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外三首）

◎天巖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外三首）

◎天巖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

比如我在母腹里慢慢窒息的過程

我在高空中墜落撞擊地面的那一刻

我在被烈火燒為灰燼每一寸肌體的疼痛

我在被你冷凍在冰雪深處漫無邊際的黑夜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

比如子彈洞穿心臟頭顱血慢慢流干

污泥擠進眼睛、鼻孔、嘴，淹沒軀體

列車從我身上碾軋而過血肉橫飛身首異處

無數的螻蟻蛆蟲慢慢啃噬我腐爛的肉、骨頭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

比如我被捆綁活活地剝皮開膛破肚

我被砍去手、腿，挖去眼睛做成人彘

我被剖去心臟，細火慢慢熬成一碗心湯

我被車裂五馬分尸被腰斬示眾被投入油鍋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

死亡的形式越多，罪惡與絕望就越深

也不能向你暴露坦白過多的細節

否則我們的愛情無法繼續，婚姻無法維持

比如便秘時記得把門鎖死，戀人追問

過去的戀情，特別是關乎細節，打死不能說

我不能向你描述過多的細節

比如車禍的現場，戰爭廝殺的場面，陰謀

否則，全部的歷史都需要重新改寫

園有桃

園有桃，皮膚皸裂

對于那些經常遲到的人來說，他們一方面總是讓別人等待自己，另一方面自己卻討厭等待，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我決定率先來到位于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亞兩國接壤之處的帕爾馬諾瓦（Palmanova）。在這里，我用這段難得的獨處時光為這輛邁凱倫720S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衣襟上的白霜慢慢站立

我不說我的孤獨，也不問

親人們為何一一離開

寒氣砍落枯枝，紙窗里的燈火

有些膽怯地問詢遠處的鐘聲

它不敢確定那個靜坐者會不會坐到天亮

也不能確定什么時候，油枯燈滅

開始在風聲里，辨識時光

張楚的蒲公英

有如落雪，或者鹽

在不同的器官里得以融化，比如

心臟、動脈，存在和消失都是必然的

這輕輕飛揚的花絮，安慰了

我那么漫長孤獨的童年

她是我的初戀，可是被張楚奪走了

有什么辦法呢？他也那么愛

在悲涼的人世，輕輕飛揚的蒲公英

敝笱

看見一條魚，在脊背上呈現雨的形狀

光滑的石板深入河底，越過

粼粼的波光，看見搖晃的背影

它們輕易地穿過一只破舊的魚簍

已經無法在層積的淤泥里

辨識堆放已久的欲望和謊言了

枯枝一碰就碎，你的咳嗽

驚走了趴在水面豎耳聆聽的蜥蜴

打濕和烘干一張紙的時間

正好可以用來恢復河面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