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牡丹亭》有感

(揚州大學 江蘇 揚州 225000)

讀《牡丹亭》有感

楊楠

(揚州大學江蘇揚州225000)

《牡丹亭》是明代戲劇大家湯顯祖的經典作品之一，纏綿曲折的愛情故事、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豐富的思想內涵、獨特的藝術魅力等等讓這部劇作經久不衰。《牡丹亭》能夠讓我們感受到情感的力量，能夠引發我們對人性的思索，即使在現代社會，仍然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

牡丹亭;湯顯祖;人物形象;至情

湯顯祖，字義仍，號海若，別號若士，晚年自號繭翁，自署清遠道人，江西臨川人，晚明最偉大的戲曲家、文學家，在中國戲劇史上享有極為崇高的地位。他在戲劇方面的成就是巨大的，他的天才創作“臨川四夢”，包括《牡丹亭》、《南柯記》、《邯鄲記》和《紫釵記》，都是嘔心瀝血之作，具有相當大的文學價值，受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鐘愛。而《牡丹亭》則是其中最為膾炙人口、文學成就最高的一部作品。

《牡丹亭》講的是南安太守杜寶之女杜麗娘與秀才柳夢梅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杜寶只得一女杜麗娘，視若珍寶，但對其管教甚嚴，甚至還請來腐儒陳最良來教女兒讀書。麗娘雖處于大好年華，青春貌美，但苦于禮教的束縛而不得開懷。小丫鬟春香慫恿麗娘私出游園，麗娘因此春心萌動，在夢中與秀才柳夢梅相會，后來竟因戀戀不舍的少女情懷而一病不起香消玉殞。杜寶在麗娘葬處建梅花觀，后書生柳夢梅進京趕考，寄居梅花觀中，拾得麗娘自畫像，因緣巧合得與麗娘幽魂相會。柳生在麗娘指點下起墓開棺，麗娘得以重返人間，與柳生結為夫婦。戰亂驟起，麗娘擔心其父，遂托柳夢梅去探望杜寶，卻遭杜寶質疑侮辱，甚至加以拷打。直至敵兵已退，柳夢梅高中狀元，杜寶古執，仍不肯承認女兒女婿，最終皇帝下旨，方才一家相認，合家團圓。

這是一個怎樣奇妙的故事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這是超脫了生死的真情、至情，而這種真情、至情在當時的社會文化環境下更顯珍貴難得。湯顯祖所生活的明代社會，封建禮教思想仍然是社會的主流思想，程朱理學對正常人欲的遏制、鋪天蓋地的女教讀物如《女訓》、《古代列女傳》等等對廣大婦女的束縛，這一道道沉重的枷鎖讓當時女性的個性得不到解放，更多的是一個畸形和扭曲的狀態。這一時期封建禮教對于女性的禁錮的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單看明代所立的那數量龐大的一座座貞潔牌坊便可窺一二了。貞節竟比女性自身的生命和人格還要重要了。每每想到那一座座貞節牌坊下面不知掩埋了多少青春女子的血淚，總是不勝唏噓。《牡丹亭》是一部非常獨特而充滿力量的作品，湯顯祖在這部劇里通過杜麗娘和柳夢梅的動人愛情故事熱烈歌頌了青年男女之間的真摯情感。女主人公杜麗娘更是湯顯祖“至情”理想的化身，她出生于一個傳統的封建士大夫家庭，父親杜寶頗為古執，一心想把她培養成三從四德的標準大家閨秀。但麗娘不僅是一位千金小姐，更是一個青春少女。她渴望沖破封建禮教的束縛，心懷對自由和真情的向往。游園之后，自然春色終于勾起了少女心中一直被苦苦壓抑的熾熱感情，她與柳夢梅在夢中相識幽會，以夢為真，為情死、為情生。何其癡也又何其真也！感情的力量在杜麗娘的身上真真切切地體現著，這個敏感、多情、矜持而又勇敢的女孩兒，為了追尋這種純粹的感情甚至已經超脫了生死。“似這等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生而死，死而生，杜麗娘對愛情的執著充滿著浪漫主義的理想色彩。她愛柳生，但實際上愛的卻是自己，愛的是自由的感情本身。先動傷春之意，后遇柳生，柳夢梅似乎某種程度上更多的是麗娘感情的寄托。杜麗娘的形象是典型的受封建禮教迫害的女性形象，她告訴我們青春是不可能被“理”所遏制的，人的正常情感和欲求是應該被肯定的，人應該勇敢地去追求自由和真情。這樣一個曲折動人的故事，這樣一個女主人公的形象，可以給當時社會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女性帶來多少情感上的慰藉啊！麗娘就像一面鏡子，她細膩哀愁的情感、對愛情的渴望都讓女性讀者們感同身受，更喚醒了她們對于自己的容貌、青春美的感知，鼓舞她們去勇敢追尋個性的解放、婚戀自主的自由。

《牡丹亭》中的人物形象是栩栩如生的，不僅主人公如杜麗娘的形象被刻畫的非常豐滿深刻，即使是配角、小人物也極具個性，比如說小丫鬟春香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方面，她是活潑開朗、大膽潑辣，甚至帶了些憨憨的孩子氣的。只《閨塾》一出，陳最良讓麗娘以讀書為事，須要早起，春香便回 ：“知道了。今夜不睡，三更時分，請先生上書。”挖苦諷刺，令人發笑。陳最良又講《詩經》，說到“是幽閑女子，有那等君子好好的來求他。”春香又回“為甚好好的求他？”潑辣直率，卻稱得上一針見血，妙的很！另一方面，春香雖憨，卻甚乖覺。《肅苑》一出中寫道麗娘“悄然廢書而嘆曰 ：‘圣人之情，盡見于此矣。今古同懷，豈不然乎？’春香因而進言 ：‘小姐讀書困悶，怎生消遣則個？’”區區“因而”二字，便可看出春香乖覺一面，春香自己也想去游園，她能感受到小姐的情緒，也很懂得抓住時機，一聽到杜麗娘發出的感慨，便適時提出了建議，一下子就說動了杜麗娘，方有后面游園之舉。《鬧殤》一出，麗娘病重，春香安慰她 ：“姐姐寬心。你如今不幸，孤墳獨影。肯將息起來，稟過老爺，但是姓梅姓柳秀才，招選一個，同生同死，豈不美哉！”這幾句安慰之語，又是梅又是柳的，真真戳中麗娘心事，可見春香并非一味天真，對小姐感情一無所知，相反春香乃乖人也！

