

走出不到10公里，從云和縣城方向走來一個人，大約30來歲，從衣著打扮上看，好像是國民黨縣政府的辦事人員。

偽裝成國民黨軍軍官的嚴大芳迎上去，與之交談起來，誘導他講出了云和縣城的兵力部署。原來，云和縣城是由云和、景寧和龍泉3個縣的保安隊共同防守的，還有一些潰退下來的零散軍人，分布凌亂，指揮不統一。嚴大芳靈機一動，大膽決定冒充敵八十五軍喬裝進城，打他個出其不意。

根據此人提供的情況，云和縣城四面是山，城北公路北側的鯉魚山東西橫臥，山上是當年日軍修筑的3座大碉堡，居高臨下，扼守公路要沖。嚴大芳的作戰思路是：如果能迅速占領鯉魚山，控制3座碉堡，就控制住了公路和云和縣城，既能殲滅城內保安隊，又能切斷敵八十五軍的逃跑路線。他命令秦連長帶3個班冒充八十五軍先頭部隊，以接防為幌子占領炮樓，等控制鯉魚山制高點以后，偵察排再向云和城內展開。并再三強調，整個過程不許打槍，只能智取。

嚴大芳坐著吉普車，身后跟著兩輛大卡車，沿著公路，大搖大擺向云和城行駛去。車出山口，接近城門，就見公路兩側站了許多人，鯉魚山上的炮樓上也有不少人伸出腦袋看他們。嚴大芳一揮手，讓車停下。按照事先安排，向碉堡上的敵人喊道：“弟兄們，辛苦了，我們八十五軍奉命來接防，你們下來休息吧！”

敵人看見“國軍”的大卡車，又見坐在吉普車上的國軍軍官威風神氣，架子很大，信以為真，都從炮樓上走下來。3個班的戰士一擁而上，強令他們放下武器，迅速控制了制高點。

嚴大芳立即帶領偵察排向縣政府疾進，在政府大院門口，縣長點頭哈腰地對嚴大芳說：“長官，5萬斤糧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請派人點收吧。”

嚴大芳點點頭，直截了當地問：“龍泉和景寧的保安隊住在什么地方？”

“龍泉保安隊住在城西和城北，景寧保安隊住城南和東南，除守碉堡的以外，其余都住在城內。”縣長殷勤地回答。

“好！我們是八十五軍的先頭部隊，后續部隊馬上就到，我們先來接管你們的防地，你把所有人員都集合起來，我要公布共同布防命令。”嚴大芳擺出敵軍官的派頭，向縣長下達了命令。

縣長一一照辦。不大一會兒，保安隊員和偽政府人員都被集中到大院里。嚴大芳命令他們坐在地上，等戰士們包圍上來，準備好了以后，他咳嗽一聲，壓低喉嚨宣布：“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你們被俘虜了。現在哪一個也不準動，誰動就打死誰！我們解放軍優待俘虜，誰想回家，我們發給路費……”

被圍的人大吃一驚，抬頭一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們的腦袋，個個被嚇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一動也不敢動。

縣政府大院南面有一個三層炮樓，炮樓里的敵人并沒有到政府大院集合。嚴大芳派出一個班占領了炮樓以西，又派一個班插到炮樓東南方，形成對炮樓的夾擊之勢，自己帶一個班，直奔炮樓而去。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敵人大聲喊叫。子彈從戰士們的頭頂上飛掠而過，嚴大芳高聲朝上面喊：“好大膽子！敢打八十五軍，不怕殺頭！”

嚴大芳從俘虜中找出一個認識炮樓保安隊隊長的人，對炮樓喊：“劉隊長，縣長叫你協助八十五軍布防！”

劉隊長是一只狡猾的老狐貍，任憑炮樓下怎樣喊，就是不肯露面。

嚴大芳與敵人僵持了半個多小時，發現這個炮樓又大又堅固，槍眼密布，我軍沒有炸藥，若采取強攻，肯定會有較大傷亡，而且云和縣城內和周邊地區敵情十分復雜，城內仍有保安隊活動，如果拖延下去，被敵人識破，或者八十五軍一旦隨后進城，后果不堪設想。

嚴大芳轉身對偵察參謀說：“你們繼續喊話，吸引他的注意力，把那個姓劉的騙出來答話，我伺機用槍干掉他！”

參謀喊了一陣，果然，那家伙忍不住了，從一個垛口處露出腦袋，剛要開口說話，嚴大芳一扣扳機，“叭”的一聲，子彈從對方嘴中射入，那人當場斃命。

劉隊長一死，炮樓里一陣慌亂，很快掛出白旗。嚴大芳命令他們打開碉堡大門，放下梯子，武器留在炮樓里，人空手下來投降。

當天下午，三十二師部進駐云和縣城，何正文專門去看了一下縣城中心的那個炮樓，并對嚴大芳說：“你為云和的老百姓除了一害，立了大功！”師宣傳科科長張天新當場寫了一首詩：“英雄團長嚴大芳，為戰頑敵來喬裝，神槍一彈斃敵首，巧奪云和威名揚。”

