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貓哆哩
你曾伴我共度春夏
◎ 貓哆哩

高二那年,校刊編輯部下發采訪任務,我和隔壁班的你被分為一組。我們融進商業街的人潮里,我負責攔下過路的行人,你則耐心地扛著攝像機站在我身后不遠的位置。
采訪結束時已近黃昏,我跟著你漫步街頭,最后選擇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里整理材料。店里播放著輕音樂,沒多久,我便枕著紙張睡著了,恍恍惚惚醒來時,發現你的棒球衫搭在我的肩上。“睡夠了?”你的語氣里藏著不耐煩,可我卻從你為我披衣服的細節中看穿了你的刀子嘴豆腐心。
“反正現在往宿舍趕也來不及了,不如我們去看日出吧。”你帶著我走向長街盡頭,架好相機,尋了個最佳的觀景位置,江面上的水紋波瀾起伏,日光將茫茫的天際一點點染上溫暖的色調。趁微風拂面,我張開雙手立在初升的朝陽前,忽然聽見你喊我的名字:“潘西!”我正回頭時你迅速按下快門,在暖光的映襯下,你的笑容愈發明亮。
我央求你將日出時偷拍我的照片洗出來還給我,你卻總是搪塞說“下次下次”。也許彼時的我早該明白,我在乎的根本不是青春時代唯一一次熬過黑夜迎來日出的經歷,亦不是照片中的自己究竟留下了怎樣的模樣,而是我曾出現在你的鏡頭里,成為吸引你視線的中心。
我們的初識,發生在圖書館,我踮起腳費力地夠一本被放置在書案頂層的《傲慢與偏見》,卻不小心將頂層那排書都碰落,是我身旁的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我身邊,伸出雙手替我擋住了險些砸到我的書。
我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得呆住,反應過來要替你檢查有沒有受傷時,你卻早已固執地起身:“不用了,我沒事。”臨走時,你將手臂縮進校服衣袖里,轉身留給我一個背影。
當我在《傲慢與偏見》中讀到“傲慢讓別人無法來愛我,偏見讓我無法去愛別人”時,忽然聯想到了那個總是口是心非的你。我不愿錯過任何關于你的消息,所以我知道,在那之后你忍著疼痛獨自去了醫務室包扎傷口。
高三那年800米體測,槍聲響起后,我的心跳不斷加速,還沒跑完一圈便已沒了力氣。沒想到你會忽然出現在操場,并朝著我的方向跑來:“潘西,加油!”我有些受寵若驚,你在到達我身邊的位置時調整了速度與我保持一致。我在里圈你在外圈,望向你的一瞬間,我覺得對我來說仿佛沒有盡頭的終點忽然近在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在規定時間內跑完了800米。我想要道謝時你卻擺擺手轉過身,我注意到你的臉色不太好,后來我才知道,那時的你剛跑完1000米體測,本已筋疲力盡,卻還是固執地陪我跑完了800米的后半程。
高考前一周,我們并肩坐在籃球場邊,夕陽落下,我身邊的少年有最美好的側臉。“你以后想遠離這里嗎?”我的聲音幾乎淹沒在場上哄搶籃球的嘈雜聲中,盯著籃球的你停頓了片刻才開口:“那你呢,你想嗎?”我轉過頭,發現你的視線轉向我,我忽然緊張起來:“我想去遠方看更多沒看過的景色。”
過了幾天,我久違地登了一下聊天軟件,看見了你給我的留言:高考加油!順手點開你的名片,我看見了幾天前你更新的簽名“想去遠方,想看更多沒看過的景色。”想起之前我們的對話,我的心里一陣感動,原來你一直都把我的答案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高考結束的那天,收到你給我發的短信:“有東西送給你,回學校拍畢業照時見。”6月末,你如約出現在我的視線里,我們默契地走回高二那年做采訪任務后又共同看過日出的那條街,快要走到盡頭時,身邊的你停下腳步,鄭重地將照片遞給我:“霸占了這么久,現在也該還給你了。”
我接過,發現是一年前你的鏡頭里站在江邊迎接日出的我,我抬起頭對上你的視線:“我也有東西給你。”“是嗎?”你的語氣明顯有些驚喜。我拿出令我們相識的那本《傲慢與偏見》遞給你:“不介意劇透吧,達西和伊麗莎白最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