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螺螄 夾黃鱔

王向陽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當我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常去附近的外婆家，跟著姨媽們一起到池塘里撈螺螄。撈螺螄的工具，一根長長的竹竿，一頭扎著一個半圓形的竹架，竹架下面連著一個長長的網兜。雙手握著竹竿，沿著池塘的緩坡，將竹架用力往下撐，這時螺螄連著石子一起滾進網兜里，然后提起竹竿，洗掉污泥，網兜里的螺螄就成甕中之鱉了。這個過程，俗稱“撐螺螄”。

我因年紀太小，只有跟在姨媽們的屁股后面，跑前跑后，哇哇大叫。有時將大的螺螄從石子里撿出來，扔到籃子里，算是幫一點忙。其實，姨媽們一舉兩得，一者撈了螺螄，二者管了我這個小孩，而且還管得挺省力、挺開心的。

從小像水獺一樣在水中玩大，到了十余歲的時候，游泳潛水都是小菜一碟，該派用場了。在暑假里，吃過午飯，我跟幾個小伙伴身上穿一條短褲，頭上頂一個臉盆，冒著炎炎的烈日，到離家兩三里路遠的大池塘里摸螺螄。

池塘邊上水較淺，螺螄老早被人摸光了，只能游到離岸邊較遠的深水區去摸。摸螺螄的時候，先猛吸一口氣，然后閉上眼睛，屏住氣息，“咕咚”一聲鉆進水里，潛到池塘底部的爛泥里，伸開雙手，亂摸一氣，直到雙手捧滿，才用力蹬腳，將身體浮出水面。因為離岸邊較遠，盛螺螄的臉盆不是放在岸邊，而是飄在池塘的水面上。這樣，不停地潛水出水，到下午三點左右，一般可以摸到大半臉盆螺螄。

最怕有風的日子。你潛水之前，飄在水面的臉盆就在身邊；等你潛水后再浮出水面，臉盆可能已經被風吹得老遠。有時臉盆里的螺螄比較滿了，隨時好像要沉下去，碰巧大風一吹，臉盆果然沉沒，化為烏有。有時身體浮出水面，頭部不小心碰到臉盆，導致傾覆，前功盡棄。

潛水摸螺螄，對小孩傷害最大的是眼睛。每次浮出水面以后，因為雙手捧著螺螄，無法抹去頭上、臉上不停流淌的水滴，睜開眼睛，渾水就直接流進眼眶。半天下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血紅血紅的。好在孩子們在這種惡劣的環境里泡大，睡一個晚上就恢復原狀了。

三個小時，大約能摸到七八斤螺螄。一家人一天吃不完，于是賣掉一半，每斤五分錢。摸螺螄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成就感，不僅改善家里的伙食，還能賺到兩角錢，這對當時的孩子來說是一個大數目。

至于兒時抲黃鱔的情景，我印象最深的是鄰村一個專門以釣黃鱔為生的“小老頭”。

黃鱔難抲，“小老頭”的辦法是用鉤釣。取一根細鐵絲，將一頭彎曲，做成鐵鉤，穿上蚯蚓，作為誘餌。他拿著黃鱔鉤，在石縫里伸進縮回，反反復復、不厭其煩地引誘。如果石縫里有黃鱔，它會張開大嘴，一口吞下，輕輕一提，這條黃鱔就十拿九穩了。“小老頭”經驗老到，看看水色是不是渾濁，洞口有沒有糞便，就大致可以確定石縫里有無黃鱔。從池塘石縫里釣出來的黃鱔，與在水田里抓的不同，一般年份要長，顏色要黃，又粗又長，煞是好看。

我沒這本領，只好去夾黃鱔。在月明星稀的晚上，約上兩三個小伙伴，左手提著煤油燈，右手握著黃鱔夾，腰間系著栲栳，緩緩而行。黃鱔喜歡晚上游出洞來覓食，一見到燈光，不跑不動，呆在那里，似乎等你去夾，被丟進栲栳里，它還不知已成死囚呢。

如今，螺螄也好，黃鱔也好，菜場哪樣沒有，可總是勾不起我的食欲。還是兒子說得好：“菜場里買來的，哪有自己抓來的好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