率兵入重慶占領總統府

1949年11月，蔣介石不甘心滅亡的命運，來到重慶坐鎮指揮，妄圖死守重慶。為粉碎其癡心夢想，劉伯承、鄧小平率二野主力，擔負起了進軍大西南的重任。

11月下旬，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嚴大芳帶領的三十二師九十五團作為第二梯隊，擔任掩護軍直機關的任務。但戰士們越走越別扭，紛紛找到嚴大芳請戰說：“如果這次向重慶進軍打不上仗，那就太遺憾了。”終于，嚴大芳也沉不住氣了，他縱身上馬，向軍部飛奔而去。endprint

“報告首長，這一仗撈不著打，我不好向部隊交代啊！我建議，我團二營和團直仍跟軍直一道行動，一營和三營去追擊敵人。”嚴大芳一見到軍長曾紹山和政委鮑先志，便迫不及待地說，并得到了他們的批準。

官兵們聞訊頓時沸騰起來，可有的人又擔心，前面的部隊追了幾天了，我們能追上嗎？嚴大芳果斷命令除了武器彈藥及糧食，背包、衣物及馬匹一律扔掉。他率部早出發，晚宿營，翻過一座座險峻的山峰，蹚過一條條湍急的河流，平均每天行軍100多公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堅決追上去，再打一個大勝仗！”

經過八天八夜的強行軍，九十五團終于追上了大部隊，由殿后部隊成為全軍的先頭部隊，并將國民黨羅廣文一〇八軍潰逃之敵堵在了雙勝場，俘敵1000多人。

11月29日黃昏，嚴大芳率部來到了重慶市南岸的黃桷埡一帶。

黃桷埡地處重慶南山的半山腰，這里駐扎著敵一個正規師和敵內二警，總兵力達2萬多人，且全是美式裝備，要想消滅這股敵人，非智取不行。嚴大芳派出偵察兵，抓回來一個俘虜。通過審訊，了解到敵軍指揮部設在山下的海棠溪。嚴大芳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決定采取分兵作戰戰術：大部隊佯攻黃桷埡守敵，另派一支尖兵連直搗敵指揮部。

嚴大芳親率尖兵連，從黃桷埡出發，直插山下的海棠溪。戰士們逼近敵指揮部大樓，吶喊著沖入敵指揮部，可敵指揮官已嚇得逃之夭夭了。這時，桌上的電話丁零零地響了起來，嚴大芳抓起話筒，裝著敵長官的口氣問：“這里是指揮部，哪里？”

對方是山上黃桷埡的敵軍官，他報告說：共軍正在向他發起進攻，怎么辦？嚴大芳高聲命令：“山上的所有部隊，立即開到海棠溪集結！”敵軍官正想溜之大吉，一聽便乖乖地答：“是！”嚴大芳擱下電話，迅即展開部署，在海棠溪布下了天羅地網。

當夜，共有1300余名敵人先后被繳了械。有膽敢反抗的，嚴大芳就舉起卡賓槍朝天一梭子，嚴厲地說：“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只有放下武器，才有生路！”

占領了海棠溪后，便與重慶城隔江相望了。上級命令二野所有參戰部隊，分東、中、西三翼，橫渡長江。嚴大芳的部隊在中翼，離重慶城區最近。

11月30日早晨，嚴大芳命令部隊占領海棠溪長江渡口，并四處搜尋船只，準備強渡長江。部隊沿江搜尋了一番，始終不見一只船。還好，傍晚時分，重慶秘密黨組織乘兩條木船到南岸聯絡，留下了一條船。嚴大芳立即率一營乘船到達北岸，經兩路口，進占國民黨空軍司令部，國防部等首腦機關，俘敵數千人。

7時左右，部隊進入重慶市區街頭。他們所到之處，不時響起群眾的歡呼聲。

國民黨國民政府位于重慶國府路，為一幢中西合璧式建筑，顯得格外典雅。在嚴大芳指揮下，九十五團的戰士們猶如勢不可擋的洪流，涌進了原國民政府的大門。由于部隊行動迅速，加上當地秘密黨組織的奮力保護，敵人撤退時安放的數千斤炸藥沒能引爆，重慶發電廠等重要設施未遭破壞。

重慶解放后，為了鞏固新生的紅色政權，嚴大芳率九十五團在川、黔邊區剿匪，他組建便衣隊深入虎穴，組織會剿捉匪首，殲匪8000余人，繳獲武器3000余件。

滅殘匪威震川黔湘

1950年1月17日，成都戰役結束不久，川東軍區在重慶召開團以上干部會議，鄧小平政委在分析了西南的局勢后，話鋒一轉：“西南的封建勢力還原封不動地保留著，而且手里還掌握著武裝。”他要求部隊立即進行剿匪，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

