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質(zhì)樸、雋永的生活理想
——淺析李元勝詩歌《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西南大學(xué)中國新詩研究所 重慶 400000)

詩歌《我想和你虛度時光》是魯迅文學(xué)獎、重慶詩人李元勝的一首代表作。該詩具有濃濃的詩意和抒情味，語言輕盈質(zhì)樸，通過日常生活小事的書寫來寄寓一種富有退隱情懷的生活理想，與當(dāng)今大眾的審美理想相契合。本文將以文本細讀的方式，分析《我想和你虛度時光》的藝術(shù)特色和思想意蘊。

1 以日常生活小事寄寓生活理想

《我想和你虛度時光》最大的特點在于通過日常生活小事的書寫來寄寓平淡雋永的生活理想。該詩題目給人的想象空間很大：“虛度時光”的方式有千萬種，不知詩人會選擇哪一種？讀罷全詩，我們會發(fā)現(xiàn)，詩人選取的都是日常生活小事，如“低頭看魚”“散步”“坐在走廊發(fā)呆”“靠在欄桿上”“低頭看水的鏡子”等。這些日常生活小事，看起來是極為瑣屑、平淡、隨意的，甚至可以說是“無意義”的。然而，正是在這樣平淡的生活小事中，，卻有著非比尋常的詩意，寄寓著深沉執(zhí)著的情感和富有退隱情懷的生活理想。正如《道德經(jīng)》中所云，“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文學(xué)作品中，有時往往平淡無奇的事物中卻包含著深厚的內(nèi)蘊和悠長的意味。

《我想和你虛度時光》共分三節(jié)，三節(jié)中體現(xiàn)了描寫對象由具象到抽象的轉(zhuǎn)換，以及情感力度逐漸加強的過程。第一節(jié)中，作者主要描寫一些具體的日常生活小事，如“低頭看魚”“散步”“坐在走廊發(fā)呆”等，其中還寫到了“茶杯”“陰影”“落日”“星光”“風(fēng)”“烏云”“窗”等物象和風(fēng)景，這些事物都具有寧靜祥和的審美特征。即便是面對“烏云”這種通常給人以沉重、壓抑之感的景物，作者別出心裁地寫道，“直到你眼中的烏云，全部被吹到窗外”。這里的一個“吹”字，給人以一種輕盈的力量感，而“窗外”一詞又給人以空間和心理上的雙重安全感——和“你”在一起，烏云會很快消散。總之，第一節(jié)中，通過描寫具體的日常生活來表現(xiàn)時間的流逝，表現(xiàn)“虛度時光”的主題。這些小事看起來都是無意義的， 詩中還用了多個“虛度”“浪費”“消磨”“無意義”等詞語，與主題“虛度時光”是十分契合的。著名詩評家呂進教授評論李元勝的詩歌有兩大特點，一是貼近日常生活，善于從平常生活中抓出詩意；二是借助現(xiàn)實中的事物傳達內(nèi)心的情感。這首詩便是典型的體現(xiàn)。

2 “虛”“實”之間的生活理想

相比于第一節(jié)的具體事物描寫，第二、三小節(jié)顯得更為抽象，但卻是情感的升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全詩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虛度”“浪費”“消磨”“無意義”這四個異曲同工的詞語，對表現(xiàn)主題有著重要作用。

第二節(jié) 中，“我已經(jīng)虛度了世界，它經(jīng)過我/疲倦，又像從未被愛過”一句體現(xiàn)了作者的生活態(tài)度，一種和“我想和你虛度時光”一樣的生活態(tài)度——緩慢而平靜地享受生活。或許，在有些人看來，這是名副其實的“虛度時光”，但作者說，“但是明天我還要這樣”，這體現(xiàn)了一種堅定而執(zhí)著的生活理想。生活的理想，就是為了理想的生活。接下來，作者又寫道，“滿目的花草，生活應(yīng)該像它們一樣美好/一樣無意義，像被虛度的電影”。花草和電影雖對我們的生活沒有實際作用，但卻能帶給人強烈的審美感受，陶冶情操，凈化心靈。這些都和“我想和你虛度時光”有著相同的意義——“無意義”的意義——不尋求實際利益的滿足，只為心靈的共鳴和親合。“那些絕望的愛和赴死，為我們帶來短暫的沉默”，體現(xiàn)出一種堅定地追逐生活理想的決絕的態(tài)度。

第三節(jié) 開頭，“浪費”一詞，相比于前文的“虛度”，語氣更加強烈，意義也呈現(xiàn)遞進層次。“虛度”和“浪費”都是貶義詞，但作者別出心裁地用貶義詞傳達出積極向上的正面意義。“一起消磨短的沉默，長的無意義”中，“短”與“長”形成對比，“沉默”與“無意義”照應(yīng)了前文。正是這些一個個“短的沉默”，構(gòu)成了“長的無意義”。美好而有意義的生活不需要熱鬧和喧嘩，而正需要沉默和寧靜。這與顧城詩歌《門前》中的“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一句有著相似的意境。“一起消磨精致而蒼老的宇宙”中，“精致”與“蒼老”在對比中形成張力，作者又由“宇宙”這樣一個宏觀的事物隨即過渡到“靠在欄桿上”“低頭看水的鏡子”等細微動作。其中，“低頭看水的鏡子”一句用了比喻，將水比作鏡子。作者其實是看水中倒映的自己，這是對自我的審視與反思，具有深厚的哲學(xué)意味。最后，“長出薄薄的翅膀”的其實不是“被虛度的事物”，而是“我們”。“薄薄的翅膀”給人以輕盈感，正是這種“虛度時光”的態(tài)度，讓我們在沉重的生活中，有了輕盈感。

值得注意的是，讀者通常會將《我想和你虛度時光》當(dāng)作一首情詩來體悟。詩中的“你”，或許是愛人，但亦或許是親人、朋友。我們也可以將該詩當(dāng)作詩人的“自言自語”，如此，詩中的“你”便指作者理想中的自己。的確，在這樣一個喧囂浮躁的年代，我們需要這樣寧靜的獨處，用以澄懷觀道，修身養(yǎng)性，這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退隱情懷。

總之，李元勝的詩歌《我想和你虛度時光》通過日常生活小事的書寫來寄寓一種富有退隱情懷的生活理想，在“虛度”“浪費”“消磨”中呈現(xiàn)“無意義”的意義，韻味無窮，滌蕩著讀者的心靈。正如西南大學(xué)梁笑梅教授所言：“李元勝的詩沒有宏大敘事，也甚少跌宕起伏和波瀾壯闊，在生命的‘大與小’、‘重與輕’、‘快與慢’中，他擇小而安、擇輕而處、擇慢而樂，坦然地面對世界，看清利祿枷鎖。”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