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紀念“中國新詩百年”小輯

2017-12-06 02:02:37
作品 2017年12期

紀念“中國新詩百年”小輯

曉雪的詩

李小龍(1941—1973)

小小的年紀,從打太極拳,

到練詠春拳、白鶴拳、少林拳,

最后自己創立截拳道開宗立派,

瘦弱的身體百煉成鋼,

他創造武術史上的神話。

舉世無雙的中國功夫,

靠什么登峰造極、出神入化?

他對周易、老子、禪宗、尼采,

都有研究,他善于海納百川,

在苦練的同時深思暢想……

乘船出海,他悟到了

“水不正是功夫的本質嗎?

它是世界上最柔軟的物質,

卻有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練好功夫,要像水一樣……”

“要像水一樣柔軟而有韌性”——

他的一招一式、一拳一腳都有思想!

他“以哲引武,由武入道”,

三十二歲的輝煌人生,

給武術界樹立了永久的榜樣!

萬福臺

高大寬敞的萬福臺,

下撐大地,上擎藍天,

沒有幕布,沒有樂池,

全方位向觀眾敞開。

“薛腔”創始人薛覺先,

“小生王”紅線女、馬師曾,

一代代粵劇人的明星夢,

在這里一步步實現。

香港、澳門、臺灣以及

許多國家的曲藝愛好者,

都以能登上萬福臺表演,

而感到幸運和光彩。

“天天喜事夜夜笙歌”,

工人、農民、學生、專業演員,

所有人都可以登臺展示才藝,

歌聲、笑聲、唱彩聲響成一片。

深情吟誦古人的英雄傳奇,

放聲歌唱當代的壯麗詩篇,

悠揚婉轉的唱腔動人心弦,

萬福臺成為佛山人的精神圣殿。

楊煉的詩

你不認識雪的顏色——和尚揚先生《剩水圖》

一,你不認識

白綾拋起

亡靈眼中一枚剛剛排版的雪花

印制 山的皺折 河的皺折

人的皺折 風長出魚尾 家咽下魚刺

水令你穴居

比老屋的屋脊高

比巫山祖墳上一根蒿草松脆

比神女空茫的眺望更無望

白綾般漫過你頭頂的水啊

一杯暮色的苦茶 一朵含鉛的云

盡頭堆積在這里

一塊巖石的肺 嗆出千瓦表上汪著的血泊

咳嗽聲開鑿這里

淤塞的風景每天更大

粘在鞋底 這里 回頭就再死一次

看 哪個漩渦的渾濁盲眼

不在孵化一只用咒語發電的黑蝙蝠?

一條大河穿戴亮晶晶的燈火

下葬一次是看得見的

一條大河滲漏進被遠遠遷走的眼眶

粉身碎骨無數次是看不見的

你來自扁擔村 竹子內側長出名字

竹子的手機號碼 撥打到底

你不認識的無聲已灌滿江濤聲

你不認識的長長的石階 零距離拍打進濁浪

反過來走完沒有重量的你

你來自鐵管村 生銹的四季

錄制秭歸腳邊竄起的黑蛇 楚王 桃花

杜鵑村 江陵村 一日還且日日還

一葉扁舟泊進滾滾來的垂死嗚咽

斜斜倚著萬重山 垂直拋棄萬重山

水說 誰不認識三閭大夫?

溺斃的世界

誰不是三閭大夫?

大壩聳起 閘門落下

歸不得的奈何橋啊 回頭一望

是混凝土的 砍倒的果樹卸下不繁殖的香

是混凝土的 哭找窩巢的燕子 歸不得

亦行不得 撕捋山的皮膚

晚霞和孩子彼此嚼著變黑變苦

混凝土 河淹死在河里

月亮的死魚彎彎漂過

太硬的詞 倒映即嘔吐

流淌的內臟中

星際那么深的斷壁殘垣

被切斷的是一顆心

被搗毀的是抽出無盡纖繩的父親的肉

被電壓卷走的是贗品的哀歌

俯瞰萬丈懸崖的奈何橋啊

白綾 嶙峋的高度

輕飄飄覆蓋 總能更加腥臭的河底

你來自噩夢村 一度電兌換一度人性

你來自野鬼村 不認識的水位

提升毀滅的價位 (地獄銀行有水壓提款機)

閘門閘住的生命撲向死亡溢洪道

水 輪回多少次

才夠染黑你成今天這一滴

剩下 你不認識的污濁 你里面轟鳴的污濁

剩下 八千里路云和月 (不是古代)

魚腸村 離騷村 老人鼓等到史東山 徐遲

“噗”的墜地聲 白綾按落二十七周年的云頭

押雷仙人赴閻羅村

一條大河追上擊倒哭喊的電

下葬一次是看得見的

粉身碎骨無數次是看不見的

站上這行字就回到周年

當盡頭的水深一漲再漲

打撈七個山頭就留住周年

當萬重山沉在內心的水下

踟躕 開裂 坍塌

濕漉漉萬重人形

被你不認識的 里面的液體泡著

泡爛 搬遷不出的走投無路

不知是誰的周年只能永遠過不去

寫至盡頭寫進這祭祀

一條白綾命定的落點 只能不偏不倚

砸中大壩墓碑下的浩淼

萬重山是一重山 一重山

是一塊斑駁的畫布

看不見地鋪開

撕下

只剩下

水的孤獨

二,雪的顏色

一滴水賦予一間畫室無邊的雪意

哪怕窗外是六月 蟬聲扎你

如殺聲 播放空中一種異樣

哪怕一座埋頭玩手機的城市

已習慣周年的炎熱 忘了那炎熱

萬重山從來只隔一層薄薄的皮膚

茫然站成江岸 一條雪的壕溝

一筆一筆掘進粘著碎肉的地址

北京或柏林 雪花擎著六棱形的

彈片 飄落的空間裸出自己

一幅畫繼續飄落 一種涂抹

山顯出原形 一步一回頭 跋涉

深陷在跋涉里 言說掏空言說

驚恐的形狀 印制進鳥飛絕就成了

一生的形狀 瀝青的亙古大雪

懸在釣鉤上 萬噸啞默如一課

街道再換也是一頁濕漉漉的樂譜

血或泥 演奏哭不出的音色

毀滅哪兒有形狀?疼痛的無色

潛入一首無邊無際的 梗在心里的哀歌

唱 一根斜斜牽著亡靈的雪線

瀑布推開傾瀉的窗口 扔出的家園

扔給釘子 水流數著它一分一秒衰老

唱 一剎那抵達的厭倦

沒有人 巖石鎖死的器官只妄想人

曾在這兒 鐵銹像叢菊花種在門邊

一縷香 蜇著背影 蜇著時間

一間畫室從這堵墻到那堵墻儲存的憂郁

是一個大海 抿著每滴水的咸

海之魂 好近

推門就是童年 母親停不住的眼神

停在燕山下或長江邊 有什么區別?

搖著你長大的誰知是哪一陣呻吟?

北京酷暑 發育成柏林冷雨瑟縮的嗓音

旋入樓下同一個漩渦

候鳥虛擬著鄉愁 依舊在歸來

一只鷺鷥啄起此刻 永不能歸來的命運

是尖的 挑著殘月和轟炸

漏下又一天的云

亡靈 用一枚雪花聚焦目光

飄啊 流浪沒有最遠點 多少海洋

圍著一盞移過無數窗前的路燈

眺望壓墜雪花的重量

正成為最遠點 亡靈背井離鄉的終點

一遍遍死在肉里 會構圖的血

漫天飛舞時 一條大河流不盡的蒼茫

匯入一顆心的蒼茫

飄啊 再一個輪回

人 仍在退潮 砸深海底那處傷

畫布上一次刮擦 海底添一塊烏青

你沉入水下的眼睛

不放棄疼 七個山頭嘆出七重故鄉的空

不原諒消失 一行詩中 墳懷著宿命

穴居之水定義若此 每個季節的你

對酌一杯沒有季節的苦酒 一碰

世界就醉了 故鄉空空炫耀死魚們的風景

還鄉之詩定義若此

你從未離開 六月的白綾停在清明

蟬聲定義了刺痛的美學

你拋起白綾的日子

大雪紛紛 雪 舔著自己的死

在空中翻轉 凝定 背著光

鏡頭的淚眼一剎那瞥見太多相思

你聆聽長江的日子

水織的白綾 沒有端午色 中秋色

黑的內側 翻出鬼魂的抽泣

你想象柏林街頭的日子

小提琴揉至樂曲最傷處 一支

抽緊歷史 你熟知層層疊疊的血跡

像熟知你的母語 被一幅畫

剛剛發明的 毀了的母親守著毀了的家

洇開的奶有霧霾色 浸透你的

啜飲 孩子們定居進引爆的肺

雪中一間畫室無限大

哪怕水突然站直打一個腐爛惡臭的招呼

哪怕祭祀已沉寂 浪花和雪花

親吻鬼魂逆時空的活

一次 被締造的石頭一動不動摸到源頭

無數次 綠色的家譜遺失進一首史詩

你這首 剩水圖這首

水的孤獨 人的孤獨 宇宙

攏著一點小小的突兀 剩下

沒人能看見的顏色 死后瘋長的無色

一枚雪花已足夠

提示一塊水中墓地 誰家菜園在噩耗中成熟

喊叫 我們認識這世界嗎?

一抹白綾平滑 蕩漾 我們來過這世界嗎?

多年后 水退走

它是新的 裹著我們的虛無

于堅的詩

漫 游

爬上那道紅土坡 在輝煌的芒果園上面

一片舊高原突然展開 像秋天的機場那樣遼闊

蔓草如刺 石礫黯然 似乎剛剛夷為平蕪

看不見推土機 尸體般孤獨 仿佛這是我

擅自授權的保留地 我自己秘密統治著的荒涼

垂著巨乳的女媧還在補天 我是第一個野獸

唯一的野獸 最后的野獸

我看見了秋天……——本舊雜志的右下角 我看見了秋天

有首遙遠年代的舊作提到它

也提到 風 蒲公英和快樂的農夫

他噘著嘴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

提到曠野上的紅日和那種享福般的孤獨

一堆陳詞濫調 令我熱淚盈眶

我聽見落葉的腳在墨跡間沙沙走動

我看見那個隱遁多年的農場出現在霧里

那些蒙面的狼群 周身裹著一身灰袍

在某一行伸出舌頭 就是當年發表時

也沒有如此貼近

王家新的詩

翻出一張舊照片

那是1979年,

“文革”結束后第三年,作為一個

年輕詩人,你來到圓明園

殘存的廊柱和石頭間,

姿勢悲壯,像是在受難……

(對不起,這樣的“遺照”

讓我現在真難為情。)

多少年過去了,

在北京,我很少游圓明園,

它早已不再是我自己的廢墟,

我也終于像個從頑石中

掙脫出來的人;不過,

有時我仍想到那里走一走,

尤其是在霜雪天;

那里安靜,有冬日的光,

有燃燒過的被大雪撫慰的石頭,

有剛勁、赤裸的樹林

和喳喳叫的喜鵲,

有冰封的池塘和倒扣的游船,

我在那里走著,靜靜地想著

我這一生的荒廢,

我在那里走著,已不需要

任何人同行。

讀列夫·洛謝夫《布羅茨基傳》

從這本你早年朋友寫的傳記里,

我知道了你愛吃中國餐。

你只用墨水。

知道了大概在三十多年前,

就在我第一次讀到普希金的時候,

你也曾收到過一封“來自明朝的信”。

我還知道了我們都生在五月下旬,

同屬于雙子星座。

而你的朋友讓我更清澈地看到了

那顆只照耀你的星。

天才,當然,我甚至仿佛和洛謝夫一起

親自聽到了你第一次朗誦時

那猶如來自云端的聲音。

(你現在又回到了那里。)

我知道得愈多,

便愈是為自己悲哀。

不過,除了詩神和俄羅斯

為你特意準備的

那一份火與冰的厚禮,

我也知道了我們所受的苦刑

其實都一樣:那就是坐下來——

并面對一張

猶如來自西伯利亞雪地的白紙。

韓東的詩

山中劇場

十二歲他就看中了這塊地方,

想象著一個山中劇場。

直到四十五年后我們看見了實物:

