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邕之秦

王昌齡

別怨秦楚深，江中秋云起。

天長夢無隔，月映在寒水。

這是一首深情的送別詩。李邕是詩人的朋友，是唐代著名的書法家，《新唐書》說他“詞高行直”，“素負美名，頗被貶謫”。“之秦”就是到秦州（唐時地處隴東的一個邊防軍事重鎮）去。詩中的“楚”即“楚州”（治所在今江蘇淮安），時任北海太守的李邕到過楚州，并寫有《楚州淮陰縣婆羅樹碑》一文。當時，李邕是王昌齡的前輩，因李“能文養士”，故此他與晚輩詩人王昌齡、李白等都有交往。這首詩是詩人為送別李邕到秦州去而寫的。

起句直抒胸臆，“別怨”二字為全篇定調，是全詩綱領。“秦楚深”寫“別怨”之重。以“秦”“楚”兩地之間的空間距離之遠寫怨情之深重，將抽象的不可見的情感具象化。次句寫景，對上句之“怨”作了渲染。“秋云起”，更添詩人之愁，同時暗示了時間的流轉。前兩句，一寫情，一寫景，先主而后賓，以賓襯主，構成比附關系。也就是說，既別之后，恐永不會，或偶爾會之；聚散離合無常，飄忽不定，恰如江中水汽蒸騰，彌漫成云，蒸騰而上青冥，又隨風飄散，不知何時復歸。

第三句由寫景轉而敘事，寫朋友之間的相知相守，“天長”一詞，語涉雙關，一指時間之長，摯友相別，時間總覺得特別漫長；一指空間之遠隔，暗扣首句的“秦楚深”三字，關聯嚴密，空間的遼闊，加重了摯友分別的悵惘。“夢無隔”，是寫詩人對友人的眷戀與牽掛，表明兩人之間雖然在地理時空上，是遠隔一方；但在心理時空上，卻近在咫尺。

第四句又轉而以景作結。以“月映寒水”這樣凄冷的氛圍映襯著悱惻的離情。這后兩句也構成了比附關系。詩人夜夢與朋友晤對，十分默契，哪料倏忽間，夢醒人去，一切如初，宛如皎潔月影投射一江碧綠波，天亮之后，水中月痕亦了無蹤影。著一“寒”字，不僅寫秋氣之冷，更寫出了詩人內心的孤獨與寂寞。

全詩語言洗練，意境幽遠，耐人回味。尤其值得強調的是本詩歌的句法格式，即借外物映寫內心。內心意緒不直接言之，而是借外物比說，如此更為含蓄蘊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