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oji表情符號芻議

(浙江工業大學人文學院 浙江 杭州 310023)

emoji表情符號芻議

丁曉東

(浙江工業大學人文學院浙江杭州310023)

2015年，《牛津詞典》的年度詞匯居然是一個emoji表情符號。這結果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因為emoji表情相較于文字，的確有其獨到之處。本文主要從emoji表情與符號學的關系，它的特殊功能以及它的缺陷三方面，淺析在當今網絡時代廣泛應用但國內外研究甚少的emoji表情符號。

emoji表情；符號學；繪文字；えもじ

1 研究背景

2015年11月17日，《牛津詞典》的年度詞匯出爐了?？墒牵f萬沒想到，新出爐的年度詞匯竟然是個表情符號——“Face with Tears of Joy”(喜極而泣的笑臉)。這一結果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和SwiftKey聯合評選而出。在《牛津詞典》的網站上，它如是寫道 ：“沒錯，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牛津詞典》的年度詞匯是個表情，該表情官方解釋為‘喜極而泣的笑臉’，盡管你們可能認為這個表情有其他意思?！盵1]

牛津詞典的認可標志著表情符號突破性發展的一年。一個單詞或短語能夠“抓住那一年的精神、情緒或極其重要的事情”即是牛津詞典的評定標準。該機構引用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對表情符號征求反饋意見和對笑臉的膚色進行討論為證，說明“在數字化的世界中，表情符號包含了生活中的視覺感官、情感表達等主要方面?！迸＝蛟~典部長卡斯帕·格拉斯沃說 ：“這代表著傳統的字母式文稿正在努力達到21世紀交流的可視化、快速化要求。而出現了類似表情符號這樣的東西來填補二者之間的縫隙并不令人驚訝——因為它具有可變性、迅速性，并蘊含了感情因素?！盵2]

雖然一個表情符號獲選有些讓人意外，但是不可否認它反映了時下交流潮流；這些表情圖可以超越語言限制表達豐富的情感。在英國，所有emoji表情里，“笑哭了”使用率達20%，美國使用率達到了17%，可見其受歡迎的程度[3]。既然emoji表情在當下如此流行，那么相比于文字，它具有哪些特殊功能呢？它和符號學的關系如何？它的缺陷又是什么？就上述問題，筆者決定做一番嘗試性的研究。

2 概念淺析

繪文字(日語 ：絵文字/えもじ emoji)是日本在無線通信中所使用的視覺情感符號，繪意指圖形，文字則是圖形的隱喻，可用來代表多種表情，如笑臉表示笑、蛋糕表示食物等。它的尺寸統一為12x12 像素。

emoji表情符號最早由栗田穰崇(Shigetaka Kurit)創作，并在日本網絡及手機用戶中流行。自蘋果公司發布的iOS 5輸入法中加入了emoji后，這種表情符號開始席卷全球，目前emoji已被大多數現代計算機系統所兼容的Unicode編碼采納，普遍應用于各種手機短信和社交網絡中。

/e/ ：即漢語拼音ye中e的發音，英語單詞bed中e的發音；

emoji表情符號數量眾多，不完全統計有1570多個，常用的有468個。在新版本的Unicode 7.0中，有240個emoji表示國家的國旗。除此之外還有大約550個emoji字符。

3 與符號學的關系

“符號學”(semiotics)一詞是從希臘語Semeiotikos演化而來，意指指號的觀察者，即解釋或推測其意義的人[4]。第一次把對符號的研究當作一門科學提出來的是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索緒爾的符號學理論中有兩個基本原則:其一是符號的結構,即所指(signifier)與能指(signified)的區分,其二是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在索緒爾的符號學中,符號是一個語義學里的結構概念,這與卡西爾的符號文化哲學概念大相徑庭。而在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問題上,卡西爾也與索緒爾的看法相左。索緒爾認為語言與對象的意指關系完全是一種約定的關系,是由文化傳統決定的。而卡西爾則認為其意指關系的背后應存在著自然的聯系,語言的意義必須根據其存在來解釋。如果一個詞語與其所指對象之間沒有至少是部分的一致,那么它就不可能意指一件事物[5]。

在符號學的另一開創者皮爾斯的理論中,索緒爾和卡西爾在所指與能指之間是否存在自然聯系的問題被簡單地解決了。他把符號分成三個基本類型。第一種是象征(symbol),它與所指之間的聯系是純然約定俗成的,而不必要存在相似的關系。第二種是圖像(icon),它與所指之間存在著模仿的關系,有本質上的相似性。另外,皮爾斯提出了第三種符號,即索引(index),它與因被對象所影響而具有某種同質性,如鋼筆所畫出的一條軌跡,或戲劇中角色所使用的面具等。

