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師范大學 安徽 安慶 246011)
重壓下的“分裂” :論小說《人到中年》的女性書寫
許加林
(安慶師范大學安徽安慶246011)
作家筆下的女性書寫大多傾向于被敘述對象的年輕化,年輕女性的被關注度持高不退。小說《人到中年》的作者諶容則把目光傾注到“中年女性”的身上。女主人公陸文婷在事業與家庭的兩難、傳統與現代觀念的交織中展現著新時期女性的生存姿態。諶容在張揚女性自主精神的同時,也引導讀者關注轉型期女性身份的艱難處境及其異化現象。
陸文婷;中年危機;生命關懷;女性;分裂
“人身依附、逆來順受,一直是傳統女性最頑固的精神痼疾。這種病態人格和悲劇性格的形成,是男權中心社會千百年來長期性別歧視和性別壓抑的最直接的惡果?!盵1]87受長期以來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浸染,女性對自我地位的失落感似乎總是附著于他者之上而在新時期,女性逐漸擺脫了禁錮,在現代覺醒的呼聲中更新了對自我的認知,社會角色有了全新的定位。小說《人到中年》中,作為眼科醫生的陸文婷,被生活和心理的諸多重負壓得幾近崩潰。女性剛在男女平等的呼喚聲中得到了可喜的回應,如今又要鼓起勇氣開始再次尋求在社會生活中的新定位。
褪去性別秩序和性別文化的外衣,作家諶容重塑了中年女性對于生命意識的關注。小說《人到中年》中,身為醫生的陸文婷遭遇了多重的危機。
“中年人工作上擔子重,生活負擔也最重,身體素質一年不如一年?!盵2]6陸文婷對于工作的投入也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她對于家庭的投入力度。好友姜亞芬的一句“文婷,你小孩的肺炎好了嗎?”[2]更是令人心酸。醫生的工作屬性使得她無暇顧及家庭,連孩子生病也無法抽身照顧。陸文婷的身心分裂后陷入一種難以為繼的困窘,“在遭遇中年危機的同時,事業與家庭的失衡狀態也讓新女性并不能真正獨立瀟灑起來。在社會多重角色的切換中,陸文婷的重負令人心疼?!迸缘淖饑肋@一次不是被男性異化,而是遭遇了新時期的思想轉型問題,在一地雞毛的生活背后,其尊嚴和人格在復雜的社會現實面前被無情異化,中年女性的精神世界被壓縮成了一張白紙。
“家鄉是地理和文化的,故鄉是心靈和精神的。家鄉存在于土地,故鄉隱藏在心靈……文學寫作,就是一場從家鄉出發,最終抵達故鄉的漫長過程。”[3]傳統知識女性在社會轉型期間的重負加深了女性的自我分裂痕跡?!度说街心辍凡]有過多地談論兩性情感,這種“反身體”的敘述模式使得陸文婷的形象充滿了個體的典型特征。女性不再是只會浪漫不求實際的感性集合體,她們也會產生理性的焦慮意識。作者在日常敘事的瑣碎中凝結了更多對于女性和人生的思考?!坝捎谂缘纳鐣⑴c意識和行為使他們獲得了普遍的認可,同時也帶來了性別意識的萎縮與消解?!盵4]278一方面陸文婷身上的女性自我覺醒的意識是相當強烈的,她是現實生活中的“拼命三娘”,這種獨立的本體意識在陸文婷身上有著較為明顯的體現;另一方面,她的獨立性里面包含著病態的思想蛻變。家庭和工作并不應該成為相互對立的矛盾體,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論”也使得她的中年情感危機四伏。轉型時期女性對于自我的重新定位應盡可能避免矯枉過正。“社會對于女性是苛刻的,尤其是青春不在的中年婦女,中年女性的孤獨感和對于庸常無味的生命的恐懼感被現實擠壓在側?!标懳逆迷谏刮r候,首先喚醒她的是愛情的力量。新的社會時期女性的累厥也在無時無刻不表達著女性成長的艱難。如果退回到家庭主婦的位置,父權話語中心的歷史仍不能夠被打破,女性自我獨立的愿望遙不可及;若是迎合轉型時期時代對于女性提出的新要求成為職業女性,家庭生活又難以維系,孩子們的教育和成長被擱置。小說結尾處,“陸文婷大夫靠在丈夫臂上,艱難地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2] 46女性的艱難不僅是對于轉型時期角色轉換的艱難,更多的是如何平衡家庭與工作之間關系的艱難。處在傳統和現代的兩難境地中,女性主體情緒被召回,但她們依舊心靈負擔過重,任重道遠;陸文婷那句“歇下來多好”也表達了無數職業女性的心聲。
諶容拋棄了對于兩性中情愛敘事的可能,擺脫了性別壓抑和性別歧視等慣常敘事,將焦點更多的集中于社會賦予女性身上的多重責任,而非僅僅局限于兩性生活中。這一點無疑是進步的。作者拋棄了對傳統的貞操、女性玩偶身份等因素的關注,將中年女性置于社會的大環境中,用她的視角將女性隱痛一一揭開。新時期的女性自我思想與時代產生了分裂,生活與理想發生了沖突?!斑@種分裂與沖突,也就是美學現代性和現代性歷史始終構成的緊張關系,這是美學對現代性的反思批判,也是現代性的自我逆反式的反思。”[1]16
傳統女性在程式化的母性與妻性中掙扎,但隨著社會價值觀的悄然移位,女性自我主體性得到了肯定,女性與歷史性的撕扯背后,折射出女性的社會承擔正變得清晰。雖然性別文化的機制仍存在些許弊端,但是職業女性群體的出現也昭示著社會對于女性的尊重得到了進一步的體現。“在現代女作家筆下,尤其在現代女性的小說文本世界里,我們發現了女性自我性別主體意識的蘇醒和回歸,看到了與傳統女性截然不同的現代新女性的清晰身影?!盵4]31當下涌現出的“陸文婷現象”也為性別文化建設提出了新的思考方向,同時也在喚醒著女性的自我覺醒意識。
在現實性敘事的背后,“陸文婷們”正向世界證明著她們并不是別人口中的“次性”,被遮蔽的女性意識最終會沖破壓力,在生活“賜予”的重重困境中,女性會收回她們的主體情緒,堅強地完成對自我的確證。
作者拋棄了男權敘事,通過對性別文化的書寫來建構女性獨特的審美情境。處在轉型期的女性大多面臨和陸文婷類似的生命困惑,雖不再普遍地被囚禁于男權話語控制之下,然而在新的歷史時期,當女性爭取到了話語權,該如何“發聲”又成了新的社會問題。分析特定歷史時期社會賦予女性的身心重負,對于建構當下有秩序的性別文化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對于女性在新時期的命運走向也有著重要的啟示價值。
[1] 金文野.中國現當代女性主義文學論綱[M].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2] 諶容,人到中年[M].廣州 :花城出版社,2009.
[3] [美]桑德拉·吉爾伯特,蘇珊·古芭.閣樓上的瘋女人(上)[M].楊莉馨,譯.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9-10.
[4] 陳曉明.現代性的幻象——當代理論與文學的隱蔽轉向[M].福州 :福建教育出版社,2008 :114.
許加林(1991-),女,漢族,安徽安慶人,安慶師范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