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打臉

★文/郭壽榮

話說打臉

★文/郭壽榮

“打臉”是近年來網絡流行語，大概即是“落……面子”“掃……面子”之意，但比“落面”“掃面”更利索更有勁。“打臉”似乎有動作有聲音有情感有形象，但見某人圓瞪雙眼叉開五指掄起臂膀，一個箭步迎面上去直沖被打之人臉龐，啪啪就是幾響，酣暢淋漓氣壯山河，圍觀群眾忍不住齊聲一個喝彩：“好！”

“打臉”一詞一般用于對被打之人的奚落嘲諷，換言之被打之人因其猥瑣灰暗行徑被“打臉”了，圍觀群眾不但毫無憐惜之情，反而有“此仇已報”之快意，禁不住皆大歡喜奔走相告：“打得好，打得妙，打得鬼子呱呱叫！”可見，被打者在旁人心中是何等面目可憎眾叛親離了。

按理說“打臉”應該只有“被動打臉”——被別人打臉之說，但實際情況卻很復雜，大致有“自我打臉”和“被動打臉”以及“自我＋被動”“混合雙打”之“打臉”之分。

先說“自我打臉”。出爾反爾言行不一自相矛盾即屬此類，自己抽自己的嘴巴，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未上臺時信誓旦旦，這個承諾那個保證；上臺之后概不兌現，這個原因那個理由。臺上慷慨激昂義正詞嚴，臺下鬼鬼祟祟坑蒙拐騙。當面摟摟抱抱稱兄道弟，背后冷箭暗放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快。有事相求磕頭如搗蒜，時過境遷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凡此種種，皆是“自我打臉”。

明知對方反復無常不仁不義，但出于己方某種不便明說的陰暗企圖，執意以恩惠籠絡之，意欲抱成一團，擴大陣勢。哪知對方狼子野心欲壑難填，得了恩惠歌功頌德，一旦恩惠將了或情況有異，便又調轉槍頭破口大罵。從前恩情一筆勾銷，翻臉比翻書還快。養不順的反骨仔，喂不飽的白眼狼。好心當成驢肝肺，恩將仇報拆你場——主子不幸“被打臉”了。此乃“被動打臉”。

怪異的是，主子之臉雖然被啪啪打得山響，照理應該給小子一點顏色瞧瞧，以儆效尤以護本尊威嚴。可主子偏不，反而加大力度給對方恩惠，以德服人以德報怨……就這樣，主子與小子之間反反復復上演著一樣的劇本：主子給肉，小子感激；肉快吃完了，小子罵主子；主子再給肉，小子再感激……劇情循環往復無休無止，連東郭先生和狼都紛紛叫屈：這一出大戲俺們也沒法演下去了啊啊啊……圍觀群眾也看不下去了：主子啊，你這樣反復被抽被甩，是熱屁股貼冷面孔啊，你不覺得自己是“冤大頭”“熊草包”嗎？主子慨然道：嗤！此乃欲擒故縱、韜光養晦！爾等懂什么！

不過，不管圍觀群眾懂不懂主子的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宏圖大略高瞻遠矚，但橫看豎看，總覺得主子“被打臉”了。且，這“被打臉”中，又隱隱夾雜著“自求打臉”“自我打臉”的成分及味道，可謂“混合雙打”，交相輝映齊頭并進。“自打”及“被打”如許，“被虐”及“自虐”至此，還能一如既往無怨無悔，高深莫測，莫測高深，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真的只配默默啃瓜去了。

打臉真的好復雜。

人生在世，誰沒干過三五幾件丑事臭事窩囊事缺德事？因此，“自打臉”及“被打臉”是不可避免的。“打臉”肯定是痛的，不好受的。誰要是以“打臉”為榮為樂，那一定是自欺欺人或另有居心的。要緊的是學會反省自思，吸取教訓痛改前非，才能避免一再“打臉”；襟懷坦蕩堂堂正正，才能贏得做人尊嚴——

我到底還有哪些小人之舉令人厭憎？維系和增進人世間關系的紐帶主要是靠利益輸送還是相同或相似價值取向？當尊嚴受到侵犯時，該低三下四委曲求全還是拍案而起迎頭痛擊？

（摘自《羊城晚報》）

編輯/劉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