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教學中的語言品讀策略淺探

從散文的本體特征看，“人心的呢喃、智慧的警覺、語言的美感，這大約稱得上是散文寫作話語倫理。”[1]優秀的散文作家，能夠用語言精準地捕捉精微的感覺和知覺，能夠用語言貼切地傳達豐富而細膩的人生經驗。[2]長期以來，散文閱讀教學的一個特點就是教師憑借自己的感覺、解讀帶領學生被動地感覺、解讀散文的細微之處。學生不知道為什么要細讀，也不知道用什么步驟、策略去細讀。王榮生教授說：“散文閱讀的關鍵之處，不在于所記敘、描寫的客體，而是在記敘、描述當中所流露出的作者獨特的思想、感情。”[3]可見，散文閱讀的要領可以歸結為一句話：分享作者在日常生活中感悟到的人生經驗，體味作者精準的言語表達。散文閱讀時唯有通過對語言的品讀體味，我們才能把握作者的獨特經驗，才能感受、體會、分享作者在文中所傳達的豐富而細膩的人生經驗。而體味語言的實質就是挖掘作品字里行間所蘊含的意味，這不是細碎的語言品讀就可以的，需要運用有效的策略去實現。可在實際教學中，大多數語文教師往往試圖帶著學生通過細碎的語言品析，抵達一個個精妙的文本解讀彼岸，卻沒有教會學生運用有效的策略去品讀語言，體味情感。

散文閱讀時要由言及意，關注散文中個性化語言所表達的豐富甚至復雜、細膩以及細微處，以嚴防脫離語句，進行概念化、抽象化的“思想、精神”理解。散文閱讀時的“語言品讀”，簡單說就是學生看不出好的地方，老師要指給他看；學生感受不深的地方，老師要解釋給他聽并讓他產生深度感受；學生知道好但卻說不出為什么好的地方，老師要引導他品到妙處所在。這就需要老師尋找合適的策略，有效搭建語言品讀支架以實現教學。依據筆者的教學實踐看，散文教學中我們可以指導學生通過自我提問、聚焦、發散、連結等語言品讀策略，仔細體會、尋味文本語言所蘊含的意味，見識作者言語表達的功力，理解作者的胸襟情懷。

一、“自我提問策略”強調學習者在自主閱讀時自由監控行為，積極主動地閱讀思考

散文閱讀，始終都在“這一篇”散文里，作者之所以要寫散文，是要表現眼里的景和物，心中的人和事，要與人分享自己的感和思。讓學生在預學時運用“自我提問策略”，對這一篇的語言表達進行提問，能有效把握文章的細節描寫，理解文章的情感。學生依據已有的閱讀經驗，提出的問題可能會比較細碎，但一般也能直擊語言關鍵點，有助于老師把握學情，使課堂教學減少無效的品讀活動。

例如：《壺口瀑布》是梁衡寫的一篇借景抒情的游記散文，全文寫景細膩，主要借助了比喻、擬人和排比等修辭手法，采用大量的動詞和修飾詞，抓住事物的特征寫出了瀑布的聲響、形狀、態勢及偉力，調動了讀者的聽覺和視覺感受，給人以身臨其境的感受。學生在預學時的自我提問中與語言表達相關的問題大致如下：

1.“河水從五百米寬的河道上排排涌來，氣勢如千軍萬馬，互相擠著、撞著，推推搡搡，前呼后擁，撞向石壁，排排黃浪霎時碎成堆堆白雪。”這句話表達上有什么好處？

2.“它們在龍槽兩邊的灘壁上散開來，或鉆石覓縫，汩汩如泉；或淌過石板，潺潺成溪；或被夾在石間，哀哀打漩；還有那順壁掛下的，亮晶晶的如絲如縷”這句話寫出了河水的什么特點，會不會沖淡瀑布的氣勢？

3.“而整個龍槽就是這樣被水齊齊地切下去”“這柔和的水硬是將鐵硬的石寸寸剁去”作者運用“齊齊”“切”“寸寸”“剁”這些詞有什么好處？

4.“我突然陷入沉思，眼前這個小小的壺口，怎么一下子集納了海、河、瀑、泉、霧所有水的形態，兼容了喜、怒、哀、怨、愁，人的各種感情。”造物者難道是要在這壺口中濃縮一個世界嗎？作者這樣寫想表達什么？如果不用問句效果有什么不同？