《牡丹亭》的藝術魅力毋庸置疑，除了來源于他深刻的思想性，豐滿的人物形象，還有其中優美綺麗至極的曲詞。湯顯祖文采飛揚，妙句迭出。只看《驚夢》一出，“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晴絲搖漾，不過這樣一點點的變化就讓麗娘敏感地感受到了春意。對鏡梳妝，看著看著竟害羞起來，好似鏡子偷看了自己似的。少女懷春之心、羞怯之意躍然紙上，那種隱秘的心理都在短短幾句之間表現了出來。“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這兩句更是千古名句，花園里姹紫嫣紅，鶯歌燕舞，充滿著活力，這樣美好的春光讓杜麗娘心旌搖曳，情思綿綿，但園中的斷壁頹垣牽起了她心中的苦悶傷感，也許自己的大好青春也像這斷井頹垣一樣，即使春光再美，也漸漸地破敗了。自古以來，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是否真是不能兼得呢？“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真是字字珠璣，讀來只覺唇齒留香。這是柳夢梅對杜麗娘所說，我總是想為何柳夢梅只對杜麗娘說了幾句傷心話兒便使麗娘情系于他，大概就是因為柳生真是說到了麗娘的心里去吧。小姐花容月貌，卻無人欣賞，美好的年華就像流水一般一去不回頭，那樣動人的青春之美，如何能僅僅止步于顧影自憐呢？這些華美的曲詞，靈動優美，字里行間的感情是如此綿長充沛，句句都直擊心靈，不僅精確表達出了書中人的思想感情，也和讀者之間產生了深深的情感共鳴。《紅樓夢》第二十三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 牡丹亭艷曲警芳心》中，林黛玉聽到《驚夢》一出，也是“心動神搖”，甚至“站立不住，如癡如醉”，仔細忖度后，竟“不覺心痛神馳，眼中落淚”了，可見《牡丹亭》文章之妙，直叫人回味無窮，沉醉其中了。

初讀《牡丹亭》，我其實是很不理解的。杜麗娘為什么就愛上了柳夢梅呢？她竟因一個夢就為情而死嗎？她竟因與柳夢梅之間的情而又死而復生嗎？一個又一個的疑問讓我有些困惑，很難和杜麗娘產生情感上的共鳴。但細細讀來，卻又好似有些明白了。杜麗娘確實是處于一個特殊的社會環境，一個對女性非常殘酷的封建禮教社會，在這樣一個環境里，作為一個青春少女，一個還沒有完全被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同化磨平的美麗女子，努力找尋著出路。她渴望愛情，渴望人類正常的情感欲望，她是心中先有了愛，然后又遇上了柳夢梅，而柳夢梅就成了她愛的對象。麗娘并非簡單地因夢而死，而且當她發現那只是一個夢，現實仍然是那樣冷冰冰的，生活仍是一潭死水，她對愛情的全部理想根本無法實現，這種失望、絕望造成了她的死亡。但肉體的消亡仍然不能阻止她對愛的追尋，反而正因為失去了肉體的束縛，她的靈魂可以自由地，無拘束地和柳夢梅在一起。而這種真情又讓她回到了人間，與柳夢梅真真正正結合在一起。有人認為這是杜麗娘仍然被禮教束縛著的表現，但在我看來雖然杜麗娘因為她大家閨秀的身份不可避免地受到封建禮教的影響，但她還陽后的一系列行為，對和柳夢梅結合的堅持都是對封建禮教的挑戰。在這條反抗封建禮教的道路上，杜麗娘是越走越遠的，雖然杜麗娘在還陽后說過“鬼可虛情，人須實禮”(第三十六出)這樣的話，但她在堅持愛情，維護愛情成果這方面，是非常堅決的。

封建社會的杜麗娘是痛苦的，壓抑的，那我們今天在愛情方面就真正獲得自由了嗎？沒有了封建禮教的束縛，但世俗的眼光、經濟的壓力等，很多東西都像枷鎖一樣束縛著我們，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和杜麗娘一樣，都是壓抑的。甚至在復雜的現代社會，愛情的真正價值也沒有被完全認可，女孩兒們被太多東西影響，變得更加理性，反而失去了感情的天真，一方面人人都渴望自由的愛情，一方面卻又不由自主地被各種因素影響，無法得到那種只因靈魂互相吸引而在一起的純潔愛情，這便是另一種壓抑痛苦了。正因如此，雖然相隔了悠悠歲月，《牡丹亭》仍然感動著我們，仍然能夠引起我們的共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至情難得，我相信不管再過多久，《牡丹亭》都會帶給一代又一代后人感動、思考、啟示，這便是經典的魅力吧！

[1] 湯顯祖.牡丹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

[2] 徐新敏.試論《牡丹亭》杜麗娘形象的多重意蘊[J].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07.

[3] 楊艾明.《牡丹亭》情與理的沖突融合[J].河南教育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

楊楠(1994-)，女，漢族，江蘇揚州人，碩士在讀，揚州大學，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