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外一章)

湖北◎柯倫

古巷(外一章)

湖北◎柯倫

古巷幽深，店鋪依街而立，與民宅混搭其間，像孿生兄弟。民風民俗交融于此，已然一部活動的史籍。

街面狹長，略微彎曲，如一位彎背的老者。鵝卵石鋪路，常年的磨損，路面像受了重力擠壓，而落下勞疾損傷。房屋清一色的黑瓦、青磚和粉白墻面，馬頭墻昂首遠方，似有奔向肥美草原之勢。

傳統老手藝延續著頑強的生命力。老字號燒酒坊位于巷子東頭，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原始的醇厚酒香，這些散發著洋姜酒、苞谷酒、柿子酒，以及稻谷酒、麥酒的濃稠氣味，使人無法抵擋。若是愛酒之人，必止步于前。

房門前，坐在木椅上的白發老翁吃著水煙，銅皮包的水煙袋被磨得黃燦燦的。小白狗躺在木椅旁，打量著過往的行人。這場景，恰是一幅生動的日常生活圖景，又像一幅閑適恬靜的畫卷。安適在這里積聚，像一股無聲的力量潑灑的玉露，浸潤著這片心靈的家園。

巷中央，青石壘砌的臺階，直抵一家字畫店，門樓典雅，木窗雕花，古色古香，呈現出店主人曾經的風光。幾百年來，古巷彈撥著生命的節奏，保持悠閑的步調，不為外界所動。

略顯蒼老的古巷，透過巷道兩側，猶存當年風韻。偶有殘壁斷裂露出白色紋理，形似雕花的語言，黑瓦鋪成節狀的時光，半遮半掩。地基以山石壘砌，如青石安穩，似光陰悠悠。

偶爾伸出的樹枝，掛著燈籠或招牌，裁縫店、刺繡店時有人光顧，木器店、竹器店、石器店尚在運轉，酒坊悠著性子，慢慢出酒。總有人保留著一份自然古樸的活法，也許是為了生計，也許是為了那份祖傳的技藝不被失傳。

出了古巷，斜陽正掛在老槐樹梢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享受著這里的慢時光。我多有不舍地走入了古鎮的暮色蒼茫之中。

古渡口

兩山夾岸，一條河穿過葳蕤的峻嶺。半山腰，煙縷爬向山嵐，幾間民房散落。一條木船扎進河里，船上空無一人。今日古渡舟難橫。

河的兩岸空落而閑適，河灘雜石光怪陸離，一只狗臥在岸邊。陽光稀薄，讓山霧鉆了空子，河谷飄起一層霧氣。我們費了一番工夫，找到古渡口原址，它孤零零的，倚在一棵老榕樹巨大的傘葉下，像在酣睡，不問塵世。

渡船如這河里漂浮的一片樹葉，載不動變幻的風云，更多的只是在傳說里穿梭波濤。

不遠處，河的下游，一座橋取代了它的地位。它被荒草、雜木所掩藏，無人問津。

河面上，幾只水鳥正在覓食，不一會歡叫著上了云天。清澈的河水倒影出翠綠的樹林，而渡口像一塊疤痕，緊貼在石頭壘砌的河邊。

略顯干瘦的河道，充滿渡船犁開波浪的味道。只要你彎下身子，去感觸一下冰冷的水流，就會領悟渡口將自己置身于激流的撞擊下而生出的無限敬意。

如今，古渡口遠離事件的中心，回歸初始狀態，而遠去的煙火常常吞吐記憶的殘片，留下灼傷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