原木打造,四周崖壁環抱。

劇場有了,我們和他一起想象觀眾。

人們驅車從周邊趕來,整整四千,

只能容納六百人的看臺根本坐不下。

應該是夏天,鎮上的旅館都住滿了,

曠野里到處都是帳篷、篝火。

此刻暮色已深,但劇場圓形的輪廓依稀可辨,

赫斯托夫走下看臺,去下面和我們說話。

盆地的環境使回聲四起,并不需要話筒。

四千鳥獸在山崖上吶喊,

四千或者四萬只蟲蟻靜默——

為赫斯托夫的誠摯,為他那顆偉大的演員的心,

為這山中無人的劇場。

所有的這些我們都聽見了。

汽車營地

汽車營地繁花似錦,

但幾乎沒有客人。

暑假已經結束,孩子們上學去了,

留下這空蕩的最后的花園,

各色花朵不免開得更艷。

布萊恩在炭火上烤肉,

煙霧一直彌漫到看不見的海上。

一對同性伴侶在樹林中窺視,

我們也偷窺了他們,

還有那條拉布拉多大狗。

這一家三口來回走了數趟。

人間煙火在暮色中升起,

布萊恩招待我們美食和錯落的寂靜。

林中情侶不需要吃飯,

他們要去下面看海,

良辰美景的和彼此的俊美已夠一餐的飽足。

王小妮的詩

月光白得很

月亮在深夜照出了一切的骨頭。

我呼進了青白的氣息。

人間的瑣碎皮毛

變成下墜的螢火蟲。

城市是一具死去的骨架。

沒有哪個生命

配得上這樣純的夜色。

打開窗簾

天地正在眼前交接白銀

月光使我忘記我是一個人。

生命的最后一幕

在一片素色里靜靜地彩排。

月光來到地板上

我的兩只腳已經預先白了。

一塊布的背叛

我沒有想到

把玻璃擦凈以后

全世界立刻滲透進來。

最后的遮擋跟著水走了

連樹葉也為今后的窺視

文濃了眉線。

我完全沒有想到

只是兩個小時和一塊布

勞動,忽然也能犯下大錯。

什么東西都精通背叛。

這最古老的手藝

輕易地通過了一塊柔軟的臟布。

現在我被困在它的暴露之中。

別人最大的自由

是看的自由

在這個復雜又明媚的春天

立體主義者走下畫布。

每一個人都獲得了剖開障礙的神力

我的日子正被一層層看穿。

躲在家的最深處

卻袒露在四壁以外的人

我只是裸露無遺的物體。

一張橫豎交錯的桃木椅子

我藏在木條之內

心思走動。

世上應該突然大降塵土

我寧愿退回到

那桃木的種子之核。

只有人才要隱秘

除了人現在我什么都想冒充

李亞偉的詩

野史之一——春日來客

隋朝末年的一個下午,山西潞州二賢莊

莊主單雄信騎馬出門去東莊辦事

竇建德送至門口,站在草棚下遠眺

他看見一頭牛游水過河

一個肩挎干糧、草帽短衣的大漢正疾步走來

二賢莊的護院黃狗見來者不善

遠遠迎上去對客人亂咬

大漢側身讓過,伸手握住狗腿

將黃狗輕輕揮起,扔進了河中

竇建德看見,來者正是一位同鄉,名叫孫安祖

早年偷羊被抓,在縣衙過堂時不喜歡過堂的方式

就在堂上當眾殺了縣令揚長而去

此番他遠道而來,山重水復、道路蜿蜒

必定是要尋找他竇建德、拜會單雄信

果然,這家伙見面就攤開了想法

他說,歷史上荼毒天下的順序

先是土木之工和田地兼并,后是官府的貪苛

有錢的四處尋找桃源偷樂,尋肥問瘦

有勇的就地隱居市井混日,吃香喝辣

有謀的假裝淡泊,看茶問酒

他說,你看看,今日這紅塵里

人人都懂美食,人人都是玩家

恍若世上從此以后就是這番快活光景

那一刻,河水緩慢,鳥聲清脆

竇建德也恍然忘記了心中的名利

在桃紅柳綠的景色中,他告訴來客:

這里便是二賢莊,然后手指遠處說

那騎馬過來的,便是單二員外了

野史之二——遠眺埃及

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遠眺埃及

那是他游歷第一波斯帝國的某一天

他看見法老美尼斯改變了北部尼羅河的流向之后一卷神奇的人間故事曾經在大地上悄悄出現:

那是在美尼斯死后和在金字塔出現之前的

一段時間之謎從來無人述及,仿佛天神也未曾看見那段莫須有的時間,埃及大地上前后生活過300多位國王

在底比斯,希羅多德卻親眼看見了341尊古代

統治者的雕像

這個底比斯是古埃及的底比斯

被詩人荷馬稱為百門之都的老底比斯

也就是當今埃及的盧克索,當年

希羅多德還看見祭司們對著每一尊雕像說了一些話

在盧克索2500年前的圣殿里

大祭司告訴希羅多德,這300多尊雕像

一直鳥瞰著埃及,時間共有一萬一千三百多年之長

當然,那會兒神已經變成人形住在地上了

希羅多德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后的第五百年

埃及圣殿里的又一位大祭司曼涅托

便在他的書中不厭其煩地羅列了埃及史前

各位國王的名字和他們統治的年代

今天算來,那個年代屬于史前

不過,現在我們都不在乎那時的神和人了

沒有考古證實,不符合我們現在的認知體系

就像在東方,農歷里面還勉強記載的一些物事

已經被公認為是神話

希羅多德卻明白,他的記載

就像是把一段時間裝進另一個容器里

他把它放在一個遙遠的空間

那里存放人們不能接近的問題

和遲早有一天最想要的神奇答案

如今,我們見多識廣,

認真而又務實,好玩的也多得玩不過來

為了省事,天堂我們可以把它叫成宇宙

希羅多德想必不得不同意

阿波羅的戰車,如果我們不愿意多想

也可以統一翻譯成飛碟

希羅多德想必也無話可說

孫文波的詩

儋州敘

儋州。一個人的儋州。舊庭院,

四方井,幾株榕樹面對一池月亮水。

侃侃而談的大陸音,繞著屋檐飛,

成為旱鷗(生造一種鳥應景)。酒不能少。

醉態必須寫進歷史。說,儋就是瞻,

仰緊隨其后。主要是回溯;渡海,

翻嶺南過惠州、贛州、揚州。最后落腳郟縣。

一生波瀾,都在巨大的柏樹下停止翻卷。

這樣對嗎?不,前有黃氏傳承衣缽。

后有語堂先生樹碑立傳。由是傳說如風席卷。

東南西北,不止是烏臺如戲演,杭州做團練。

還有帝妃眷顧,紙貴洛陽。還有

妻妾逝。聲聲啼,怨千里,月亮墜時如滾石圓。

構成無數人鄉愿;談論成攀附,不談是背叛。

絕了來路探源。哦!幸與不幸,都是傳奇。

沖突如路演。還好的是,因緣際會,

一而再,再而三,文字,如山磊。如水涌。

如今,儋州也是眉州,海水亦如江流。

一眼望去,有大蒼茫存在。有無盡哀。

比喻詩

為了比喻,我已經絞盡腦汁,

從一座山尋找到巖石、植物和動物,

那些侏羅紀、玄武紀的化石中

隱藏的各色琥珀,你能夠怎么命名它們?

這些仍不能解決來自生命的疑惑,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當你的

目光越過這里,看著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光,

它是一輛車滑過帶來的短暫的光明。

我不了解這意味著什么。我,

還在夢想對語言的迷戀可以告訴我你的秘密。

這是對的嗎?很顯然不對。

很多近在咫尺的事物,缺少辨認,

譬如憑什么綠樹蔥郁的山被挖掉,蓋起了學校。

有人認為這是為后人創造美好的生活。

但是,失去了對自然的敬畏,

還有什么是美好的?很多時候,我只能抑郁。

覺得存在的邏輯被人為地歪曲了。

沒有被改變的地貌,除了自然自身的力量;

地震、海嘯。我們有什么權力改變?

偏離。就像我不能用八月的桃金娘的果實

比喻一個人的成長,也不能用朱槿

命名偶爾看到的死亡葬儀。我不能說,

占卜一樣我能從它的殘酷洞悉命運。

駱英的詩

致“命名者”或荷爾德林

那些命名者從巖石后隱現 并于暮色中緩緩舉步

大地一層層 一片片靜默下來 我看見了無垠的

銹紅

聽不出山風有什么莊嚴或是悲壯 它們在樹梢上一跳動就銷聲匿跡

這里是初冬 這里是初霜 這里是初痛 這里是初死

陌生人 作為天狼星的使者 銀甲鐵劍 披著烏鴉羽毛的斗篷躡行

他 在暴風雨中抖動 在黑暗中閃爍 在世紀中拔劍 并且 他依舊陌生

一切都巨大了 因而 一切都永存了 因而 一切都驚心動魄

青馬向西而去 疾行 鐵蹄 長嘶 怒目 撕心裂肺

有人長歌 有人長泣 有人長醉 有人長枯

迷蹤者 以星光為號 他們斬殺 欺騙 謀害并幸災樂禍

怨恨者 以冷笑為令 他們詛咒 毒舌 黥面并恬不知恥

半月時 有人敲石為鼓 有人裹霜為衣 有人登高呼遠 有人灰飛煙滅

誰讓我靜靜地走 誰就是時代的敵人 因而 他就是一錢不值

誰為我命名 誰就是一個被命名者 因而 他就是低賤卑鄙

那些被上帝遺棄的 都是盜尸者 因而 都必光輝萬丈

致“怨恨”或舍勒

如今 那些河都在靜靜地流 悲傷 痛苦 孤獨悔恨 如一群無鱗的魚順流而下

我想起來了 我“曾予回答” 因為 我寧愿坐在世紀的地獄中醉酒

當我和那些魚 石頭 以及爪子構成“器官關系”我 是一個“被獵獲者”

那些“虔敬者”從“祭司”的手上領取了圣餐于是 或重生 或變節 或怨恨 或抵達

“正因為不可信 才信仰 正因為不可能 才確信 之所以信仰 因為它荒謬”

在“心灰意懶”時 我們都是“自圣傻瓜” 因而 我們把一個人或是一個祖國稱為“高雅特性”“怨恨”我們所怨恨的 以及我們所不怨恨的

如蛻皮的蛇 緊緊纏住死魂靈及其另一種呼吸詛咒我們所詛咒的 以及我們所不詛咒的 如

“人建功立業 但他詩意地棲居在這大地上”“詩人 作為神意的傳達者 你須得早早辭別人

世” 那里 有一條從奴隸到奴隸的秘密通道“節日里 一個農夫常在清晨 就出去凝望他的

田地” 那里 他“種下的尸體”從不愿意發芽開花

“陌生地飛來的女孩”也不曾發芽開花 她認為

“對俄狄浦斯王來說 也許一只眼都太多”

起來吧 死者 你不該死亡的如此長久 我們等待你的死的高貴以及無足輕重

那些陌生的靈魂可與你相遇于迷途 或是 你找到了你那極度悲傷的妹妹

瘋子們 都也死了 可聽見 他們轟轟烈烈的去按上帝的門鈴

來 我愿意埋葬你們 因為 你們已是這大地上的陌生之物

在今天的這個日子里 我需要重新搭配詞語 例如“心的秩序”

但 另一個人 正走在我的前邊 用手中的燈照亮了一片墓地

海上的詩

獨 處

有些表情不可共享 沮喪的時辰

屬于個人隱私的沉思和瞌睡

譬如每當黃昏 心情忽然降溫

下意識地尋找丟失的靈性 倦了

瞳仁躲藏起來 眼簾關閉

自我允許的莫名憂傷和懶散

在出神和入神的時刻

必須是一個人在寂靜的黑暗中

情緒泛濫 混沌的思維全部溢出腦海

心理生理的小氣候出現災患時

表現得十分不安和狂躁 逼近瘋狂

一個人的世界如同寺廟

呢喃抵御一切 放逐面容

時間 靈性 還有心空里的閃爍

這世界沒人窺伺的眼睛

你是孤獨的 隱私完好無缺

它只是一只陶缶

你不愿任何人看見它的黑孔

然而你會往里面貯存心靈

你的約定不能空口無憑

陶缶就是一個易碎的物語

恍 惚

從這窗口可以觀賞萬家燈火

可以看到四月的樹上

遺傳的蔞葉;四月的陽臺

掛著一件女性的睡衣

白熾的光芒

穿梭于一張憔悴的臉部

這座城市一夜間有千條廣告出籠……境外的一只手

遮住了功利的半島

我們伏在文案上已經超度

四月把我們的脊背

淋得透濕 寫呵寫呵

死去的漢字像死去的小魚

糧食越來越貴

腎臟火辣辣地凸出

回憶打呵欠的老婆時

仍有些許沖動

她已經熄了燈 陪女兒入夢

她并不像我這般切齒四月!