早在1949年4月，蔣介石逃臺以前，便任命宋希濂為川黔湘鄂邊區綏靖公署主任，委任一大批殘兵敗將和土匪頭子為“反共救國軍司令”“川黔湘鄂民眾自衛軍司令”，并糾合國民黨殘余勢力，憑借復雜山地和烏江天險與解放軍抗衡。當時，西南軍區向中央軍委報告說：“西南地區土匪已發展到70萬，川東約14萬……”

會議第二天，嚴大芳奉命率九十五團由重慶開赴酉陽分區。

1950年1月31日，九十五團到達酉陽。這里的匪情愈發嚴重，土匪四處燒殺搶劫，破壞交通，截擊車輛。川湘公路重鎮龍潭、麻旺常被土匪襲擾，地委所在地酉陽縣城也處于土匪包圍之中，原國民黨酉陽專區保安大隊和酉陽縣自衛大隊等地方武裝850人，投誠后駐扎在酉陽城內，少數頭目蠢蠢欲動，妄圖里應外合，一舉占領酉陽城，因此，解除酉陽保安武裝迫在眉睫。

人員集中后，當夜，嚴大芳派人占領山頭，控制要點，加強保安隊和縣自衛大隊后面山上兩個碉堡的防守力量，對城內主要街道、路口加強了警戒，防止城內保安人員和縣自衛大隊突變或帶槍逃跑。隨后，通知保安隊和縣自衛大隊全體人員，不帶武器到操場開會，待他們離開營房，九十五團就把所有武器集中運走了。

人員集中后，嚴大芳對他們說：“愿意留下的，仍然歡迎，妥善安排，愿意回家的，發給通行證和路費。”一舉清除了酉陽城內的一顆定時炸彈。事后得知，匪首楊樹臣前幾天糾集了3000多匪徒，已經和保安隊及縣自衛大隊串通好了，要里應外合血洗酉陽，多虧了嚴大芳果斷采取措施，才避免了一場血災。

楊樹臣是盤踞川、湘、鄂邊境數十年的慣匪，國民黨曾多次組織重兵圍剿，不僅未將其消滅，反而愈剿愈旺。后被國民黨招安，委以新編第十師副師長之職。1950年元月初，楊樹臣被任命為“川黔湘鄂民眾自衛委員會”副總指揮兼第六縱隊司令，酉東為其活動基地。

嚴大芳決定，剿匪第一仗，就打楊樹臣。根據楊樹臣部慣于夜間襲擊的特點，嚴大芳率部進至酉陽滄木坪以南10公里一個小山村住下，誘匪夜間來攻，并假裝毫無準備，暗地里卻加強了警戒，隨時準備殲滅來犯土匪。

但狡猾的敵人當晚并沒有來，嚴大芳于是實施第二套戰斗方案，合圍滄木坪。走不多時，忽聽東面山上有土匪亂喊亂叫，而且越來越多，嚴大芳不予理睬，繼續向滄木坪疾進。

走出深谷開始爬山，土匪早已占領了險要地形，用七八挺輕重機槍封鎖道路。嚴大芳命令炮擊敵機槍陣地，并采取迂回包圍戰術，向土匪側翼穿插，切斷敵退路。此時，一營在滄木坪西南也打響了，土匪傷亡慘重，全面潰逃。兩個多小時激戰，我軍擊斃土匪大隊長楊昌榮，打死打傷和俘虜匪徒180多人。endprint

為了不給土匪以喘息之機，我軍晝夜追殲，土匪往哪里跑，嚴大芳就率部往哪里追，致使土匪吃不上飯，睡不成覺，惶惶不可終日，只得化整為零，藏匿于深山密林之中。

酉陽解圍不久，土匪陳銓部1000余人在酉陽和黔江之間的兩河口和黑水附近集結，破壞交通，割電線，搶劫和殘害百姓。嚴大芳決定向兩河口和黑水進剿，到達該地時，敵人一槍不發，向鵝池鄉退去。陳銓的目的，是吸引我軍到鵝池鄉，然后利用地形布成口袋陣，集中全力消滅或重創我九十五團，以挽回敗局。

此時，嚴大芳已經掌握了土匪活動的規律。土匪善于集中和分散，兩三天內就可以集中兩三千人，選擇有利的地形，引誘我軍深入，而后亂喊亂叫。如果我軍不能連續頂住土匪兩三個回合的沖擊，就要吃大虧。土匪遭到挫折時，從不戀戰，而是迅速分散逃跑，留下本地鄉、保散匪與我軍周旋，其主力很快撤逃，避我追殲。待主力跳出圈去，這些“地頭蛇”也很快分散隱蔽，或化匪為“民”躲進自己家里。