……

從學生的自我提問可以看出，學生依據已有的閱讀經驗，能敏銳捕捉文章字、詞、句、修辭、標點等語言表達關鍵點提出疑問，為師生在課堂里有針對性地進行語言品讀活動提供了基點。

二、“聚焦策略”是指在散文閱讀教學時要重點關注文本中最鮮明突出的語言現象，設計言語品讀實踐活動，幫助學生在言語運用中不斷尋找建構“上位概念”，走進作者的情感世界，聚焦作品的精神內涵

散文作者往往通過個性化的言說方式，傳達自己獨特的人生經驗，表現本我個性化的情感認知。散文中流露思想、感情的語句既有作者直接抒發的，也有隱含在對客體的記敘、描寫中的，后者應是我們品讀的重點，也是難點，需要教師的有效策略，示范引領學生走出品析語言模式化，走向散文語言的深處。聚焦策略的實施不僅可以通過“語言--內容”的路徑解讀出文章主題，還可以回歸語言，通過“內容——語言”的路徑讀出文章上的表達特點。

例如：《壺口瀑布》是一篇游記散文，最直接的特點是細致地寫出了所寫景物的特點。閱讀時可以通過“哪些語句讓你體會到了壺口瀑布的特點，你是怎樣體會到的？”這一主問題指導學生聚焦到本文的寫景語言中，進行交流探討。在教學時引導學生關注動詞的品讀推敲，修辭的比較替代，敘述視角的變化等體會壺口瀑布磅礴，雄壯的氣勢；再圍繞作者在文中的的抒情議論句進行朗讀活動設計，讓學生通過對黃河的“挾而不服”“壓而不彎”“勇往直前”的朗讀活動，感受到黃河無堅不摧，無往不勝，堅韌剛強的精神；最后賞讀作者是如何由黃河的性格聯想到人百折不撓、自強不息、堅韌剛強的民族精神的。這樣自然就通過品讀活動實現從“語言”到“內容”的路徑解讀出文章的主題。

本文寫景也不是孤立地寫景，而是在寫景中抒情言志。課堂教學中可以通過合作探究活動“作者是如何實現在寫景中抒情言志的？”引導學生理解本文表達上最主要的兩個特點：一是抒情言志巧妙地融合在具體的描寫之中：視野上的遠近結合、景色上的濃淡結合，內容上的詳略結合，結構上的首尾呼應使文章表達獨具特色。二是巧妙聯想：由小小的壺口瀑布透視出黃河博大寬厚的雄壯之美，再由黃河的性格聯想到民族精神。這樣，文章中的語言表達特點通過“內容——語言”的路徑自然讀出來了。

三、“發散策略”是指在教學時全面關注文本的語言運用——看篇、看段、看句、看詞、看意，針對文本特質進行語用解讀endprint

因為品味語言從廣義上講，包括文法、章句、句法、詞法等，而對篇章的理解必須要通過具體的字、詞、句的解讀來落實。課堂教學通過發散策略，搭建品讀語言的支架，可以讓學生感受到言語的精妙，理解篇章。發散策略在具體教學實踐中，主要可以通過“推敲活動”來實現教學的目標。

還是以《壺口瀑布》為例，教學活動時抓住課文中表現瀑布壯觀之美的描寫句“河水從五百米寬的河道上排排涌來，其勢如千軍萬馬，互相擠著、撞著，推推搡搡，前呼后擁，撞向石壁，排排黃浪霎時碎成堆堆白雪”，運用“發散策略”進行多層次的推敲活動，可引領學生全面關注文本，感受作者的獨特表達，體會本文語言的精妙。

推敲活動一：比較原句與“河水從五百米寬的河道上涌來，其勢如千軍萬馬，互相擠著、撞著，推搡著，撞向石壁，黃浪霎時碎成白雪”，引導學生體會疊詞的魅力，疊詞的運用增加了文章的音韻美，讀起來節奏感強，突出了河水排山倒海、湍急洶涌的氣勢。

推敲活動二：比較原句與“河水從五百米寬的河道上排排涌來，其勢如千軍萬馬，不斷互相擠撞推搡，不斷前呼后擁，不斷撞向石壁，排排黃浪霎時碎成堆堆白雪。”引導學生體會不同句式所表達出的不同狀態，感受黃河仿佛是千軍萬馬在黃土高坡上奔騰，獸脊踴躍，橫沖直撞，砂石蔽日的狀態。

推敲活動三：“排排黃浪霎時碎成堆堆白雪”中“黃浪與白雪”的變化有什么好處？這句體現了河水在黃色與白色的迸發交融中，所表現出的視覺沖擊，給人震撼。引導學生關注色彩詞的變化，可以體會感受到水的速度與變化。