陳東東的詩

讀一部寫于劫后的自傳

死亡營有一個虛妄的結構

出生于其間或許偶然

那么他只為必然成長

他如此年輕,期盼獲救

能夠熬到幸存的第二天

他將活進——仿佛得以

支配虛妄的第二宇宙

并且替換——在它前夜

斃命的自己:頭頂越來越

絕望的標志,看更高處

盤旋的星空引起無數

飛升的意愿。如果他摘來

幾顆懸浮月,他會否嘗試

其中最為誘人的如果?球面鏡

反射主宰之光,又映入他那枚

不該被抹去的掙扎的側影——他醒在劫后陌生的早晨

長窗敞開,自由的鳥鳴引起

驚異。如何置信呢?啁啾

過于美妙,充斥第二命運

而當一顆心經歷了過于

美妙的白晝回到黯然

敞開的長窗下,他又領受

從來不能夠領受的明凈。那是

想象,想象隨所欲夤夜漫步

那是臨終最后的意愿,開始

第二生必要的理由。如果他

因而,嘗試了最為誘人的

如果,那他就獲知,就被

抹不掉的已逝照臨——清輝

投向每一種閃爍,閃爍一枚

相同的幽魂。這新的球面鏡

并不反射殉難之光,又該

何皎潔?又能將他怎么去

定義?!——他唯有繼續

到錦銹未來繼續逆溯,穿透

必要的死前之死……死者才是

真正的幸存者,在他體內激活

不死。他回憶他的每一天今后——直至虛妄的死亡營之生

度 假

唯一的改變是一成不變

街巷依舊狹窄,來自天上的巨流依舊

在穿越幾片次森林以后又拐過季候

到小旅館窗下已顯得靜謐

水中懸浮的黃金錦鯉依舊不動

仿佛云眼里飛鳥不動的一個倒影

他們到來僅只是照例

就像航班照例延誤,飛機卻照例傍晚

降落,一盞打開往昔的燈,照例昏黃

燈下的茶碗和去年未及讀完的書

照例擺放在同一家餐廳的同一張桌上

打烊時告辭,小費也照例

銀行匯率跟空氣指數穩定于適宜

樹蔭下的鞋匠鋪,民居樓里寂寞的書店

江堤上情侶推單車散步,他們的姿態和

莫測的表情,有如一部回放的默片

貓在報攤還是弓著往日的睡形

偶爾有雨,預料般重復上一場雨

斗轉星移世事繚亂,每一刻都展現

一層新地獄。然而仍有某種勝境

堅持記憶里終極的當初。那么他們就

臨時放下了各自的武器,抽身去戰前

那間并無二致的酒吧。交火雙方對飲

酩酊,確認此刻為真——他們正在度假

臧棣的詩

世界觀入門

更卓越的綻放。五月花影

能純粹的,豈止是一個繽紛。

我以花開為我們的邊緣,

試圖大膽一個匹配:

招展在眼前的,這些菖蒲

沒準也會以你我為它的

陌生的邊緣。人的極端

不一定就是極端的人。

即便背景重合于人生,

寂靜中,還也有一個更冷靜——

甚至都沒時間對翩飛的蝴蝶說:不。

水邊,陰影的天堂已將鐘聲

融化在鴛鴦的潛泳中。

這樣的安排很像一出戲:

每露一次頭,剛被吞咽的小蝦

就自動滑入我們的呼吸。

史蒂文斯誕辰日入門

季節的輪替將我們推向

古老的出發點。高大的榆樹下,

憑借枯黃,落葉打薄了欲望,

但街道依然堅挺人生的插曲。

電線桿頂端,怎么會缺少

從紐黑文飛來的烏鴉正在放哨。

此時,唯有碧藍的長天

能讓時間的洞穴陷入羞愧。

陰影下,黑松鼠撥弄

鵝掌楸的指針,終于找到

堅果的破綻。它不反駁

棕紅色的松鼠更常見;

它靈巧于它的身材瘦小,

但這很可能只是表面現象;

更深的意圖是,它信任

俏皮的具體性,用它靈巧的身體

把世界之大排斥在

一個秘密的游戲之外。

它顛跑著,仿佛在示范

怎樣才能在生命的好奇和生存的警覺之間

保持好一個微妙的距離。

僅次于死亡,它活潑地躲閃

竟然給生活留足了一個面子。

它活潑得就好像有一只眼睛

正從迷宮深處打量

仍然處于邊緣的我們。

我猜,假如我們有辦法

將我的身體縮小到同樣的尺寸,

我也可以獲得那樣的眼光,

從內部,目擊到一個陌生的我。

呂德安的詩

一次見證

我曾經長久地注視她:

一個孩子,當她用手掌

壓住一只飛蛾

將它從地上抹去

如同抹掉一道顏色

驚奇中又留下更多

然而我的心沒有

隨著她而欣喜若狂

或跳動得更加厲害

但是我不知道,我如此

繼續保持冷靜可曾是

一次蓄意的縱容——

我只是在多年后

看著她瞳孔放大

一副要哭的樣子

才終于伸出手,并一把

抓住了她成長的秘密

傍晚降雨

一整天都在炎熱中逃避,直到傍晚

傳來陣陣雷聲,接著起風下雨

讓幾乎枯竭的溪水充盈,形成了

所謂的山洪;喲,—整天我幾乎

意識不到一點兒現實,直到雨

真實地落入山谷,才聽見有人

在某處彎道上喊,隱隱約約;

而另一處,那些曝曬了三天

用來扎掃帚的茅草花穗,要叫人來

把它盡數搬移已經來不及;可事實上

此時附近并無一個確切存在的人

只有洪水在白天的黑暗里轟鳴

只有我,仍坐在廚房里歇息,喝水

看鳥兒飛過窗前,一只兩只

看雨陸續落下,落在一個個盲點里——

喲,我以為世界再也不會發生意外

可是當我瘋子似的跑進雨幕

腳踩滾燙的石頭,發現自己竟如此地

原始和容易受驚,幾乎身不由己

陳先發的詩

丹青見

榿木,白松,榆樹和水杉,高于接骨木,紫荊

鐵皮桂和香樟。湖水被秋天挽著向上,針葉林高于

闊葉林,野杜仲高于亂蓬蓬的劍麻。如果

湖水暗漲,柞木將高于紫檀。鳥鳴,一聲接一聲地

溶化著。蛇的舌頭如受電擊,她從鎖眼中窺見的樺樹

高于從旋轉著的玻璃中,窺見的樺樹。

死人眼中的樺樹,高于生者眼中的樺樹。

被制成棺木的樺樹,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樺樹。

前 世

要逃,就干脆逃到蝴蝶的體內去

不必再咬著牙,打翻父母的陰謀和藥汁

不必等到血都吐盡了。

要為敵,就干脆與整個人類為敵。

他嘩地一下脫掉了蘸墨的青袍

脫掉了一層皮

脫掉了內心朝飛暮倦的長亭短亭。

脫掉了云和水

這情節確實令人震悚:他如此輕易地

又脫掉了自己的骨頭!

我無限眷戀的最后一幕是:他們縱身一躍

在枝頭等了億年的蝴蝶渾身一顫

暗叫道:來了!

這一夜明月低于屋檐

碧溪潮生兩岸

只有一句尚未忘記

她忍住百感交集的淚水

把左翅朝下壓了壓,往前一伸

說:梁兄,請了

請了——

雷平陽的詩

誦 經

四周的芭蕉林和竹林里

蟲聲唧唧,幾束陽光從不同的窗口

照射進廟子。那兒的寂靜

明亮而又清潔,即便有微風

從前門去往后門,地上一塵不染

吹不起一絲灰燼

我愿我是那菩薩座下誦經的少年

我愿我這卷經書誦完之后

菩薩許我,穿著絳紅色的袈裟

去瀾滄江邊,看一會兒沐浴的少女

菩薩啊,少女啊,一個在我靜默的廟中一個在我流動的江水里

中午之詩

現在是中午,我已失去了

早晨的鐘聲、露水、殘夢里的

禱告。一棵櫟樹和一棵青岡

從幾面絕壁間探出身子

在前往燃燈殿的畏途上,主動

作為我的去路與歸路

深淵里,映山紅開得落后于

時間,用滴血之紅自救

倒掛的香樟撕裂了主干,靠皮筋

提攜著軀體的形狀與重量……

我豈能失去它們?這些我的器官

或樂器,這些我以鑄鼎之功

補塑的詞語。遇上的松鼠

均是重逢,棄我而去的和尚墳

均是立在紫藤中間的舊書桌

但我現在并無困擾

坐在棉絮嶺上眺望遠山

大霧沒有升起,所有失去的

它們正以清白之軀俯首于自我

龐培的詩

溫暖的陽光

一首詩很高的時候

我的手夠不著

我在底下望著它

這底下——可能是個深淵

沉船的艙部。火山的殘骸

可能是樹下的一陣風

(我聽到了鳥鳴聲)

詩人是時間的難友

今天,此刻,在自己的家里

在書房地板上恍若

置身于十月的晴空

今天,我看到的神秘白晝

我的手也看到了

詩像一幢芬芳古剎:大慈恩寺

耀古騰今,消失在去往長安的路上

風塵仆仆。

我爬上眾多書脊的蓮花座

爬上廿四節氣的一個涼意來襲的

早晨

周圍是夢境斑駁的泥窟

等閃爍字樣

而沙漠在燃燒,鳥兒在園中的樹枝

恬淡安然地報時:中午臨近

通過人類智慧的我的手

通不過黑暗萬劫不復

——秋天明亮

詞語懸浮——

在我的眼睛上方!

月之暗面

街道在讀一本秋天的書

弄堂是繽紛的詩句

行人影影綽綽

早晨的豆漿熱氣

是未被翻開的一頁

幼年的心里,記得棉紡廠

工人快要落班這件事

其中有沿街孑行的媽媽

做長夜班。深呼吸一口

黎明凜冽的空氣

屋頂此起彼伏

世界遠遠地在街的另一頭

恍如月亮的背面

把房門開著。見證

人生的陰晴圓缺

胡弦的詩

初 春

化石里的母獸搶奪水源,

它們用嗅覺和低低的吼聲

引導一株忍冬走路。

——春天仍然是粗野的,

咒語,來自臟器里下沉的毒素。

干硬的龍爪槐沙沙響,在尋找

它丟失已久的動物性。

殘雪抗衡催眠,死亡如水銀,

泥濘在替旅人創造命運。

一縷長途跋涉的光在被浪費之前,

化作我手中這枝玫瑰。

南 風

睡得太沉,幾十年和幾小時

混在了一起。把我

拖出灼熱夢境的,是依舊遲緩的布谷聲。

堅果在長肉。天空像一塊磨刀石。

簡易公路上,趕往北方的收割機突突響。

衰老的人,坐在空曠村莊低處,

等一陣風來把頭顱提走。

伊沙的詩

蜻 蜓

從童年開始

有一只蜻蜓

在我頭腦中飛行

像立體的

晶瑩剔透的草葉

一樣漂亮

它一直飛著

一直飛到

我長大成人

進入中年

開始焦慮

它是一條命

怎么還不

飛出去

木偶劇團

西安有西安的木偶劇團

北京有北京的木偶劇團

但在我的記憶中

它們所在的街是同一條

那條街除了走木偶

只有一個人騎車而過

是我高中的地理老師

一個帥氣的卷毛

他妻子

是木偶劇團的演員

在我的記憶中

他娶了一個漂亮的木偶

然后是高考前的一天

我們正在上地理課

他剛徒手在黑板上

畫了一個標準的世界地圖

自己便仰面倒地

四肢抽搐

口吐白沫

不省人事

事后我們得知

那種病叫癲癇

我總覺得那是木偶身上的病

傳給了我們的帥老師

張執浩的詩

寫詩是……

寫詩是干一件你從來沒有干過的活

工具是現成的,以前你都見過

寫詩是小兒初見棺木,他不知道

這么笨拙的木頭有什么用

女孩子們在大榕樹下蕩秋千

女人們把毛線纏繞在兩膝之間

寫詩是你一個人爬上了蹺蹺板

那一端坐著一個看不見的大家伙

寫詩是囚犯放風的時間到了

天地一窟窿,烈日當頭照

寫詩是五歲那年我隨哥哥去抓烏龜

他用一根鐵鉤從泥洞里掏出了一團蛇

至今還記得我的尖叫聲

寫詩是記憶里的尖叫和回憶時的心跳

昨天晚上到底有沒有下過雨

送我春筍的人忘了帶走斗笠

我隱約記得他談起過

昨晚的雷鳴

庭院安靜,樹枝對稱著長

每一個分叉的地方

都給陽光預留了穿梭的間隙

一個人一個晚上

究竟做幾個夢合適

我使勁地想啊想

春筍靠著斗笠

我靠回憶活在這里

??说脑?/h2>

六個年輕人

長遠是對當前事務錯誤的指導。從長遠看,我們都已經死了?!s翰·梅納德·凱恩斯《貨幣改革論》

過年,過節,都是一樣冷清,

沒有人,只有電視機里的電影或者

身邊泛著毛邊兒的書。我看見宿舍里的六個年輕人,

哦,集體宿舍里的六個年輕人同時聽見

如雨一般的聲音。他們的心里是潮濕的,

如同今天我心里這塊混亂的沼澤地。

渾濁的泥水,映著灰暗的天。

云斑也如泥水中暗色的部分。

三對男女,各自在各自的甜蜜里,

上課,還書,或者討論一本

布托爾的小說。有時在紀念碑前

打乒乓球。水泥臺面克制著白色塞璐璐小球的

旋轉和速度。核桃樹和加拿大楊(它們總是同時出現)

