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服務

★文/陳長生

叫醒服務

★文/陳長生

我們越來越懶了，早上不想起床，中午不想做飯，晚上不想洗碗，睡前倒是還想再拖延一會兒。

夏季時會輕快些，到了冬天，我們的懶便會被放大一倍，阿A說，這是冬天的詛咒，我們都不想起床啊。人是需要外力制約的，我們哥幾個經過幾次晚起遲到的慘痛教訓后，于是推舉出一種輪班制度，每隔一陣都由一個兄弟負責叫大家起床。

最先被委以重任的是阿A，但是，僅僅兩天，阿A就被我們卸去了重任，雖然擔負重任之后，阿A的確成了我們中唯一一個可以盡力起早的人，但阿A的叫醒服務有些極端，通常情況是阿A醒來之后，便會抬起一只腳踹鄰床的阿B，與此同時，懸在空中的手，拎起一切附近之物，砸向遠處的我和阿嚏。因為阿A過于粗暴，缺少一絲細膩的人文之情。

下一任負責叫醒服務的是阿B，自詡為小白臉，文靜纖細，看著弱不禁風的阿B，我在心中暗想，這一次，我們必會被溫柔以待。

后來我們還是紛紛狗帶了。阿B的信念是，如果要做，就做到最好，可他做不好。阿B的鬧鐘每隔十分鐘響一次。最終在最后一次鬧鐘響徹之時，才能讓阿B得以醒來。我們知道，阿B已經不能勝任，叫醒服務該換人了。

阿嚏挑起了這個重擔，但說實話，我們都不看好阿嚏，因為他平時從不顯山露水，十分普通。

可阿嚏干得出乎意料的好。阿A善武，阿嚏叫醒他的方式就直接一些，比如用手肘攻擊他的腹部。我們本來以為阿A會發飆，可沒想到，阿A對這樣的招數卻很受用。后來我們才知道，原來阿嚏的招數竟然是攻擊阿A的穴位，能夠舒筋健骨、活血化瘀。對于阿B，阿嚏的手段也讓我暗自心驚。阿嚏用下載的一個變聲軟件，每天錄入“阿B倫家最稀飯你”或是“人家好香菇要抱抱”之類的甜言蜜語，并循環在阿B耳邊播放，直到對方咧著嘴角醒來。

這些讓我有些不齒的做法，卻對阿B這樣溫柔敏感的青年有奇效。慢慢地，我們竟然發現阿B正逐漸自信起來，連風度都有了翩翩之感，原來阿嚏的語言竟然能帶來一種催眠般的重塑人格的能力。

可這樣也不是辦法，我不能任由阿嚏成為整個寢室的中心和亮點，在叫醒服務這個項目上，我也要綻放一次才甘心。

第一天早晨，我試著用擊打穴道的方法叫醒阿A，可惜力氣太小，沒有打醒他。第二天早晨，我試著捏著嗓子對阿B說情話，最后阿B依然睡得香，我卻把自己說惡心了。至于阿嚏，他根本不用我叫醒，而是會早早醒來。

在我失敗了幾次之后，兄弟們決定讓我再試一次，如果不成功，便還是由阿嚏來做。我對阿嚏說，明天的叫醒服務就讓我一個人來吧。相信兄弟一次。那一夜，我沒有睡好，因為我不想被阿嚏打敗，我要贏他一次。我輾轉反側，本來就晚睡的我，竟然默默熬到了朝陽升起。我突然生出一種感慨，我們早起究竟是為了什么。冬天早晨的被窩多暖和啊，多舒服啊，為什么不能懶一次呢？

那個清晨我嘴角帶著笑，我想到了最好的叫醒服務，那就是讓他們睡到自然醒啊！讓哥幾個好好在被窩里睡一覺吧。那天上課我早早地去了教室，含笑看著另外三個兄弟上午空位，心里想著，他們一定會感激我吧。果不其然，那天，老師一如既往地點了名，還有隨堂考試。

很多年以后，我還記得我的幾個兄弟，紛紛站在正午的陽光照耀的寢室里，他們臉上帶著可以讓我銘記一生的“溫柔”表情，冬日的寒風交織著日光里的塵埃，幾乎讓我打了一個激靈，我的兄弟們，他們一邊走向我，一邊呼喚著我的名字，那聲音，如若刻刀，聲聲見骨。

他們在對著我高呼：阿生，你這個雞賊！

（摘自《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