推敲活動四：比較原句與課文中另一句子“它們在龍槽兩邊的灘壁上散開來，或鉆石覓縫，汩汩如泉；或淌過石板，潺潺成溪；或被夾在石間，哀哀打漩。還有那順壁掛下的，亮晶晶的如絲如縷……”學生通過推敲能關注到強烈對比效果：這里運用排比句寫出了河水纖細柔和優美的其他形態，其中“鉆”“覓”“淌”“夾”等動詞的運用十分貼切，讓讀者體會到本文作者想展現的不僅僅是黃河的陽剛之美，還有其柔美的特點，即剛柔并濟。正是壺口瀑布“壯美與柔美”，使文章靈動多姿。

推敲活動五：“我突然陷入沉思，眼前這個小小的壺口，怎么一下子集納了海、河、瀑、泉、霧所有水的形態，兼容了喜、怒、哀、怨、愁，人的各種感情。”造物者難道是要在這壺口中濃縮一個世界嗎？可讓學生推敲交流句中“濃縮一個世界”的用意。使學生明確：壺口瀑布兼有水的各種情態，兼具人的各種感情，象征各種人性。作者以此來抒發自己的贊美之情，使文章的主旨得以升華。

這一組推敲活動設計由字詞到句，由句到段，由段到篇，對文章語言進行了細致的品讀，使學生理解了作者通過河水剛柔并濟的描寫來抒發對民族精神的贊美，實現了通過關鍵句發散品讀理解篇章的目標。可見，“推敲活動”是師生們在語言品讀中最常用的一種方法，教學時可以從推敲詞語（動詞、形容詞、數量詞、虛詞、詞語矛盾、詞語重復等）入手，也可以從推敲句式（長短句、連動句、排比句、反復句、倒裝句等）入手，還可以推敲標點、修辭、節奏等，既可細致品讀某一句子，也可品讀不同句子，還可由關鍵句輻射到全面關注文本的語言運用，體會作者精準語言表達的妙處。這就實現了發散策略的運用效果：一是超越文字個體或詞句小團體，擴大到段、章、篇、書的文字大團體；二是在詞語選擇、句式選擇、段落銜接、語篇結構、作品風格等方面全面透視一個文本。

四、品讀散文語言還可以運用“連接策略”

即可以聯系讀者的生活體驗、閱讀經驗，這有助于打開讀者的欣賞之眼，充分調動閱讀的神經，深入進行賞析。梁衡是國家新聞出版署副署長、人民日報副總編輯，著名的散文家。過去二十年他主攻山水散文，深得古典山水文章的傳統，行文草本有靈，水石有韻。文中寫到“我突然陷入了深思”，究竟是什么使作者深思？可以組織學生展開討論。學生通過對作者身份的連接，通過以往寫景作品閱讀經驗的連接，從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這個角度合理連接，就能領悟到作者的深思其實是看了壺口瀑布邊的石頭被水沖擊成各種各樣的形態之后的感受。這里的描寫從“水”轉向“人”，“水與石”的搏擊過程中的艱難與困苦，和“人與磨難”作斗爭一樣！這里“水與石”的搏擊，正是中華民族進程中所遇到的各種磨難與不幸。這樣的連接自然拓寬了學生思維的廣度和深度，加深了學生對作者情感的理解。

散文閱讀教學時品味語言既是手段，也是目的；當我們把它當作手段時，它是教學方法；當我們把它當作目的時，它是教學內容。品味語言在散文教學中的重要性大家都清楚，關鍵是我們如何理解并加以實踐。相信品讀語言的有效策略在大家的共同探究下會逐漸豐富起來。期待本文所提到的自我提問策略、聚焦策略、發散策略、連接策略等能夠在散文閱讀中為學生于細膩處、于豐富處、于獨特處推敲體味作者語言的精妙，理解把握作者的情感搭建有效的支架，實現學生已有經驗與“這一篇”散文所傳達的作者獨特經驗的有效鏈接，提升學生閱讀散文的能力，使學生逐漸成長為獨立而成熟的閱讀者，真正具備“語言構建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的語文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1]謝有順.散文的常道[M].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4.

[2]王榮生、步進.散文教學教什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

[3]王榮生.閱讀教學設計的要訣：王榮生給語文教師的建議[M].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14.

（藍翠英 浙江省衢州華茂外國語學校 32400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