攪拌著摻雜飯菜氣息的晚風。

他們沒有在一起,他們并不需要

相互提醒血腥的記憶。

那么再見吧,六個年輕人。再見,六個火車司機,

你們會把我們六個老幫子送回哪里?

具 翅

具翅猶如鋸齒匆匆飛離。

我看見但是假裝沒看見。

我沒有睜一眼閉一眼而是兩眼全都睜著。

里面什么都沒有甚至連近似的迷霧都被我轟了出去。

山洞的內壁都是光滑的好像被作者用砂紙成千上萬次地打磨過。

你摸我的腿,我摟你的肩,以此抵達紅色平衡木的兩端。

當然是紅色不可能是黃色或詆毀的黑色。

裁判的哨音好像是從夢里傳出來的迷糊與軟。

我只是勸乘客們漂流是有意義的只要你追隨水流的旋律。

具翅飛離之后發生的具翅無須承擔責任。

具翅被追記的所謂歷史影響仿佛回旋鏢或者錄影帶。晴朗盯視陰暗反而因為過于刻意而變得尤其不可信。懷疑一旦越過戰線就變成篤信甚至盲信。

信紙是麻制作的但是我手里的這張卻是小布同志制作的。

因為潮濕而令字跡變得肥胖甚至有點兒可愛。

具翅說我之離去并非因你之故而是因為小姐的召喚。

我寫信去問小姐是誰但是具翅沒有回應。

我記得具翅曾經說過沉默的兩種含義——默認與拒斥究竟是誰?

西湖四邊的鐵網仿佛漁網而風猶如漏網之魚,

猶如——哦,就是模仿獅子吼的獅子山——

驚得具翅小姐匆匆飛離。

冷霜的詩

傍晚讀友人論詩信有作

雪又落下來了,

樹枝的顏色更深。

屋頂顯出愁苦的鬢角,

道路濕黑,邊沿映出行道樹漆白的樹干。街燈睡著,

雪使暮色發亮,使一切像洇在純藍墨水里。

“真實的力量來源于……”

我的目光停留在你的詞句中,

仿佛聽到你急促的南方口音,

像融雪時的檐溜。

我不同意你,我的心情復雜,

我聽到心里有人大聲爭辯,煙霧騰騰。

無法看見的細雪壓低了黃昏。

我們何時才能免于羞愧。

重讀曼德爾施塔姆

載重卡車的轟鳴在遠處

像海濤拍擊海岸。

只有我一個人,這一湖新冰

和大地一起微微震顫。

多么好,盡管光芒細弱

卻仍把它無數年前的溫暖

濺進我眼里,我看見搖曳在

凜冽的氣流中,一顆星星的尖臉!

趙野的詩

雁蕩山憶胡蘭成

我心力耗盡,如渡過大海的孤雁

游戲天人之際,萬事都成汪洋

傳言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只惜乎

百花開放日我的時節已過去

《素書》翻到七世紀,虬髯客絕塵

赴千載密約,他原是時間的帝師

大詞東南起興,傾覆暴虐的時代

雁蕩有靈呢,等待下一次民間舉兵

遠處的漁樵閑話變成集體抒情

紅旗狂歡,大地還能承受多大玩笑

錦繡世界啊即將白骨若雪

從來明月照勝者也照敗者

我不過一敗,這謙遜可讓故國亦靜

北平的燕子卻飛越南京,對青天

齊聲高叫:憑什么招惹這方山河

徽杭古道致王君

細雨沾衣欲濕,杏花風吹來

一片天,紛亂敘事如山瀑飛瀉

斷崖仿佛一個經典文本

涂滿苔蘚、咒語、汴梁和鹽

往來的馬匹看盡云霞明滅

萬物皆知此心的動靜

飛鳥明了隱喻,向西遷徙

耀緣師留下,冥想時間履跡

冷杉與杜鵑偕朝代生長

成就一個詩人,山河必定泣血

寫作要內化一種背景

像這石徑,每一步都是深淵

要點燃千年的冰,讓杭州和徽州

彌漫宋朝暖意,好比此時

身體下起雪,一個字母擊碎虛空

我們談到傳統,獅子洞大放光明

李元勝的詩

南湖感懷

載著眾人的船在夜空下滑行,悄無聲息

低頭,湖的鏡子映出我心中的暮色

湖也低頭,顧不上他人滄桑。一邊是江河入海的催促

一邊是坐而忘機,忽而天高天淡

但是它緊挽著的星辰和云,并沒有放下

被裁剪時,突然的悸動并沒有放下

它像那個緊鎖眉頭的中年人

沿堤而行,心事重重,懷抱著歷年的砂石

忘卻是艱難的,仿佛十萬架鋼琴要沉入深淵

就像,我曾經歷過的那樣

范仲淹的岳陽樓

它是紙質的,懸浮在另一個洞庭湖

永遠水域八百里,永遠蘆花無邊

被閱讀一次,就醒一次,甚至重建一次

掩卷的人,起身。一座屬于他的岳陽樓,也起身

荊棘中起身,樓梯上,擦身而過很多明清書生

要登到第幾層,才能看清自己的荊棘和黑暗?

朝代不同的人,都曾在這里孤獨憑欄

而同一顆南方的星辰始終照看著我們

榮榮的詩

逃 遁

一場雨逃遁于午后的燥熱

逃遁于濕潤云朵里抽離的黑暗翅膀

春天剛剛還藏身于一朵花苞

轉眼就被一縷風輕易拐跑

年過半百的人聽了太多舊日聲響

那是陳年往事里一個人的傷感

她愛上的那個書生面目已改

他相許的這個世界也物是人非

把持不住的時辰會有更多的逃遁

會有新的混亂消解眼前的圓滿

好在還有心夜半無人時留一地私語

好在還有命能夠正經相見

那人仍憑虛而立且用情太深

那人呼喚了一次兩次甚至三次

她不為人知的固執膽怯和掙扎

讓舊日的赴火之人難動聲色

小區暮景

桂花樹在上一季就收了香氣

緋色的云醉了傍晚的天空

兩棵紫葉李兀自護著暗紅的李子

涼風中晃動的是碧綠的海桐

一個中年人緩緩走來

他的眼底斂著半明半暗的寵溺

腳邊躥出的老貓在空地里伸著懶腰

它的閑適融入周遭的寂靜

有人在窗前張望他探究的一眼

似乎讓低處的黃揚糾結顫動

此刻我與世界還有多少關聯

近旁的那棵竹子正清理去冬的殘葉

樹才的詩

沒 有

“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

于是他走了進去

好像是一個空房間

房間里有門

但沒有鎖

"有人嗎?"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但房間里傳來回聲

他在空房間里走動

空房間里便有了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

也沒有人知道

這房間里究竟有沒有人

沒有人回答

不等于沒有人

樹 枝

樹有樹枝

就像人有手臂

也有沒有樹枝的樹

就像那電線桿

秋風把樹枝上的樹葉

當山楂果收走了

于是樹枝裸露出來

好像手張開了手指

這些手指在冬天

常常冷得發抖

于是太陽老師

派來了好多太陽光

太陽光像手套

讓樹枝感到了溫暖

樹枝是不一樣的

它們有的站在樹上

有的不知什么原因

“咔嚓”一聲掉到地上

有人到山里來拾柴了

這些樹枝會變成火焰

用來燒水做飯

或者烤火取暖

你把樹枝畫成一幅素描

那就沒有人能撿走它了

周瓚的詩

是的,你

御風的少年,你將熟悉

風的魔性,用你的秘密封印

為此你練習吹口哨

編織光線,書頁混合樹葉

用文字拼接,給風的

脖頸打一個水手結

你駕駛著風從海上馳過

大海瞥見你的恐懼

你把自己綁縛在颶風的腋下

你好似烏云的翅膀,波浪模擬

你的形狀,多變的影子

在你的頭頂張開,你創造了

四季,你便是風的司機

為此你要學會忍耐

那怪獸并非人造,而你

必須給童話發明一個宇宙

人們傳說你曾讓狂風吞噬過自己

你從微風的肚腹中再生

你是風之子,御風者家族的一員

當你甩動光的繩扣

你套住過一匹匹年輕的風

你會選擇居住在旋風的中心嗎

那里,有一塊安靜的石頭

正緩慢地發芽,那是我

講故事的人

一張長條凳上坐下

抽幾口水煙臺兒,咕嚕咕嚕

黃色的引火紙桿上小火苗忽閃

仿佛給自己騰出足夠的空

他的身軀也比平時更輕盈了

故事從他嘴巴里溜出來

像冒出的一朵朵云泡

引你鉆進別有洞天的世界

有時你乘坐飛機會遇到其中幾朵

藏著你童年時記住的幾個故事

在那里,人們無須吃喝但生活自在

農歷七月時你最愛觀察天空

把那些故事的云泡記熟

直到有一天,你也成了講故事的人

試著騰空自己,吸進火苗

點燃舌尖貯藏的燒酒

在世上的某處,坐下來,深呼吸

啞石的詩

盆 栽

冬日陽光奢侈,此世豐儉擇人。

午飯的湯團、荷包蛋,和我一樣發聲。

萬物仍在萬物濃厚的恐懼里。本能的

亞洲,幽暗不得不向廣闊提純——

石竅隱泉鳴,人在人去處,誰家

陽臺,藤蔓的冬綠,看似春韭薄亮如新?

城中村汗腺,當然城管一樣惱人,

有人埋首塵霾,認真繁殖文字的蒼蠅……

云虎小腰牌讓社區主任醉酒暈乎,

居家的鍋碗瓢盆,映襯著遠眺的音程——

糊涂讀書人一直念:篤、篤、篤,

清醒的挖土機整夜吼:啃、啃、啃……

日晷盤刻“玫瑰露”一詞?突然,

你的雙臂,因轉世的浩蕩,電鋸般一振。

歡 樂

有時,我把褲兜里硬幣拿出來,

放在暗褐書桌上。它們

能兌換的歡樂,是如此微小,

讓我幾乎忽略,忘記它們的意義

——褲兜里,偶爾叮當響的,

還有童年的一個愿望。

叫不出它名字,更不愿

年復一年沉寂中為之刻意命名。

那時候,晚霞,濕漉漉的,

翠山熱水間,我是頭迷茫的小豹子,

分不清危險地跑來跑去……

有一天,渠江邊細軟的沙灘上,

我睡著了。醒來時,風恰好

掠過頭頂上白云圓潤的小腳趾——

左手手心里,正輕輕

握著一枚有著暗紫晶芒的小石頭:

不知它是怎么到了我手里,

也說不出是哪種礦石。

晚霞。江水發出一萬頭豹子奔騰

的聲響,我往山腰的家走,

左手,一直揣在褲兜里。

我想把小石子慢慢捂熱,讓晶芒

更為明亮,然后,朝緩緩

展開的夜空,拼命扔出去……

我想象著,以為能擲出一顆流星!

