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有質感的女人

蔡源霞

奶奶過世很多年后，大家提起她來，依然感慨萬千。奶奶一輩子都在農村生活，她能讓大家記住，并不是因為她人緣好，而是因為她是一個很有質感的女人。這是我長大后才總結出來的。

記憶里，奶奶得到最多的稱贊是“體面”。奶奶梳著傳統“劉胡蘭”式的短發，但用發箍攏得整整齊齊，天藍色的襯衣，外面罩著咖啡色的背心，然后是黑色的大腳褲，黑色的布面鞋。很平常的穿著，但奶奶穿出來就是體面。村里也有其他老人模仿奶奶的穿著，甚至衣料更貴，但獨獨缺少那樣的一份體面。

奶奶平日里不與人多話，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屋里屋外地打掃干凈，然后下園子種花拔草。不僅如此，奶奶的質感體現在生活的點點滴滴，蒸白糖發糕，大家都是用稻草或剪了破衣服鋪底，奶奶會去荷糖里摘幾片荷葉回來，還會在白糖發糕中間用紅筆畫上一朵花。原本普通的農村生活，被一字不識的奶奶打理得詩意十足。

母親同樣如此。母親生了五個孩子，比別人都格外地忙碌，但仍然天天給我編小辮子，頭上四季都扎著絹花的，我走到哪兒都是鶴立雞群的樣子。母親說，女孩就要有個女孩樣子。長大后，母親經常檢查我的衣柜，不允許我買廉價的衣服穿。母親自己如是，她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整齊挺刮，沒有熨斗，便用我們用過的書堆在上面壓平。至今我都不明白，為什么明明是村婦，母親卻是這樣一個質感女人。

我呢，亦有著同樣的固執，只是卻不是全體現在衣著上。

我不會買幾十塊的淘寶款，可也不會大肆買那些昂貴的衣物，我會省下錢去買書。滿滿一墻的書，比滿滿一柜子的衣服更讓我滿足和踏實。投資自己，比投資各種化妝品更讓我感興趣，我只用一瓶面霜，只是面霜的價格會叫許多人咂舌。老公總說，他在我的心目中是沒有什么地位的，因為書、目標生活等比他重要。

“不，我很愛你，否則不會嫁給你。”我認真地對老公說，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去將就，任何事情，我也不會去強求。偏偏如此，卻將自己活成生活的寵兒，工作是自己喜歡的，愛人也很是溫柔體貼，兒子各方面都比我想像得更好。如果說人生是一本書，我認為我的這本書雖然不夠厚實，但卻頗有質感。

我常常會想，為什么我如此有幸呢？思索再三，心中滿是感謝，想來應該是奶奶和母親造就了我的質感人生。

（摘自《黔中早報》2017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