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意境與現代氣質的糅合
——淺析木心《詩經演》的創作特色

(遼寧大學文學院 遼寧 沈陽 110000)

古典意境與現代氣質的糅合
——淺析木心《詩經演》的創作特色

姜華

(遼寧大學文學院遼寧沈陽110000)

木心是一位生于現代而成名于當代的詩人、文學家、畫家，在他身上總是呈現出一種古今、中外相貫通的文學品質。作為詩人的木心，共出版詩集六冊，其中以《詩經演》的形式最為特別，給人既舊又新、古今交融之感最為強烈，繼而選取其作為本文分析對象，就內容淺析其創作特色。

木心；《詩經演》；創作特色

《詩經演》在臺灣出版之初，題曰《會吾中》，作者曾在扉頁寫到 ：“詩三百，一言蔽，會吾中。”木心曾在《溫莎墓園日記》自序中稱“借小說滿足‘分身’‘化身’的欲望”①，這也可視為《詩經演》創作的靈感之一。眾所周知，《詩經演》與《詩經》有密不可分的關系，可以說前者是以后者的存在為依據的，但是不能將《詩經演》視為對《詩經》簡單的語言和形式上的改寫移用，因二者在內涵上有時大異其趣，有時甚至出現逆轉性的改寫，這可看作是作者的創造性書寫的結果。

1 趣味悖論

木心詩歌中的悖論意識是比較鮮明的，或者稱其為對原有既成事實的反其道而行，反其道而解，帶有自己獨特的趣味觀。在《詩經演》中這樣的例子也不在少數。以《郁林》為例，《郁林》原詩為《小雅·北山》，是反映下層小官員對勞逸不均的怨憤之作，其中為表示這種奔波勞逸而無處逃避的無奈之情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句膾炙人口的名句，而在《詩經演·郁林》中，木心則將這種怨憤之情轉化為了喜樂之情，全詩基調歡快，詩人表達了趁著未老，及時享樂的想法，題目改為《郁林》，原因之一可能是在古人看來北方為陰，主死，顧言“北”者往往有一種悲傷之意。其具體逆寫是將“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改為“溥天之下，莫非樂土”，一字之差，其詩意情調大變。

2 古境新意

《蕭蕭》是用《詩經》的古典意境來表現作者自身情感的代表之作。《蕭蕭》典出《唐風·鴇羽》，是一篇控訴征役的詩，《詩集傳》曰 ：“民從征役而不得養其父母，故作此詩。”木心在《蕭蕭》中進行了通篇意涵的轉換，以下是其新作 ：蕭蕭鴇羽，集于茂梓。世事靡盬，藝不得極。騏子何怙，曷其有所。蕭蕭鴇羽，集于茂桑。生事靡盬，為謀稻粱。騏子何嘗，曷其有常。亙太平洋，在天一方。②原詩是以“王事靡盬”生出不得養父母的三嘆，而木心在保留原詩“肅肅鴇羽，集于苞栩”的意境的同時，將個別字句稍作改動，而賦予其新的意涵，如將原來的“王事靡盬”變為“世事靡盬”、“生事靡盬”而生出“藝不得極”“為謀稻粱”的感嘆，詩中的“騏子”顯然是指詩人自己。末二句，更是使全詩立意大變，“亙太平洋，在天一方”無疑是現代人的語言與所感，其靈感來自《蕭蕭》注釋中提及的梁啟超《太平洋遇雨》一句“一雨縱橫亙二洲”，全詩至此，由原詩的哀嘆轉變為了詩人不惜遠離家國的理由和氣度，可以說是是由古境而出新意的佳作。

3 陽性敘事

在此提出的陽性敘事的概念，主要是木心在《詩經演》中大量運用男性指稱，或對《詩經》某些涉及性別內容的書寫進行明顯的轉換，即由“女”、“淑女”等女性指稱變為“子”“尤子”等無性或鮮明的男性指稱，使《詩經演》的敘述呈現出一種陽性敘事的特征。如《詩經演》中提到的人稱詞大都是“子”、“尤子”、“孌子”(孌 ：美好)、“君子”、“小子”、“騏子”、“仲子”、“孺子”、“眉子”、“子都”、“子充”、“子差”、“子玖”、“子高”、“士”、“吉士”、“髦士”、“氓”“叔”、“兄”、“弟”、“哲夫”、“狡童”，還包括一些無性指稱如“佼人”、“良人”、“令人”、“哲人”等。具有女性指稱意涵的詞僅提到三次，或一筆帶過，如《木德》有“之耽女兮，猶可脫也”，或含有貶義，如《為慝》有“哲夫成城，狡婦傾城。黠厥狡婦，為梟為鴟。婦有長舌，為厲之階。”而將原詩女性指稱改為男性較為明顯的有 ：將原詩《靚女》改為新作中的《靚子》；將《召南·野有死麕》中的“有女懷春，吉士誘之”變為《野有》中的“子都懷春，子充誘之”；將《鄭風·出其東門》中的“出其東門，有女如云”改為《朝出》中的“朝出東門，有氓如云”；《小雅·大東》中的“跂彼織女，終日七襄”改為《七襄》中的“終夕七襄，跂彼牛郎”。由于性別指稱的改寫較多，因而不再一一贅述。

4 注著交融

注著交融可以視為《詩經演》寫作的鮮明特色，因其與《詩經》的關系，所以其中較多涉及到對《詩經》的注釋，引用頻率較高的有《毛傳》、《傳疏》、《集傳》、《通釋》、《鄭箋》等注釋類書目。而木心在創作過程中，又將后世文人的大量字句融入到其書寫中，如對《楚辭》、《左傳》、《文心雕龍》等的借鑒，并以自身的古文學養賦予《詩經演》以新的內涵。因此，《詩經演》既包括對《詩經》的注釋，又包括詩人將他人詩文融入其寫作的創造性發揮，同時還有詩人自身的獨特見解，是一種有注又有著的書寫過程。

5 結語

以木心先生的《詩經演》為研究對象，起初僅是覺得當下的詩歌寫得過于直白，少含蓄之美。孫郁曾說“漢語的應用功能在今天與審美功能分離得越發厲害了。五十余年間，我們的文字書寫與古風里的氣象越來越遠。”③不可否認的是《詩經演》的問世正是實施了一場現代漢語實驗，對詩歌發展作出了積極探索，雖然結果有待驗證，但已給予我們以啟示價值。

注釋：

① 木心.溫莎墓園日記[M].廣西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

② 木心.詩經演[M].廣西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③ 孫郁.讀木心[M].廣西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

姜華(1993—)，女，滿族，遼寧撫順人，遼寧大學文學院2016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 ：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