無論那時,還是短促現在,

沉暗群山和喧涌的江水,都是巨大的,

我,也一直沒將小石子扔出去。

倒是現在,褲兜里經常出現

幾枚硬幣,叮叮當當響著,

和那枚仿佛還在的小石子親密

混在一起。已掏不出它來了!

我掏不出巨大的,也掏不出微小的——

除了偶爾,夢中,我還會

莫明所以,回到那片悲傷的江灘,

在沙上,學寫“歡樂”這一詞語。

東西的詩

他們不知道

燈下閱讀

一些人在文字里插隊

他們像念頭

有的即閃即滅

有的變成溫暖墨跡

他們在干什么

肯定不在閱讀

肯定不在想我

他們在忙

忙得沒有時間想起別人

忙得不知道有人惦記

在梵蒂岡迷路

想去那座著名的教堂

卻迷失在街巷

于是轉身

在十字路口揣摸

選擇一個團隊跟上

結果

人家不去那地方

以為來這里的

都去那里

卻發現

走的不是一個方向

徐江的詩

阿迅一族

開出租的魯迅

賣報紙的魯迅

寫詩的魯迅

在電視臺當主持人的魯迅

研究了魯迅半輩子的魯迅

失業的魯迅

每周集體去郊外

爬一次山的魯迅

半夜上網的魯迅

夢想著青春詩會或魯迅文學獎的魯迅

賣笑的魯迅

1m92的魯迅

女魯迅

長6趾的魯迅

留莫希干頭的魯迅

不停摁響門鈴

派送超市清單的魯迅

罵魯迅的魯迅

美丑胖瘦

不一而足的魯迅

還有

吾家門前一棵魯迅

門后還是一棵魯迅

孫武子

我很晚才看到蘇州

江南多勝景

我獨愛虎丘

看劍池我會心疼

國王身后的凄清

觀斜塔我會惋嘆

許多事

后人喪失了登臨的榮幸

高樹碧水風搖夏

偷至人寂處

吸完幾支煙

馮晏的詩

立 春

雀鳴,讓每一根樹枝都成為一只短笛,

去搜索吧,那些錯過時未曾啟用之詞。

裂縫正朝我蔓延過來的那條冰河,

立春,轉動著鑰匙。

是時候放出被困在思想里的獅子、海豹了,

以及沙漠、花園和蜥蜴。

在解凍之季通往海市蜃樓的夢境里,

人類都在潛水。

窗外,樹杈間落成一個新鳥巢,

翅膀還沒有從雙肩分裂出來。

我閱讀被編織的紅柳,

仰望嘴唇筑起的黑色空間。

歌劇院,是一種潛能,

從泥土深處復蘇,昆蟲交響樂。

遠處,我聽見沙啞的靈魂騎上一只野兔,

絨毛翻動枯草,

穿過我獻給荒原的耳朵。

一百年以后

一百年以后,時間是扭曲的梯子,

廢棄了攀爬和觸摸。

是一個人播放月光曲時,

頭發豎起所接收到的能量。

一百年以后,冥想變成氣流,

低飛而聆聽。寫作是蛇蛻掉的皮,

如果幸運,詞語可以穿過鱗。

龍卷風襲來一只拖鞋,

嗅覺吸附著繼續逝去的一切。

一百年以后,恐懼留下集體潛意識,

通過自盡的蟬。

空門石階上閃過一只貓,

前世偶爾驚現。

我在不同醫院咳嗽,

孤獨的轟鳴聲不時激活喉結、胸腔和耳鼓。

一百年以后,諸神在我書房走動,

我的指甲骨灰從懸念刮起,

苦難在記憶里卷一根繩子,

或者拉直一根鐵絲,不停穿過……

代薇的詩

底 線

退無可退還在退

死去的還在死

每一次都發現

原來我們可以承受

更大的傷害

所謂底線就是這樣

他們沒有

我們也沒有

終 結

時間之快

正如時代之慢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

這一年,我在佛前

燃盡了手指

這一年的藥都很苦

就像你

潘洗塵的詩

夕陽賦

將落未落的太陽

拖著半明半昧的影子

在傍晚之前溜進病房

此刻 它心懷某種慈愛

想在黑暗到來之前 再照耀一會兒

床上罹患肺癌的母親

和床前同樣身染肝癌的兒子

在這斑駁的光影里

母親突然咳嗽起來

一陣陣 像是要把一生的苦辣酸甜

都咳給這夕陽

劇烈地咳過之后

母親的神態 兒子的表情

以及整個病房

瞬間又恢復了一片安詳

仿佛母親和兒子心里都明白

在這凄涼的人世

操勞大半生的母親

和顛沛流離的兒子

能這樣安詳地在一起

已然是一種幸福

當然 容易滿足的母親并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

只有心如明鏡的兒子懂得

此情此景

與那些本該更好地活著

卻被挫骨揚灰的人相比

至少一點兒也不顯得

悲壯

慈母淚

在重癥監護室 醫生說

只能借助呼吸機呼吸的母親

已經沒有意識了

可當我跟母親說

媽 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我卻看見母親的眼角

有淚珠涌出

媽 余生我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堅強

或者是要死去活來多少次

才能走出你的這滴

慈母淚

朱零的詩

掃 墓

有些人死后擁有一座墳墓

有些人死后

留下這個時代的良心

我不想要墓碑 無字碑

對我也一無用處

我只是希望仍然有人讀我

在世時留下的文字

他們每翻一頁

都像在用手指

撫摸我的墓碑,像在

一次又一次地

給我掃墓

雪后飲酒圖

白雪之上是天空

天空也是白的

兩者之間并沒有

明顯的過渡

雪天一色

萬物蒼茫

越野車停了下來

我們分別下車

從三個不同的方向

向遠處眺望

我相信,在此刻

所有的眺望都是徒勞

關于這個繽紛的世界

目前只有一個顏色

相互無語

有人從后備箱里

拿出一瓶伊犁老窖

倒滿三個杯子:為了什么干杯?

大地無語

我把杯中之物

恭請大地喝掉一半

然后一飲而盡

天蒼蒼,野茫茫

我這副骯臟的軀體

不經過酒精的擦拭

如何配得上這潔白的塵世

瀟瀟的詩

低處的燦爛——致趵突泉

順著向上的生活哲學

孩子們呱呱落地

就開始仰望,開始追趕

我們仰望鳥窩,追趕蜻蜓

仰望山頂,追趕老虎、獅群

仰望另一個星球,追趕光年閃電

我們仰望所有,認為的高度

我們追趕一切,認為的遠方

受雇于肉體的脆骨,多年勞損

讓我們統一患上頸椎病

我們隨波逐流,巷戰,炮轟

虐殺。又賠償,懲兇

是非黑白

像兩根枯藤相互纏繞

如果戴上宇宙的望遠鏡

螞蟻是我們的親戚

老鼠、跳蚤、豹子、人類

就是四個卑微的名詞

所以,請放下我們的身段

彎腰,屈膝

三股清花綠亮的趵突泉

就在陽光下,三朵水靈芝

這噴涌、流淌的寶貝

一直在人類的低處

洗涮著我們好高騖遠的心疾

這低處的燦爛,是我們丟失的

移 交

深秋,露出滿嘴假牙

像一個黃昏的老人

在鏡中假眠

他暗地里

把一連串的錯誤與后悔

移交給冬天

把遲鈍的耳朵和過敏的鼻子

移交給醫學

把缺心少肺的時代

移交給詩歌

把過去的陰影和磨難

移交給傷痕

把破碎的生活

移交給我

記憶,一些思想的皮屑

落了下來

這鉆石中深藏的影子

像光陰漏盡的小蟲

密密麻麻的,死亡

是一堂必修課

早晚會來敲門

深秋,這鐵了心的老人

從鏡中醒來,握著

死的把柄

將收割誰的皮膚和頭顱

發星的詩

致黑暗二段

黑中我最黑

黑得燦爛 你怕我

我黑中有雪

你黑中是爛心肝

吃下碎玻璃渣 吃下刀形石子

吃下勢利眼 吃下白眼狼

吃下俗氣的裙艷

吃下腐爛透頂的黑骨綠骨黃骨白骨紫骨青骨藍骨

吃下凍過的死眼珠子

吃下滿城滿街滿天空狗一樣奔跑的狗屎之后

我才能寫出一句雪詩

李寂蕩的詩

河 流

曾經我面對河流滔滔不絕地奔流

我從不懷疑它們有一天會斷涸

就像我從不懷疑那些綿延的山巒有一天會消失

河流的奔流和山巒的聳立 天經地義

正如一切曾經存在并將永遠存在的事物

后來我看見奔流的河流

卻想到它為什么奔流

哪有那么多的水來維持這樣不停歇的流淌啊

地下的水再多也會流光的呀

當我看見干涸的河床

我的想法被驗證了

原以為天經地義的事情

在今天也會被巔覆

音寨一日

我來到這高原的水鄉

是五月的日暮吧

收割后的田野顯得無比空曠

田野上噼啪燃燒著一堆堆秸桿

仿佛在燃燒一個季節

一個季節在黑暗中閃爍、舞蹈,并漸漸湮滅

而豐盈的河水在黑暗中勿自奔流

古銀杏樹的枝條拂拭著窗戶

仿佛隱忍著百年的孤獨

有千言萬語想向我傾訴,而又沉默

而河流的徹夜的絮叨我卻又不明白

我的心仿佛藏于山中的布谷

發出低度的哀鳴

清晨,白霧彌漫

我昨晚晾于枝柯的襯衫正滴著一夜霧水

比昨晚更為濕重

安琪的詩

在成吉思汗的土地上一切都不可測

突然暗了下來

此前還在燃燒的太陽的火球哪里去了

血一樣流淌的大團大團云層哪里去了

風猛烈劈下

楊樹葉搖擺的幅度有點大了

萬物被昏暗披覆了

雨點如巨人的拳頭砸下來了

在我們匆匆下車跑向蒙古包的間隙

風掀翻了雨傘

雨包裹了我們

如此短暫的一刻天地驟變

仿佛被成吉思汗訓練過的騎兵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洗劫了我們

史前人類對死后世界的想象

當我掉出人世

我被死后的世界收留

我被換上白色襯衫,和一群陌生人一起

我們握手

擁抱

詢問各自來處

大都茫然不知前生

偶爾我們也打架

寂寞

獨自留下傷心的淚水

(他們說那叫雨)

獲悉在此我們再也不會死

我們歡呼(他們說那叫雷)

跳起篝火晚會(他們說那叫閃電)

我們氣喘如牛(他們說那叫風)

我們東倒西歪

隨處歇息,扯一片黑暗蓋上

他們說天亮了

他們勞作,干活

一旦我們掀開黑暗繼續狂歡

他們就該睡了。

劉春的詩

一個俗人的早晨

從樹林邊走過。在清晨

我聽到樹木在交談,它們的呼吸

輕柔恬淡,如果是冬天,我會幻想那是它們身上

飄落的白色羽毛

而這是五月,天氣狀況已允許市民穿著單衣

我因此有了閑情。

我原以為它們是一個群體

靠一些理想、一些謊言相互取暖

而霧氣中,輪廓逐漸清晰

最后,我看到它們的樣子:清瘦、獨立

仙風道骨

一個俗人無權在這個純潔的早晨說話

像山里的孩子看到狐仙

發不出一絲聲響。

有時候,我也會學著樹木的模樣

靜靜站立,想成為自己

而大地看出了的破綻——

只需一點壓力,我的腰身就會不由自主地彎曲

只需一點誘惑,我的體內就會伸出無數只手指

我寫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

我寫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

青草,黃花,在黑夜里飛起的紙片

冬天的最后一滴雪……

我寫下它們,表情平靜,心中卻無限感傷

那一年,我寫下“青草”

鄰家的少女遠嫁到了廣東

我寫下“黃花”

