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師范大學 陜西 西安 710119)
“程度副詞+名詞”結構探析
——以“很+名詞”為例
劉巧惠
(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710119)
在現代漢語語法規則中,程度副詞“很”修飾名詞不符合語法規范。但近些年來,程度副詞修飾名詞這一種結構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人們的交談,電視作品和報刊雜志等大眾視野中。這種形式雖然不符合語法規范,但其存在有合理性。本文從“很+名詞”的句法功能、語義特征。語用環境三個方面對這種短語結構進行分析。
“很+名詞”;句法功能;語義特征;語用環境
在語言實際應用中,副詞修飾名詞這種偏離語法規則的短語結構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應用。只是不局限于“很+名詞”。比如曹禺的《日出》中“頂悲劇”這種結構就出現了。當時雖然有質疑聲,但隨著這種用法越來越活躍,人們開始認識到,像“很中國”、“很淑女”“很男人”這種結構是客觀存在的。所以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開始,不同學者對此的研究從不同方面展開,如張伯江、方梅(1996)把“很+名詞”的現象看成是名詞基本用法的功能游移,但又同時認為名詞的性質并沒有改變。褚澤祥、劉街生(1997)以名詞的“細節顯現”論證了“很”作為副詞與名詞組合的合理性 :因為詞義具有概括性,所以一個名詞在形成本質義時,許多細節被概況掉了。在具體運用該名詞時,被概況掉的細節重新返回。而譚景春(1998)將這種結構的出現看成是名詞轉類或活用的結果。桂詩春(1995)把其看成是使用語言過程中“源于規則而又突破規則的策略行為”。邢福義(1997)則是從社會語言學角度強調該類說法產生的文化背景,即“具有特定的文化修養的人對于物體屬性的異質感受”,正是這特定的文化背景促成了該類說法的發展。胡學文(2005)指出這一結構能在一定程度上和一定范圍內被語言社團使用和認可,是由于在認知理據方面存在這樣的語用需要。而近幾年,由于網絡的普及。這種用法再一次史無前例的被大眾使用,所以也表現出與以往不同的句法功能,語義特征,語用環境。
前人對“程度副詞+名詞”組合的結構分析,將副名組合為語法的副名組合和修辭的副名組合[1]。語法的副名組合中,名詞體現的仍是名詞的語法功能。因而稱之為語法的副名組合。黃伯榮,廖旭東的《現代漢語》教材所說的幾種副詞修飾名詞的幾種特出情況如下 :
(1)光留言,就夠你受了
(2)今天才星期六
(3)山上盡是石頭
(4)來開會的僅僅三個人
這些副詞修飾名詞的組合表明,副詞多表范圍、頻率、否定等詞。這種就是限制較多,且多作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相比之下,修辭的副名組合教靈活,且具有較多一些的類推性。沒有什么句式上的一些限制條件,這種修辭的“程度副詞+名詞”相對于語法是一種偏離搭配現象,是對語法功能的偏離[2]。這種偏離搭配語法現象具有臨時性,偶發性的特點。如果從修辭學的角度來說,他是我國傳統的一種修辭方法—轉品,有其特殊的修辭功能。從語言的實際應用角度去分析這種結構,這種句式中“很+名詞”的現象最能顯示新時期的語言表達特點。且這種句式中,作用相當于動詞或者形容詞,可以充當謂語,定語,狀語,補語。
謂語 :這種做法很男人
定語 :這優雅的環境給人非常格調的想象
狀語 :他很淑女的做了下來
補語 :他的那顆痣長的很明顯
還有另外一種類型則是“很+專有名詞”可以是人名,也可以是地名。比如經常見到的“很孫楊”“很成都”“很巴西”“很騰訊”等專有名詞出現在很后面。但是這種句式結構一般只做謂語,應用在簡短的話語里,比如前面出現一個具有很典型事件,那么我們就會“這很xx”。“這”在這里指代上文出現的事件,“很xx”做謂語來陳述事件凸顯出來的特征。
對程度副詞修飾名詞這種句法結構進行成分分析之外,對其的語義分析也是全面探析這種結構必不可少的因素,不僅是分析這種語法現象的成因以及具備的條件,而且更是規范這種句式的標桿,以便符合我們交流的內容。對這種句式的語義分析著重在“很”后面名詞的分析上。我們先將名詞分類,可以分為抽象名詞、個體名詞和專有名詞。
(1)抽象名詞是名詞的一種,表示動作,狀態,品質和其他抽象概念。他與一般名詞最大的區別是無形的,不可觸摸的概念。
很紳士風度(具有男人彬彬有禮的行為)
很女人(很性感,嫵媚,風姿綽約)
很大男子主義(所謂大男子主義是指一種理論和一種行為,認為男子優于女子并且掌控女子)
(2)個體名詞表示某類人或東西中的個體,“很+名詞”表示某事物具有該個體名詞所具有的特性
很專家(表示某個人在某領域有很高的威望)
很英雄(某個人做了見義勇為的事情)
很紳士(男子風度翩翩)
(3)專有名詞是特定的某人、地方或機構的名稱,即 :人名,地名等
很中國(具有中國特色)
很白巖松(白巖松說話做事的風格)
很百度(符合百度的特征)