我軍到達鵝池鄉的學堂坪，沒遇見土匪，老百姓也全躲藏起來了。嚴大芳從望遠鏡里觀察到，土匪已占領控制了兩面的大山，他迅速判斷出土匪所在位置，確定鵝池以北的山頂為突擊重點，命令便衣大隊正面攻擊，兩個連從左翼包抄到敵后，從左翼、右翼和后翼同時攻擊。戰斗打響后，敵人亂了陣腳，陷入我軍的包圍之中，經過數次沖鋒和反沖鋒，斃傷和俘敵200多人。楊樹臣孑身逃往湖南龍山縣。1950年10月中旬，我軍對活動于龍山縣一帶的股匪進行分進合擊，將楊樹臣擊斃。

經過一年艱苦卓絕的剿匪，嚴大芳率九十五團在川、黔、湘、鄂邊區參加大小戰斗120多次，斃傷和俘敵1155人，活捉“川黔湘鄂民眾自衛軍”總司令陳銓及一大批匪首，繳獲輕重機槍280挺、步槍3999支、沖鋒槍26支、60炮1門、手槍186支，以及大量槍彈等軍用物資。

脫征衣永葆英雄本色

1950年9月25日，全國戰斗英模代表大會在北京隆重舉行。

嚴大芳作為303名軍隊代表之一出席了大會，并受到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陳云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大會出版的專輯這樣評價他：“嚴大芳，是一位勇敢的戰斗員，又是一位智勇兼備的指揮員。勇敢戰斗17年如一日，曾參加過縱隊英模大會，榮獲獎章，現任團長，32歲，四川廣元縣人。”

朝鮮戰爭爆發后，嚴大芳主動請纓上戰場，他守陣地敢立軍令狀，三八線上開創白天俘敵戰例，打得侵略者不敢露頭。班師回國后，42歲的嚴大芳成為全軍最年輕的師長，他率領部隊在完成了國防施工任務的同時，又生產了100萬公斤糧食，其軍事訓練的蹲點經驗被葉劍英批準向全軍推廣。

1969年，毛澤東親自簽名任命嚴大芳為外長山要塞區司令員（正軍職）。在任職的10年中，嚴正芳工作兢兢業業，認真負責，在“文化大革命”中主持正義，保護干部。島上的軍民至今說起嚴司令來，還是贊不絕口。

1981年，嚴大芳任旅大警備區顧問。1983年8月，光榮離休。

嚴大芳艱苦樸素，勤儉節約是出了名的。在他的家里，幾乎所有的家具都是20多年前從島上帶下來的。有人勸他，條件好了，待遇高了，家庭設施也應該改善了。他卻認為，能用的東西為什么要扔掉，太可惜了。

嚴大芳經常教育家人，艱苦儉樸是做人的根本，任何時候都不能丟。離休后，他穿舊西服，扎舊領帶，穿舊鞋。有一次，他的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悄悄給他買了新衣、新領帶，但又怕他批評，不敢馬上拿給他穿，直到半年后才找了機會拿出來。

對待家人，嚴大芳更是嚴格要求到不近情理。他的老伴張春陽是1946年入伍，1949年入黨的老革命，多年來隨丈夫南征北戰。上島后，張春陽擔任了隨軍家屬黨總支書記，家屬主任，但這個職務不算正式編制，沒有工資待遇。要塞有的領導幾次提議把她調到軍人服務社當主任，列入正式編制，都被嚴大芳拒絕了。他對老伴說：“島上隨軍家屬那么多，讓別人去吧！”直到1976年，他才允許老伴在一家企業當保管員，最后以工人身份退休。

嚴大芳任要塞區司令員期間，正是孩子們上學的時候，以他的職權，把孩子們送到大城市念書并不困難，但他要求孩子們不能搞特殊，平時布衣粗食，長大后參軍入伍。孩子服役期間，他也從未向孩子部隊領導打招呼，請求關照。孩子們復員后，都服從分配，走上了平凡的工作崗位。小兒子復員后，被分配到一家企業開大貨車，幾年后因企業不景氣下了崗。小兒子求父親找警備區領導或老部下幫忙，父親卻說：“不行，我不能出這個面，你還是多看看招聘廣告，自己去找工作吧！”最后，還是所在街道為他的小兒子安排了個保安崗位。

嚴大芳晚年曾攜家人回過廣元老家，他執意不給當地政府找麻煩，也不準報銷家人及子女的差旅費。

“十五少小報家國，金戈鐵馬任馳騁。一代將星會先驅，笑看華夏共太平。”2011年8月18日，93歲的嚴大芳病逝于大連，留下的是家鄉人民對他的無限崇敬和無限懷念……

（責任編輯：徐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