秋風送來樓上老婦人咳嗽的聲音

而有人看到我筆下的紙片,就哭了

或許他想起了失散已久的親人

或許他的命運比紙片更慣于漂泊

在這座小小的城市

我這個新聞單位的小職員

干著最普通的工作

卻見過太多注定要被忽略的事情

比如今天,一個長得很像我父親的老人

沖進我的辦公室

起初他茫然四顧,然后開始哭泣

后來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

他穿得太少了,同事趕緊去調空調的溫度

在那一瞬,我的眼睛被熱風擊中

冬天最后的那一滴雪

從眼角流淌出來

孫磊的詩

在那里——給LX

在那里有個那里,

有個碎石交織的臺子,

坐在上面,滿眼波濤,

渾身密修的荊棘。

和弦不免尖銳,

倒不如一杯酒,

端著,傲慢。

飲下,痙攣。

酒音之外,

可以反駁的黃昏如此短暫,

可以母語的中年

在不純中,臻于完美。

在那里,有必然的完美,

有散步的橋,

城市在橋下老去,

船卻硬撐著橋下的湖水。

被湖面咬合的人生美景,

沿著堤岸,

殘荷般,修正著

自我的神性。

秩序與證據——給NG

直覺的形式提醒我,每一天

都不與傍晚相斥。路有時塌下來,

在不固定的輪胎里,螺絲是松弛的繁華。

我只能緊縮,將咖啡館角落的火光

認作父親,我知道

那些持續已經很涼了,

像一杯苦艾酒,在眼前的冰塊中。

在僅有的幾個詞中,我仍相信那些直徑,

相信相互的熱、摩擦和推遲,

會產生新的致敬。

因此,我還需要特殊的震懾,

癱在筆里,我需要一段均勻的呼吸,

而不是目光,需要人幫我將桌上的一切

清理干凈,像我從沒有到過這兒一樣。

沈浩波的詩

我們那兒的生死問題

我們那兒是一片很大的農村

農村里到處生長著莊稼、男人、女人

以及他們家里的畜生

我們那兒有很多女人是自殺而死的

有的喝農藥,有的上吊

大部分選擇了喝農藥

我們那兒管這種死法不叫自殺

就叫“喝農藥喝死的”

我有時很佩服這些喝農藥的女人

她們是真正視死如歸的人

從想死到死

甚至都沒有考慮一下

就干脆死掉了

有時候我又很佩服那幾個上吊而死的女人

她們是真正考慮清楚了生死問題的人

真的決定好了要去死

這才上吊死了

我們那兒管這種死法也不叫自殺

就叫“上吊吊死的”

花蓮之夜

寂靜的

海風吹拂的夜晚

寬闊

無人的馬路

一只蝸牛

緩慢地爬行

一輛摩托車開來

在它的呼嘯中

仍能聽到

嘎嘣

一聲

宇向的詩

圣潔的一面

為了讓更多的陽光進來

整個上午我都在擦洗一塊玻璃

我把它擦得很干凈

干凈得好像沒有玻璃,好像只剩下空氣

過后我陷進沙發里

欣賞那一方塊充足的陽光

一只蒼蠅飛出去,撞在上面

一只蒼蠅想飛進來,撞在上面

一些蒼蠅想飛進飛出,它們撞在上面

窗臺上幾只蒼蠅

扭動著身子在陽光中盲目地掙扎

我想我的生活和這些蒼蠅的生活沒有多大區別

我一直幻想朝向圣潔的一面

我的房子

我有一扇門,用于提示:

當心!

你也許會迷路。

這是我的房子,狹長的

走廊,一張有風景的桌子。

一棵橘樹。一塊煤。

走廊一側是由書壘成的,

寫書的人有的死了,有的

太老了,已經不再讓人

感到危險。

我有一把椅子,有時

它會消失,如果你有誠心,

能將頭腦中其它事物

擦去,就會在我的眼中

摸到它。

我有一本《佩德羅·巴拉莫》,

里面夾著一縷等待清洗的

頭發。我有孤獨而

穩定的生活。

這就是我的房子。如果

你碰巧走進來,一定不是為了

我所嘮叨的這些。

你和我的房子

沒有牽連,你只是

到我這兒來

扶桑的詩

如何達到真實——觀畫家盧西安·弗洛伊德

真,是殘忍的。

你敢于直視?

這些裸體

這些男人,女人,老人

這些畸形的肉

一絲不掛的疲憊,茫然,悲傷

他們意識不到自己悲傷

這是人類的模樣

這是十九世紀的模樣

這是孤零零

正待被宰殺的動物軀體

沒有祈禱儀式

沒有受洗

我保護你的肖像

我保護你的肖像

它碎了

不止一次

再碎一次又有何妨

你看不到我的手指

被碎玻璃扎傷

你以為我的手,在某些冬天的夜晚

可以劈柴那樣燃燒

你曾是我的愛人

你曾是我的兇手

你舉著白色的玫瑰

靠近時,所有花莖

瞬時軟垂,所有花瓣

崩潰四散,每一片花瓣都是雪、雪、雪

飛雪四濺

這不是你預期的

這也不是我預期的

我們驚惶地互看

我們又失措地別開眼

這是你的過錯

這也是我的過錯

這過錯無言的責備,像傷心的媽媽

我練就了一門手藝

縫補破洞,鋦補瓷器

把裂痕化作時間

細長、柔和的皺紋——

它可以是愁出的皺紋

也可以是笑出的皺紋

除了皺紋的主人,誰能分得清呢

我用手指的冰涼

撿拾暖色的碎片

在一堆五光十色的碎片中

不須尋找,準確地取出它們

準確地拼接

我捂著這微溫

這快要死去的鳥兒的柔弱心跳

這不是你的過錯

這也不是我的過錯

這是你的命運在鑄造你

這也是我的命運在保護我

我不是在保護你的肖像

我是在保護我十五歲

就開始學習辨識的愛,我對這個世界的想象

我是在保護我,為它所受的罪——

它們同樣尊貴。

霍俊明的詩

松針是另一種時間

“仿佛 我們一夜之間成了古人”

空懷故人之心。

羅漢松,不是羅漢的一種樹

松針是另一種時間

不到片刻,它們已落滿頭頂

我們似乎已經沒有地方可去

安靜的呼吸

是整個濕熱的夏天

如果此刻在山中

可提前進入萬籟的暮晚

你卻害怕

那些突然出現的灰色松鼠

它們跳得太快了

松針在此時也變得寂靜

烏蒙山的雪

現在是秋天的烏蒙山頂

時間的冷和詞語的冷剛好相遇

一團團的雪斜吹向地面

由不知名的手調制成的黑白色調

多像是一紙亡靈書

隱隱地有人在唱著歌

時斷時續地雪卻帶來一條確切的消息

一位友人剛剛亡故

那時中原的莊稼頭顱被砍落一地

雪陣回旋的下午

人們正忙著灰蒙蒙地呼吸

提前到來的寒冷

有不知名的野獸留下了幾行腳印

如果你偶爾想起了一個人

可以在這樣的大雪彌漫的時刻

可以在一些緩緩的事物降落之后

可以在那些越來越快的消失和溶解之前

黃禮孩的詩

被抵押的日子

木柵延伸,舊生活長長的影子

像海浪在民國之前晃蕩。微信上

耽溺于幻想的人,他早已遺失了

過去的游戲和四處生長的生活

濕地消失,教堂被毀

這一切置在猛烈的陽光下

鳥鳴加深了它的陰影

生活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

那些被抵押的日子充滿了敵意

它正向我們追趕而來

所有的影像調成靜音的電影

放映著灰色鵝幻想茉莉的畫面

那從鏡頭里走下來的兄弟

親切又陌生,他有被愛的需要

隱身的暮色,爬上他人生的山坡

星 空

秋天的單簧管越來越繁復

停頓或聯合,將天使與撒旦帶入夢境

這似乎不是一場游戲中的喜劇

你愛的人動身離開多年的城市

厭倦了舊地方,卻也沒有愛上新住所

新的野蠻橫穿大地,到哪里都聽見憂傷的歌

年年開花的檸檬樹遭遇了果實的遺棄

在風中,于水里,那些往昔的安逸之地

隨風的東西被刮得七零八落,生活比蒲公英還輕

在更小的夜,你想你的星,它或許在北極

或許在南極,但不在你的呼吸里

譚克修的詩

螞蟻雄兵

夕陽將高壓線塔的影子不斷拉長

以迎接一支悶熱的螞蟻雄兵

它們從古同村長途跋涉而來

歷經四十年,才在無人問津的

洪山公園,找到新的巢穴

這些二維生物,視力一直沒有進化

看不見三維空間投來的眼神

它們根據經驗判斷

云朵將在今夜完成一次集結

它們沿著高壓線塔的影子,一路往西

它們不知道,自己的爬行

正在使地球反向轉動

在高維度空間弄出了巨大聲響

舊貨市場

下著細雨的時候別去瀏陽河路412號

舊貨市場會用一個潰瘍的喇叭口

將你粗糙地往里吞

你將倒著滑進一條隧道

從2014年6月5日滑向某個深淵

它用一些舊的電器、桌椅、床柜

招待你,告訴你世界只有一種邏輯:變舊

一陣風經過老式電扇,變成過去的風

使沙發下陷的重量,又疊加在一起

壓著你,使你陡然沉重起來

實際上,你的腳步可能在加速

但你不會一直加速

當一個倦怠的中年女店主

領著一堆凌亂而痛苦的舊家具昏昏欲睡

卻讓一個梳妝臺獨自醒著

發著赭石色光芒的柚木臺面上

梳子和化妝品已經消失

擦得過于明亮的鏡子還像是新的

梳妝鏡是記憶力最好的鏡子

它記得一張熟悉的臉

記得熟悉的眼神,淚痕,魚尾紋

記得從一頭黑發后伸出的手

如果你貿然把一張陌生的臉伸過去

鏡子會生硬地把你推開

龔學敏的詩

在去甘洛的綠皮火車上

創可貼的雨打在夏天的皮膚

捻成羊毛的線白晝的叫聲上,被夜

泡漲開來。

盤踞的長發在割開的時間上筑巢,

打更的鳥用鐵軌剃頭,算計

夜的大小,和土豆的死活。

隧洞的安眠藥停靠在蜘蛛

用礦泉水凝成的眼瞼上。

綠色的電潛伏在一捆捆的夜幕中,

直到把江河跑小,用燈光喘氣的

鋼鐵,在山上的桉樹中蛻皮。

辣椒??吭谯幺缛忾_門的每一個站口,

用僅存的河水在木碗的酒中睡眠。

傍著火苗生長的創可貼,

收割苦蕎的村莊,和途經露水時

打濕的方言。

絕色的籽,被隧洞的刀切開,

站臺的無名指上,

大涼山的發辮,被茶走過的雨水

擊中,長出羊子們滿坡的回音。

在秭歸謁屈原祠

屈子,后輩也當是先人之天,問他們。

——題記

再讀遍,國終是要破。雜交的橘,

越漸聰明,像壩上迎風的標語。

中藥被導游背誦得豐沛起來,

捆在山門的伺機處,

桂花的贗品,一步步印刷體走著,

直到《九歌》溺死在堆起的水中。

蓮花鼓的手指用簡體字,

裁剪挖沙船,魚在紙上畫地為牢,

像是戲臺上感冒的話筒。

瀕臨死亡的酒,

懷抱詩句中的石頭,被江風,

釣起。生產黎明的工廠囤積,

殘疾的時間。

汽車們離騷,夜燈趴在江邊,

收取過往的粽子用方言販賣的門票。

牌坊疊在新詩的鐵銹處,

像《天問》的血,被女護士,隨手,

喂給魚夜行的合唱團。

春樹的詩

路遇,決定性的一瞬間

黑咕隆咚的丹麥冬天

晚上六點半

一個男人從后面追上懷孕八個多月的我

“你好!我跟了你幾條街了,我想說,你很lovely……”

“什么?lonely?哦,lovely……”

要不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惹惱了我

我可能會讓他陪我喝一杯

“你是日本人嗎?”