前者是按照名詞的類型分。還可以對“很”所加名詞的共有特性即描述性的語義特征[3]。描述性語義成分是指對名詞內涵起到描寫,修飾等形容作用的評價作用,他顯現出名詞的描寫性語義特征,既具有描述性,因而是名詞語義特征中表示性質的部分,如屬性、特征、關系、特定表現等。張誼生(1996),儲澤祥和劉街生(1997)把這種名詞歸結為“該事物身上凝結的某種特質,屬性”。所以這也就成了判別到底什么樣的形容詞能夠進入這種格式的條件,所以不能隨便說“很電話”,“很叔叔”,“很杯子”,“很家具”等這些沒有任何屬性,特征的名詞。所以上文所指出的抽象名詞,個體名詞,專有名詞的限定給了一個合理的范圍。但是有的學者給這三者所具有的特征的強弱排了順序,抽象名詞>個體名詞>專有名詞[4],意識是抽象名詞更能進入到這種句式結構中,個體名詞次之,專有名詞最后。但是本文認為這個順序是相反的,即應該是專有名詞 >個體名詞 >抽象名詞。因為抽象名詞是抽象思維的結果,而思維因人而異,他并不能顯示一個詞所具有的大家公認的明顯特征。而專有名詞是人們對某一事物的特征凝結固定的,不會在任何時候因人的思維差異而產生分歧。而“很+專有名詞”更是被現代社會的大眾使用。根據周春林在百度搜索(2006)對“很+地名”出現出現的篇數經過統計,比如“很中國(105000次)、很美國(16000)、很上海(7550)、很山東(515)、很南京(177)很陜北(43)”等統計我們可以發現地名的專有名詞占了很大的比重。這些短語中的地點名詞通過“很”的“凸顯“作用”而使專有名詞具有形容詞的語法特熱點,所激活的形容詞語義特征多與該地點名詞所代表的建筑特色,地方風味,文化韻味,風土人情,語言特點等有關。他所激發人們對其所指內容的特異感受,但是并不是任何一個地點名詞都有這種特點,比如表中“很海南”,“很華東”“很西南”這樣的地點名詞應用在這種結構中比較少,甚至可以說不用,因為這樣的地點本身并不具有鮮明的特征。人名和地點名詞一樣,具有鮮明的屬性,特性的人一般會用在這樣的句式中,比如“很楊冪”說明楊冪在娛樂圈以來一直的行為作風。“很白巖松”表達了白巖松在奧運會上的解說幽默風趣。而其他一些普通人并不這樣使用,因為達不到交流的作用。
刑福義(1997)認為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將這一種結構產生的語言背景是具有“特定文化修養的人對于物質屬性的異質感受”。刑福義這樣的看法顯然是把這種結構的適用人群使用在有文化的群體中。但是這樣的情況并不適合現在網絡普及的現代化社會。進入21世紀以來,新媒體的產生,人自覺參與到社會中的意識普遍提高,所以社會網絡的連接使得每個人的語言都能夠通過媒體傳播和擴散開來,在人們的口語中廣泛使用。不再屬與以前時代的“貴族教育”。尤其頗受80,90后的歡迎。另外,在一些主流媒體的新聞標題中,依然能夠看到“很+名詞”這樣的句式結構。例如:
(1)《里約奧運開幕式全是“詩和遠方—這很巴西!》
(2)《“番茄炒蛋”這很“中國” 但每次的紅與黃都不一樣》
(3)《粵媒 :這很孫楊!男人哭吧不是罪 流淚也是真性情》
(4)《帶著“死亡風”紋身去打工 這很竇靖童》
(5)《說要充錢客服秒回應 網友 :這很騰訊》
原本一個不符合語法規則的句式結構卻能被人們大量的使用,不僅在生活中,交談中。而且在新聞標題這樣一個含有巨大信息量的媒體中出現,可以說“很+名詞”的語用環境已經不局限于以往出現在文學作品里面,由于獨特的表達特點已經進入人們的生活。
另外一方面在“很+名詞”背后存在著一個寄生意義是“贊譽”義。通過上下文的語境,我們可以判別出這樣的句式結構是被人們所欣賞的、因為“很”凸顯的名詞在語言環境的作用下顯示出形容詞的特點,人們為了語言的簡潔,明了。選擇這樣的一個句式不僅能夠表達清楚,而且直入主題,凸顯了生動豐富的性質意義(或是詞義的細節顯現), 使表達的意蘊更豐富, 有擴大信息量的“ 增容” 效果。如“ 她非常淑女也非常個性和城市化” 中的“ 淑女” 凸顯了“ 舉止優雅、端莊美好” 等多個形容詞的內涵, 可以說是言簡意賅。
再者, 從受眾的語感上看也有差異。“ 語感是人們對于語言的感知判定能力, 它是人們理解和運用語言的基礎, 標志著人們的語言水平。”不僅如此, 對于語言研究而言, 語感有不可忽視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很+名詞”組合則給人新穎或俏皮之感, 能實現語言陌生化的語用功能。
“很+名詞“結構的出現應該說是有著深刻的社會意義的。首先對于廣大的使用者來說豐富了其語義表達,方便了日常生活交流,而對現代漢語的學術研究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促進意義,也為近年來的相關領域的學術研究指明了一條研究方向。最后對于豐富我們的現代漢語也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除了有像“很+名詞”結構這樣新鮮的語法現象出現外,還有很多類似的新出現的語法現象以及各類新詞。我以為我們對于這類事物出現的第一反應不應是排斥,最好是客觀地看待并加以分析引導,篩選出合理的詞類和語法加進現代漢語中,我想這多于保持我們漢語的活力與影響力都是有著重要作用的。
[1] 戚東華.現代漢語副詞修飾名詞現象的類型界定與差異分析.[J].《河南教育學院學報》.2006年第4期
[2] 周春林.“程度副詞+專有名詞”的修辭語用條件及其語義特征.[J].《廣西社會科學》.2006年第9期
[3] 施春宏.名詞的描述性語義特征與副名組合的可能性.[J].《中國語文》.2001年第3期
[4] 孫娟 “很+名詞”構式研究.[J].《現代語文》.2014年
劉巧惠(1992-),女,漢族,陜西榆林人,陜西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 :漢語言文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