另一方面,較之索緒爾,皮爾斯強調了闡釋者對于符號意義演變的作用。如果把索緒爾的符號學看作一種靜態的二元論,那么皮爾斯的符號學則構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動態模型。符號形體(representamen),客體(object)與解釋物(interpretant)三者之間構成的相互關系是動態的:當一個人在理解一個符號的時候,這個符號就產生了一個解釋物。符號與解釋物之間的關系是這個人通過參照另一個的客體而獲得的,而在符號與其解釋物之間具有了直接的對應象征關系之后,它們就合成為一個新的符號,而具有了衍生新的解釋的可能性，因而這個過程是可能不斷重復而前進的[6]。可以看到,在皮爾斯的符號學中,闡釋者在能指與所指之間起著一個關鍵性的能動作用。他參與到符號意義的產生過程之中,推動著符號意義的不斷衍生。與索緒爾相對簡單的一對一的模式相比,皮爾斯的符號模式是一對多的,這個多就是符號意義的無限增殖的可能性。

從語言學的角度看，emoji表情符號屬于非語言符號中的視覺性非語言符號。在信息化的社會中，人們似乎對文字少了些許敬畏之心，轉而狂熱追求視覺上的刺激。人們通過圖像獲取信息，同樣也通過圖像傳遞著信息。12x12的小小emoji圖像，通過或深或淺的隱喻關系，把非視覺性的東西視像化，把視覺性的東西形象化，滿足了網絡時代人們的話語需求。

4 功能分析

隨時隨地與身處異地的人進行即時交流，是以往“烽火傳訊”、“飛鴿傳書”、“書信來往”等時代所難以想象的。手機聊天軟件滿足了人們隨時隨地與他人溝通聯絡的需要，而形式多樣的emoji表情符號使得這種即時交流更加生動、有趣。

4.1 方便快捷

通過手機聊天軟件進行交流，主要以文字輸入為主。交流過程中信息發送者需要將所要表達的信息轉化成符號或代碼，即編碼的過程。在手機軟件中，這個編碼的過程便是要將個人所要表達的信息進行文字描述，以便信息接受者進行接收并解讀。在描述的過程中，信息發送者需要組織語言，其中難免要字斟句酌。審詞度字必定會影響文字輸入的速度，而文字輸入的快慢或多或少會影響交流的效果。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個小小的emoji表情內容豐富，可以化繁為簡，免去不少贅述。信息發送者只需選擇符合自己表達需要的網絡表情，點擊一下發送給對方，便輕輕松松完成原先需要組織語言的編碼過程。

4.2 形象直觀

相較面對面的交談可以借助表情神態、肢體動作、語氣聲調相結合來表情達意，通過手機聊天軟件進行交流對話受到空間限制，信息的載體較單一，交流雙方只能通過自己對文字的解讀來理解對方的表達意圖。解讀即信息譯碼的過程。對于對話雙方而言，最佳的狀態是信息發出者所要表達的意義完全被信息接受者領會。但這種最佳的狀態取決于對話雙方之間的共同意義空間大小。例如，雙方的文化背景、生活經驗等大相徑庭，則雙方的共同意義空間較小，交流的最佳狀態是很難實現的。emoji表情相較文字更顯形象、直觀。一個擠眼吐舌的emoji表情便輕易將俏皮表露出來。

4.3 調節氛圍

在用手機聊天軟件進行交流時，使用emoji表情可以使聊天氛圍變得愉快。emoji表情的調節氛圍有兩個層面的意思 ：第一個層面，在聊天過程中使用形象生動的表情可以增加雙方的親密感?！澳愫谩眱勺值暮唵螁柡?，遠遠不及一個emoji表情“笑臉”所達到的效果。毫不夸張地說，形象生動的emoji表情縮短了文字交流所產生的距離感。少了生疏感，聊天過程自然會更加順暢、愉快。第二個層面，純文字的交流，難免會讓交談雙方產生視覺上的疲勞和心理上的疲勞。色彩、形態各異的emoji表情能產生一定的視覺沖擊力，合理貼切的emoji表情使用會給聊天過程增添幾分趣味。這是純文字交流永遠達不到的。

4.4 含蓄表達

作為視覺符號的emoji表情不僅可以直觀地表情達意，同樣可以含蓄地表示不愿赤裸裸表達出的意思。有些時候，emoji表情要比文字更加隱晦。在虛擬的網絡中，聊天會和面對面聊天一樣，會出現因為失言而產生彼此的不悅，也會出現因羞澀而不好明確表達的情況。在聊天過程中，有些不便明說的話，有些不便明表的態度，有些羞于表達的情感，都可以用emoji表情表達。就算被婉拒，就算有爭執，雙方也可用emoji表情一笑而過。