烏魯木齊

我干弟弟

終于去了他的出生地新疆

他給遠在千里之外

此時正在德國的我

講述他在新疆的所見所聞

他說沒有多拍照片

他還說德國很好吧?我想我姐天天都在用德國制造呢

我們在兩個

不是北京的城市

聊著我們現在的生活

其實我去過兩次烏魯木齊

第一次是談文學

我和一個喜歡joyside的網友,吃完大盤雞

在夜晚的烏魯木齊街頭漫步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們都累了

夜色

那么美麗

是在其他城市沒有見過的

我還拿手機拍了一些照片

那些照片都沒了

第二次是“絲綢之路”旅行

那時的烏魯木齊,不復曾經的歡快

也再沒有人能陪我在夜晚漫步

我走地下道

也重去了大巴扎

我忘記了有沒有吃大盤雞

我的干弟弟

生活把我們拋之腦后

我們還依然青春

因為他告訴我

烏魯木齊的搖滾樂隊很多

技術也行,他交流過了

熊焱的詩

這一生我將歷盡喧囂

出生的時候我是帶著啼哭來的

離開的時候我也必將帶著啜泣走遠

這人間的聲響無時不在——

車輛的疾馳、機器的轟鳴

像波濤卷著我,在漩渦中浮沉

沸騰的人聲、繽紛的鳥語

像浪花的水珠,滴穿時間的磐石

大地上那么多頂著烈日勞碌的農人

那么多飲下風霜趕路的販夫

仿佛都是我啊,接受著年歲的磨損

承載著生活的重壓。三十歲那年

我突然在鏡中發現了鬢邊滋生出白發

那是月光落地的白,閃電破空的白

露出了人生張惶的喧囂。是呀,歲月已迫不及待

提著鞭子催我急行了

我知道,這人世沒有一刻是安寧的

連睡眠中,也會夢見瞪羚被獅子追捕的呼叫

夢見綿羊被屠刀宰殺的哀嚎

而我一生歷盡喧囂,只為百年后我歸于大地

生命才會獲得永恒的皈依與沉寂

我的人生即將進入中年

立秋未至,早霜卻已悄悄來臨

在鬢邊,灑落細細的小雪

未時剛到,日影卻已漸漸西斜

風提著刀子,在額頭和眼角逡巡

父母年過古稀,孩子尚在幼年

生活的負債、塵世的人情

仿佛明天的臺歷,必須越過今晚漫長的黑夜

才能揭開那一頁數字的秘密

這人生殘酷的嚴冬正在前面

我已經三十七歲,人生即將進入中年

逐漸安于現狀,平息宏闊的雄心

諸多事情已力不從心呀——

一段路要歇息幾次才能走完

一杯酒要分數回才能飲盡

是每日回家后疲倦的身體告訴了我:

歲月已提前給我送來年齡的信件

我已經三十七歲,人生即將進入中年

江湖太大,我無力走得太遠

萬象繽紛,我只能守住一隅

很多次我從深夜醒來,經常久久不能入眠

窗外萬籟俱靜,兵荒馬亂的內心

總是掙扎在往事的泥沼里。這種懷舊

是一種憂傷的疼,就像生活留給我傷口

命運還再往其中加鹽,并推著我

擠進熙熙攘攘的人間

我已經三十七歲,人生即將進入中年

丁成的詩

飛機起飛

又一陣風穿過我密不透風的描述

終因傷勢過重,其它風對它的搶救宣告無效

那些鼓噪的讀者在中途

患上口干癥被迫吞咽了一次

遠處屋頂就像在眼前

呈斜線型軌跡碾壓過來

也沒有用。小河漲水

飛機起飛,烈馬排成陣法得得而過

世界曾經被一只只蒼蠅

壓翻過無數次蹺蹺板

我手握這只語言編織的拍子

不承認詩的和你們的。它叛變后

乘上MU747航班

天藍得那么熱烈,像是幫我往

語言的灶膛里又添加了一把干柴

小河漲水,飛機起飛

你們嘀咕這些詩燙手也沒有用哈

玻璃上移動的事物中

打著火把,風無形,但有它的邊界

然后我的威望重十噸。掏空。搓揉。

送到牙齦外圍

烹飪把柄以及由把柄衍生而來的虛無

于是凌晨兩點也變得撲朔迷離

妖怪唱響了西裝最外面的一層紗

鼓動起來,鼓動起來

氣球、易燃品,統統歸這陣風

黑漆漆地摸索著卷走

大河萎縮像腸子

玻璃上移動的事物中包含兩顆小宇宙的精華

大河萎縮像腸子

玻璃上移動的事物中

真的包含兩顆小宇宙的精華嗎?

胡桑的詩

北茶園

一個地址變得遙遠,另一個地址

要求被記住。需經過多少次遷徙,

我才能回到家中,看見你飲水的姿勢。

不過,一切令人欣慰,我們生活在

同一個世界,霧中的星期天總會到來,

口說的詞語,不知道什么是毀壞。

每一次散步,道路更加清醒,

自我變得沉默,另一個我卻發出了聲音,

想到故鄉就在這里,我驅散了街角的陰影。

“我用一生練習叫你的名字?!?/p>

下雨了,我若再多走一步,

世界就會打開自己,邀請我進入。

翻 譯

追憶世上事,束教已自拘?!U照

這些樹,這些香樟,臘梅,干枯的石榴,

顫栗在悔吝之雨中。一切始于

向外的欲念。記住,那不是一場旅行。

思念在枝頭凝聚為沉默,記住,那是不

自拘。有人站在地鐵口,憂虞無法讓他容身,

在這充滿約束的風里,道路不能被修改。

真的,那不是旁觀,寒冷自領口入侵,

而人們在學習,學習眺望別人的生活。

記住,虛構出幸福,我們才收獲了痛苦。

苦于泅渡,在乏味的午后,記住,

那就是人世。路燈剪裁出路人的影子。

在敞開的霧霾里,那不是離去,是重逢。

茱萸的詩

詩日新

光景無邊,遞出劈頭之問: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適之?

休要說,天下風流半農民。

深飲默然滋味,長假周作人,

學習粗魯迅疾,面對新難題。

黃皮膚如何開墾出滿頭金發?

安得廣田千萬畝,普天下詩人

不再都姓李??傆麘{舶遠航,

海沫若蝕,倚郭開貞操,徐徐

玉諾,出洋途中寫出新大陸志

韋端己的浣花溪駐起了堤壩:

采其矯飾之能非時代的徽音;

面對情欲潮涌馮雪峰往靜之,

壯志摩挲小腳,紹洵美且異。

※ ※ ※

大同小康洪章尺牘,文字網羅

寄一紙禁令來,如何自清獨清?

綴珠湘簾外,幾個田漢一片冰心,

鑒那力士參孫大雨傾盆暮色沈沈

從文棄武的詞鋒乃超琢卞之琳。

請爾曹葆華之際,待望舒云氣

濺起纏綿的馨香……何其芳矣,

聞一多否?新月垂聽密林庚辰。

如何乎宗岱,了未青魯齊——

梁上所鐫白華是枯死之舊枝;

陳夢家族逢至初春落已徐遲。

路逾萬里,故國廢名在燕郊之阿

垅上起胡風,綠原艾青青,朱英

誕于此,蘇金傘罩向枝頭留榮恩。

※ ※ ※

早知要屠岸上之人,勿奔星島去。

戰事正酣好比金克木:凋零夢葦,

摧折毓棠,魯藜倒伏于槍林和彈雨。

曾卓越之青年,聽鷗外鷗鳴向西

苦讀,嘗數杯甜酒,橫一管辛笛。

南星照耀中國。仿令孺,佐良人,

操心只為王事?異域的老師帶來

新樂器,穆穆旦夕間探查良箏音色。

九葉簌簌,正敏銳的聽覺原可嘉,

又陳敬容于江南,種幾叢吳興華。

目眇眇兮正愁予,消受渡海之忱,

自哀歌里抽出那根啞弦。是商禽

還是洛夫?是殷朝棲樹東漢田壟,

莊周夢蝶窺見自己于花粉余光中?

戴濰娜的詩

表 妹

那年頭,月亮還很乖

坐在那里,叫人看

我不會鞠躬不會笑

跟誰都可能遇見

種種稱謂之中

我只愿做詩的表妹

月亮蹭過窗戶,門板

連同植物的葉片,像個小阿姨

伺候在家坐監的你。表哥,

玉蘭花一開,你就將白紙殺伐

我要你濃墨,我要你婆娑

我要你踩著高蹺才吻到我

我要你每天將我安葬一遍

像燒掉一頁寫壞的稿紙

我要你每晚喂給我一勺悲傷的笑話

我要你負責繁衍,如同科學世界

在假設之上推敲得兢兢業業

這座幽靈之城

我要你男子的長發與我秘密相連

我愿你認清字中的蕩婦與烈女

還有那些被革命嫖過的詞句

我要你練習反轉,雙關,押韻

無限的停頓,妖嬈的喘息

我要你做我生命中悲傷偉大的休止音

一生都在未完成的欲望里

我可以風雪之夜,死在街頭

可以白日里永遠拒絕,卻逃不過

夢中男人的追捕。表哥——

這樣叫你時,我就能獲得

一些倫理上的障礙,像面對

所有因艱難而迷人的事業

世界蜿蜒向前——

可以隨時起舞,可以四處原諒

我還想濫情,對所有信所有疑

月亮它還沒長大

種種稱謂之中

我只愿做你的表妹

知識的色情

你的后背不曾跟我的腳踝親熱

我的肩胛骨從未觸碰你的腰窩

二十年在一起,我不認識你

就像不認識我的房間,

和家門口的三尺土地——

它的體溫,我的赤腳從未體會

隔著詞語,隔著網絡,隔著邏輯

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如同一場禁欲

我愛上的全是贗品

我從未嘗過泥土,從未舔過雪凍

我這一副身體不夠來愛這世界

可我依然活著,依賴種種傳言

流連他們口中一天比一天更可愛的藍

罔顧啟示錄里一年年延遲的末日時間

盲目幸福著,如草原上一只獴蒼涼的小背影

只一次機會,造訪這宇宙的深情

它汗腺和血液中的冰川,抵御——

那來自知識的色情

而最終用一首詩打發掉這些

如表演中的無實物練習

我再一次辜負你

袁紹珊的詩

訪戰爭博物館

殺過人的機關槍等待訪客拍照,

導游代替壞掉的坦克發言,

汽油彈,

留下焦炭的人形。

武器的進化歷程一字排開,

戰績恬不知恥。

講解的人像祝酒那樣,

舉起他的義肢。

敗陣的魔鬼說起勝利的魔鬼,

仍不免痛哭流涕,

我受不了紅色的鳥瞰,

捐了點美金。

戰爭的黑影無法返回原廠設定,

喜慶的民族音樂,

拉奏著地雷殘障者的沉寂,

他們的眼珠是黃土的顏色。

一個短期出家的小僧侶,

喜滋滋,

在失修的佛塔前,

找我狂練英語。

重建比摧毀漫長,

每顆心都是傷痛的收納箱。

幾個NGO的構想,正在醞釀,

愛世人好歹比愛一個人更有保障。

帶著此地特有的神秘微笑,

司機說帶我去下一個常規景點,

看lady boy表演,

或色情按摩店。

畫 磚

美勞作業是可恨的

更可恨的是學習過程

用紙碟造一個無用的鐘

我那時還未學會數數

畫一面磚砌的墻

我在城市未曾感受磚的重量

更不用說書上的戀愛與湖泊

成人世界的偽善與造作

我畫那幅磚墻畫了一個深夜

父親說他不會幫我

我那時只知道破壞

喜悅經常處于周轉不靈的狀態

對自由至今仍是一知半解

父親說他不會幫我

有些安穩要自行建造

有些哀痛要獨自拆解

施施然的詩

呼蘭河

落日就懸在呼蘭河上

波光那么瘦。可媲美

你單薄的肩胛骨

因為孤獨,長成蝴蝶

在泥濘中緩緩地飛

它飛了那么久。比你

逃走的一生還久

九月。當我穿過你記憶的生死場

它還在原處

“我們都有一個蒼老的前身”

“我們都有一條呼蘭河”

不動聲色地流淌。那么慢

心事一般地重

就像你皮膚下青細的血管

因為飽含熱淚與戰栗

而微微地起伏

中央大街

我踩著高跟鞋我終于可以揚眉吐氣地

踩著高跟鞋我走在中央大街

過斑馬線的男人身材兇猛,我還是

感到了壓迫感。我喜歡壓迫感

就像喜歡,被你抵在門上

踩上高跟鞋涂上口紅我出來看美女

聽說她們個個膚白和腰細,混血的眼眸

勾魂攝魄。我不是男人我也喜歡美人

但我沒看到。她們出國。她們去北上廣

還是養在深宅人未識

為何我只看到遛狗的花裙衫大姐?

