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懷

◆◇黃曉華

感 懷

◆◇黃曉華

南宋石刻群之一：蹲虎

看見這些石虎

我的心里戰鼓如矢

明州城里殺聲淹沒火光

為什么這只虎姓宋

而不是姓元

該當嘯聚山林，威鎮群獸

一代天驕什么時候變得溫馴可掬

要么靜臥，不嚴自威

要么蹀躞，傲視四野，或者

躍起如電一擊斃命

可惜了我的這些想象

現在它們蹲在東錢湖畔，剪撲

武二郎的尾巴蹲沒了，虎須上滴淌著和藹

無視大好河山淪落他手

竟像個沒事人兒一樣

我走上前踢它一腳

它依然朝我笑笑

南宋石刻群之二：立馬

天上沒有鴻雁飛過，鴻雁

去了更南的南方，只留下呼斯楞的歌

在馬兒眼睛里哀傷

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屬相

就像鷹擊長天，魚翔大海

人在征途，馬革裹尸于原野

原野在霍去病的墓里

理應四蹄破空，長鬃如焰

馳騁疆場視死如歸

馬是好男兒，志在八荒

焉能偏安一隅

我欲翻身上馬，揚鞭策轡

卻被鞍上的纏枝牡丹

纏住了雙腿

南宋石刻群之三：跪羊

想起王洛賓的歌，在云朵上

被閃電抽打，一點也不輕

打在潔白的羊兒身上

痛在茫茫草原心里

一個老男人犯賤

殃及我和我眼前的兄弟

想起李子恒的歌，在廟宇里

跪菩薩必須先跪拜父母

宗教音樂每一個音符都是悲憫

悲憫的爺爺名字叫感恩

在黃梅山麓，我找到自己

舉著倔犟的角，曲下柔軟的心

在安昌古鎮

宋高宗在高橋上走了之后

橋就老了，橋下流水也老了

只有水邊廊街不肯老

舌尖上掛滿臘味

高樓，泡在老街茶館里

老酒老茶，老古董，老物件

我喜歡這些事物，只是不愿意

有人把我叫作老東西

在安昌，錢莊不開業，只開眼

師爺回到故鄉長眠

機器拋棄這里的手工時

手工也拋棄著微時代

愛慕古樸又害怕老去

就像熱愛城市卻鐘情小鎮

這是怎樣的一種撕裂

月亮穿過橋洞，用樸素

把我帶走

（選自《詩選刊》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