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書

湖南◎青柳含煙

為了檢驗自己，接納世界，為了用堅韌抵達結局，你打開一只蝴蝶古老的身體，用刀鋒穿越滄桑，才發現源頭和終點都是一個錯誤。

這奔跑的人世間，奇跡般的悲歡離合，以及這卑微的和至尊的存在都是一場迷失，而我們在不斷地消耗世俗，風雪和途中的萬水千山；消耗贊美和抒情——萬物在時光里。

洶涌過后的廢墟，被風的火焰照亮，仿佛吉光羽片，在戰栗的花園充盈著高處的欲望。時光，它長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海，而我們用一生的傾注去探尋、質問和承受。

樹木在蔥蘢的群山里隱藏起來了，時光滴落在自己的鐘聲里，它在尋找我們腳步的回聲，從生到死，總有些彌合的裂縫填滿，白茫茫的遼闊，讓我們忍住晦暗的淚水，也忍住明媚的光芒。

無數個瞬間匯聚的河流，漸漸有了微涼的光芒。如果讓自己裂解和朝著深淵，都是一種迷失，那么，這世上有沒有錯誤？但你一定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事物在黯淡中不斷地揭示光亮的真理，有太多美好的黃昏和燈盞，讓一只蝴蝶用它曼妙的翅膀飛越勞碌的荊棘、時光的海灘。

向生命敞開天空的虛無之美——你發現手中漏下的沙粒越來越多。說吧：在一首歌的節奏里，請慢下來，心懷感激并珍愛地向每一個來臨的日子請安。

黑暗大膽裸露，一團光在茫然中升起，一團光掏空陰影，撥開云霧……

魚兒經過水，馬兒經過草原，蜜蜂經過花朵，閃電經過肉體，離我們遠去的灰燼，云朵一樣，經過生命的天空

那么多的經過和被經過，波瀾壯闊而又謹小慎微。

所有的疑問終將指向虛無，時光向我們擲下了答案，風中的花冠卸下暗影，也卸下銹跡。于是，知更鳥的瞳孔里，有一個明媚的冬日，但它不知道：

流水會不會漫過那一切……

天空，又被懷抱美好種子的雨水重新洗刷了一遍，可是，遙遙無期的春天，在春天里迷路了。在旋轉中，在通往春天的國界線上，清瘦的花瓣，有著流淌蜜意的肉身。

何必怨恨一只煙火中的蝴蝶，畢竟，炊煙重于生活，世俗高于愿望，當塵埃落滿大地，幻影和向往，就在草葉的露水上喘息——像一道稍縱即逝的浮光。

你不能懷有沮喪之情，即使燈光加深了陰影，你明知道它是一場未了的密謀，就像你深諳一片葉子漩渦上有它的海洋，一只燕子口含一條不被指引的道路，它停留在哪兒，哪兒就是真理，哪兒就是它的祖國。

在動蕩之中，你也不能有所不安，從細嫩草葉的青綠里汲取力量，是的，“掌心因為編織而溫暖”，這世間所有渾濁的事物，都將落入時光清澈之杯中。

此刻想要記住的不是陷入更深的沉思，也不是流落于湖心。逆流的背影該怎樣留住那一切，在緩慢中的細枝末梢？

它們的細微之聲不會驚擾魚群自在的游弋，也不會影響那輪落日，從逝去的傳說里又重生。萬古的落日，這貼在天空的一個傷口，它收攏的正是你想要抓住的。

天空越來越高遠，而“現實一望無際”。這是在哪兒？你將帶足布匹、糧食和馬，繼續往前趕，歸隱的鳥雀，順著水，抵達昨夜樓閣。

你看見一些什么正在煙霧中消逝。那些被遺棄的灰燼，從指尖開始滑落，你和你鐘愛過的事物互為絕壁，紛紛墜下的落英——鋪滿這陌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