的士大哥隨口開了個價,好,符合東北的

豪放美學。我和女友吃馬迭爾西餐馬迭爾奶糕

逛中央書店。北斗星照耀,報亭主人

老花鏡照耀,死亡的俄羅斯遺孀照耀我們

而你在鴿子的眼睛里在空氣里你不在身旁

從季節里抽出兵刃,我們走在中央大街

姚輝的詩

白 露

舊街口站滿了等霜的人

葉試圖墜落 試圖把即將升起的太陽

拋進盤曲的葉脈中 忖度者

開始咳嗽 他只能在第二種肋骨上

撫熱 我們逐漸傾斜的命運

鳥來到擁擠的凝望中 代替啟示的鳥

不一定非要變得灰暗 它們

不聲不響 降臨 讓街口的風

同時喪失了方向

舊街口還能堅持住幾種方向? 鳥

避開多余的幸福 它們

像一些火焰 它們經歷的天穹再次彎曲

鳥 讓我們成為幸福或悲涼的理由

旭日發出尖利的嘶叫 你躲不開

這無盡的照耀——街口的牌匾

遇見更新的驚悸 你躲不開

這無辜的疼痛

等霜的人讓舊街的風持續陳舊……

百草谷

黑草 趨于平靜 它將山谷揣在暗影中

風來 它搖它的季節 它

不會將草莖左側的天色

隨意 交付于你

紅草顯得更為茁壯 像一群閃光的豹

它們占據著所有山巔 它們比風

略為重要 誰自紅草吱嘎的靈肉間醒來?

它們奔跑 讓山巒找到古老的家園

讓無端哭泣的孩童 學會

用一把紅草 鋪展

春天咿呀的追憶

青草青 唱謠曲的人夢見了腳底的山川

他還可以夢見什么?青草

躲過陡峭的風霜 青草青

唱謠曲的老人 慢慢成為

青草出示過多次的身影——

現在 請為這遍野的草們命名

柴胡讓出了最遠的野徑 菊苣低垂

黃苓比未來曲折 五味子與誰的疼痛有關?

草的背后 是草即將墊高的黃昏

用益母草編織故事的人不敢隨意蒼老

而我凝望的菊芋 舉著三滴

即將消失的鵝黃色新雨……

草的夢境讓所有苦樂恒久而遼闊。

王學芯的詩

在黃昏的窗邊

某些黃昏總有一束很強的光

透過一扇窗子 讓我全身

變得通紅

我總會拿起一塊鏡子

把束光反射到對面的樓房

給那里的玻璃一點熱的問候

飛過的鳥 從身邊的窗臺上

隱入近處的樹林

留下濕漉漉的楔形腳印

而一片落葉從樹枝上掉落

輕輕干澀的聲音

猛烈地震動了神經

眨眼的瞬間 束光消失

變厚或變薄的黃昏 總會發出

沙沙聲響 弄亂我的頭發

水中的腳印

柳條上的落日 飄在

小溪的波紋上 很清的水底

布滿泥濘的腳印

淤泥中殘留的這些足跡

如同一種喪失記憶的靜止

上面封著一層薄薄的水

幾根漂移的細長小草

扯到一群小魚的嘴

水泡變成一個個虛構的幻影

生命走失

我凝視蒸發了身體的印痕

心跳出現明顯的間歇

劍峰的詩

夢李白

你曾多次攪動這里

不安的天寶山

越過燈罩的時空

語言的鏵犁

已顯得遲鈍

一梯梯青石臺階

遠離記憶的星辰

你躺在滑石粉的天氣下

沒有鴿哨引領返回

大理石的月亮和酒杯

對飲虛擬的身影

或許你并不會舞劍

只是一個愛叼煙斗的男人

而今我們是你空無的鄰居

在稻草人橫亙的田野

醒來的早晨已冰霜凝結

我從未夢見過你

而你白駒過隙的幻影

留在天空的指紋

仍是我形跡可疑的證據

為了確立同一個主題

無羈的語言如外套上的雪

冬天終于給了嚴峻判決

把它放在凹凸鏡下燒成灰

暮 秋

這個暮秋時節

干涸的天空

如古柏皸裂的皮膚

你的到來引來

一道意外的閃電

暗示未知的風雨

應和古蜀道的神秘傳說

你好像一只臨近冬天的蝴蝶

盤飛著帶走天使的哨音

而風會長久地停留

愛將在春天復活

不帶一點色彩

像夢中閃過的

幾幅水墨畫

溫暖而寂寞

水子的詩

薄 霧

松鴨,狐貍側目。野山羊

闖進百花喚醒的山間薄霧中

目睹蜜蜂蟄痛花朵

暗香浮動,海棠與梨花

羞愧一群黃鸝明艷天空的飛翔

紅蝮蛇一度清醒,用盡一生的時光

守候一條山谷的百鳥爭鳴

這家鄉腹地,晨鐘暮鼓

從一名僧人的掌紋間奔跑過來

雙手合十。等佛拈花

萬朵紅丁香在山谷內練習發聲

與古長城遺址的一磚一石

被共同的風輕輕吹佛

烽火臺碰觸一次驚心

在古老的皺紋之外,將軍令箭下

似有群雄逐鹿,狼煙四起

桃花的世界亂紛紛

桃花開得正盛,名人占盡先機

一陣風吹過,眾花頻頻向你點頭

三千鐵騎也追不上一日花紅似火

一日花謝成泥。寥寥幾筆

植物的世界亂紛紛

山中無大事,美人易老

一些人從體內搬來枯枝敗葉

用上帝的身價為自己命名

天空那么藍,在場的事物

都被神擁抱了一次,它們與桃花

有一具相似的骨架,有渴望在高處

被仰望的一生

陶發美的詩

一堆聲音在對弈

每到夜晚,小區娛樂中心的一角

幾個象棋盤上同時開戰

觀戰的總比參戰的多

忍不住暴露殺機的多

輸得多贏得少的還是那么一兩個

習慣悔棋的還是那么一兩個

只贏得起輸不起的還是那么一兩個

關鍵時刻連出昏招的還是那么一兩個

哪怕輸掉一盤棋再輸掉一盤棋,也不聽旁人點撥的

還是那么一兩個

一邊下棋一邊吞云吐霧的就不止一兩個了

隔遠一點看去

就是一堆歲月在閃動

一堆聲音在對弈

最前一排的核心位置非她莫屬

七十多歲的她,身段依然柔軟

可不,人家彎彎腰

雙手只能往膝蓋上劃拉一下

她卻能夠兩腿并攏、挺直

手掌摸地

若說她是這支體操隊的領袖

也是一招一式贏得的

最前一排的核心位置非她莫屬

然而,有個早晨

她只是晚到了一步,隊伍的陣勢就變了

有個大男人站到了前頭

帶著一幫女人打起了太極

她悄然立在一旁,一臉失落

她不是不可以打太極,定然心有幾問

——誰該向誰看齊

誰該是這支隊伍的核心

丁薇的詩

隱 疾

它們躲在身體的內部,

偶爾提醒我

它們真實的存在。

這讓我想起,

那些來過又離開的人。

他們藏匿于我的記憶里,

又在某個深夜浮現。

他們如同它們一樣

雖不會致命,

卻都足以讓我疼痛不已。

草木皆兵

沒有人看得見它們

破土時的堅硬。

那些柔軟被人無視的它們

蓄勢待發

與土地做著持久的抗衡。

它們唯一的信念是突圍這覆蓋在頭頂的黑。

它們瘋長成一排排身著綠軍裝的士兵,

隊伍越來越多,

“無數的柔軟鑄成了一種堅硬”

它們還將變得更加強大

以便抵抗一場秋火的侵襲。

我望著這一茬一茬的綠,

耀眼的綠,

并想象著自己是其中的一株

柔軟卻又與一切為敵。

李壯的詩

半醉的鬼

火蛇開始在胃里翻騰

這戲仿的龍

要在我體內推演周易

我的視野回歸古老黑白

此刻,車窗外的燈火疾速退卻

世界在加速

我需要一只半醉的鬼

以匹配北京偉大的夜

日漸成型的健全令我恐慌

它將安頓我、進而掠奪我

直至我一無所有

只有嘔吐能賜我潔凈

而失態竟是另一種體面

陌生的肩膀們碰撞,只有偶然令我安心

請讓我從謬誤中重拾真理

就像我只愛我身上不合時宜的部分

因為其他那些

別人已愛得太多

江畔雞尾

芝華士泡枸杞

干嚼

半角月色

我搖晃著尿進長江

十天后

東海里一條魚醉了

醉了的魚

向沙灘上那枚

覬覦已久的蚌表白

收獲耳光一枚

又過十天

午夜剛過

那“啪”的一聲

將我扇出了睡夢

文榕的詩

我如何能穿透綠葉的亮光

我如何能穿透綠葉的亮光

把手印在遙遠的指紋上

把晨曦的一抹影子

輕輕地嵌在胸口

我如何能穿透綠葉的亮光

越過開滿桃花的小路

在每一滴雨水中飄灑

深入大地的傷口

仿佛時光回聲里落葉的面龐

不透露一些春的消息

水緩緩流向天空

云彩瞬息改變了內容

我要的只是一瓣思念

迎向遠方花朵的笑容

我如何能穿透綠葉的亮光

喚醒過去未來嶄新的頌唱

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

起床了 太陽從我的心間升起

大地 擁抱你

向東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

昨夜夢里 哪個小姑娘在哭

為了生活中的陰暗

寂寞和失意交替撞擊

她說 生活不是你們說的動聽的小夜曲

我們多么知道這些 小姑娘

星星會落淚 小草也很迷茫 很脆弱

但每日早晨 向東 再向東

太陽會在那里 太陽總在那里

它多么想和你一起升起

往前走 別哭 看不見太陽的時候

它正在地球的另一個地方光芒萬丈

它將永遠照耀你的失意 你的苦難

恒久 溫暖 熾熱

只要你的心在那里 與它一起

我們就一同升華 在地球的每個角落

所以笑吧 讓我們一起迎接

太陽的來臨 一起唱歌 一起歡欣

黑暗和淚水都隨它蒸發 消失

白日牧馬 夜晚安眠 在原野 在城市

只要你笑 在臉上 在心里

別忘了 我們還有祖國 還有人民

敞開你的心 向東 再向東

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

與我們的祖國合一 與我們的人民合一

太陽 太陽 必將托起我們全新的驚喜

(責編:鄭小瓊)

主站蜘蛛池模板: 动漫精品啪啪一区二区三区| 91啪在线| 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 乱人伦视频中文字幕在线| 亚洲区第一页| 久久综合色天堂av| 极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直接黄91麻豆网站| 51国产偷自视频区视频手机观看| 免费jizz在线播放| 国产福利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免费一级毛片在线播放傲雪网| 又大又硬又爽免费视频| 国产精品成人久久| 亚洲欧美综合在线观看| 中文字幕调教一区二区视频| 国产成人综合亚洲网址| 欧美日韩国产精品va| 日韩福利在线视频| 超清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中文国产成人精品久久一| 日韩精品少妇无码受不了| 手机看片1024久久精品你懂的| 黄色片中文字幕| 亚洲国产综合精品一区| 日韩av无码精品专区| 成人国产三级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自拍露脸视频| 在线精品自拍| 97综合久久| 精品亚洲欧美中文字幕在线看| 亚洲中文字幕精品| AV在线天堂进入| 久久夜夜视频| 97视频免费在线观看| 亚洲伦理一区二区| 欧美不卡二区| 国产不卡网| 亚洲黄网视频| 激情亚洲天堂| 午夜成人在线视频| 亚洲国产综合自在线另类| 精品99在线观看| 日韩欧美中文| jijzzizz老师出水喷水喷出| 国产中文在线亚洲精品官网| 国产亚洲日韩av在线| 一级看片免费视频| 精品1区2区3区| 日本91视频| 免费啪啪网址| 精品久久久久久成人AV| 国产成人免费视频精品一区二区| 呦女亚洲一区精品| 国产亚洲精品91| 在线精品自拍| 国产精品免费久久久久影院无码| 国产精品第一区在线观看| 亚洲精品va| 亚洲天堂网2014| 精品视频福利| 三上悠亚在线精品二区| 亚洲综合色婷婷中文字幕| 国产精品99久久久| 亚洲日韩精品欧美中文字幕| 日韩视频精品在线| 九九久久精品免费观看| 成年人免费国产视频| 国产精品成人一区二区| 成年片色大黄全免费网站久久| 88国产经典欧美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在线小视频| 熟妇丰满人妻av无码区| 欧美综合成人| 草草线在成年免费视频2| 91精品国产综合久久香蕉922 | 一级黄色网站在线免费看 | 无码精品国产VA在线观看DVD| 日韩精品中文字幕一区三区| 亚洲 成人国产| a毛片免费在线观看| 国产91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