4.5 提高共情能力

用鍵盤實現非語言性交流，是emoji表情給人類帶來的重大突破。emoji在文字信息中起到的作用就像打電話時的語氣，以及面對面交流時的手勢一樣。研究發現，當我們看到一個微笑的emoji表情時，我們大腦中被激活的部分和看到真正的笑臉是一樣的。甚至，如果我們當時的情緒和看見的emoji不一樣，我們也會根據看到的emoji符號不自覺地調節自己的面部表情。有學者認為，那些比較容易隨著emoji調節表情的人，有著更高的共情能力。值得一提的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的研究也證明，在網絡交際中多使用emoji表情，能有效提高人們的共情能力。

4.6 維持低成本社交

根據英國劍橋大學Kelly和Watts的研究，人們在發送emoji表情時，有時只是因為他們無話可說。在這種情況下，emoji與其說是被單純看作傳遞情感的載體，不如說emoji表情承擔了一種新功能，人們可以借此低成本地維持基本的談話關系 ：當不愿思考如何遣詞合適；對對方的話題沒興趣或不認同，又不愿花太多精力闡釋自己所想；上一輪對話時分心了，無意詢問，希望直接繼續；作為不專注的補償，人們下意識地會用一個夸大的表情符號來掩飾；發送一個簡單的笑臉，有時也是告知對方“我已經收到你的信息，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回復你”。

這樣的表達似乎要比完全不回復的沉默好得多，畢竟后者因為缺乏形式上的回應，往往會使對方有被忽視的不舒適感。在這個生活節奏加快、信息爆炸的時代，社交網絡幾乎讓我們每個人都陷入了超負載的朋友圈世界，我們的“熟人關系”史無前例得多。我們日漸感到，自己有限的精力無法維持這樣龐大的談話關系網絡，這時emoji表情便應運而生。

4.7 提高對邊緣群體的認識

統一碼聯盟(Unicode)為emoji表情加入了不同膚色的“我愛你”手語，最新版的emoji中，同一表情也有著黑皮膚、白皮膚、黃皮膚的版本。不少支持者認為，不同膚色的手語有利于失聰人群進行溝通，也有利于失聰人群與健康人群的正常溝通。

來自瑞典的非盈利組織BRIS認為，emoji表情還可以幫助我們更容易地與問題兒童進行溝通，尤其是那些遭受虐待的兒童。BRIS旗下的一個手機app開發了幾個emoji表情，比如被毆打后的熊貓眼、用粗言穢語惡意中傷、想自殺，還有別的一些有害情景等。BRIS告訴新聞機構PBS，使用這些表情是想幫助受害者更好傳達自己的情緒，特別是幫助他們描述痛苦的回憶。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些emoji表情的確可以幫助孩子們打破語言障礙，表達自我。

5 總結

emoji表情正在改變我們網絡語言的使用方式。隨著emoji從2011年廣為流行，它已經逐步取代了過去紅極一時的網絡詞語，比如lol。

作為一種視覺性非語言符號，它具有方便快捷、形象直觀的特征，可以調節氛圍、含蓄表達情感，可以提高共情能力、維持低成本社交，還可以提高人們對邊緣群體的認識。

《創世記》記載了巴別塔的故事 ：曾經，全世界的人們都說同一種語言。后來他們決定一起建造一座能夠通天的高塔。上帝對此感到恐懼。為了阻止人類通天的計劃，上帝讓我們學會了說不同的語言，使我們相互之間不能溝通。巴別塔的計劃因此失敗，人類也自此各自為營，四散東西。雖然emoji表情符號有其缺陷，但它是最有可能成為第一種能夠為全人類理解的語言。

英國著名媒體the Guardian在用emoji表情翻譯了奧巴馬的國情咨文后，曾這樣說 ：“如果世界上還有一件事是我們都能統一意見的，可能也就只有emoji 了。”emoji表情符號雖小，但它所帶來的不同族群之間的溝通和理解，卻是人類最高的力量之所在。而這正是我們正在參與的語言革命的真正內涵。

[1] 孔小平.《牛津詞典》今年年度詞匯是個表情[N].揚子晚報, 2015-11-18(B01).

[2] 林蔚.年度詞匯“笑哭”表情[N].中國青年報, 2015-11-20(12).

[3] 孫曉慧.2015牛津詞典年度詞竟是個囧表情[N].中國日報, 2015-11-18(26).

[4] [美]D·S·克拉克.符號學的歷史[J].孫偉平譯.湘潭師范學院學報, 2005(1).

[5] [英]E·H·貢布里希.《理想與偶像》[M].范景中、曹意強、周書田譯.上海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 1989年, 第170-171頁.

[6] [美]C·S·皮爾斯.《作為指號學的邏輯 ：指號論》[M].李幼蒸譯.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 1995年, 第276-282頁.

丁曉東(1993—)，男，漢族，浙江杭州人，研究生，浙江工業大學，研究方向 ：生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