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外四首）

◎西風

假象（外四首）

◎西風

零點以后

對面的樓格里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我知道，他們睡了

而我習慣開燈睡覺

我睡了

燈卻亮著

西口

這些山是熟人

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山腳下還有更熟悉的

一個村莊，幾座老屋，屋后幾棵酸棗樹

炊煙在暮色里遲疑。像冬天的霧霾

那些晶瑩的事物總藏在離開的眼角

我走的時候，梅花正開

風一吹，她就嘩嘩地落淚

老黃狗在后面追

暮色，深了又深

苦楝樹

鄉下的楝樹是母親當年隨手植的

如今到了耄耋之年

還在村口站著

風一吹，瑟瑟發抖

早年冬寒，我見到的那只長尾紅喙鳥，它的楝樹結滿楝果

黃黃的小楝果，啄一顆就掉一顆

更多的苦楝樹已經被鵝掌楸或香樟樹代替

鵝掌楸有著優雅的姿勢

香樟樹有清新的香氣

楝樹果天生是苦的

誰也改變不了

母親曾說木有木命，苦有苦命

一輩子活著，結果子就好

擦皮鞋的人

他剛滿五十

臉上爬滿的皺紋互相糾結著

他說，上午擦皮鞋掙錢

下午去超市打工

月收入可上兩千元

又說，妻子在一家小餐館洗碗

每月也能掙個千二百的

如果運氣好，還能買到最實用的打折商品

妻子偶爾帶回顧客的剩菜

有些是從未見過的美味

說到這兒，他笑了

仿佛也是城里人

他沒有孩子，妻子不會生

醫院藥費太貴沒敢問

說到這兒，他臉上的皺紋又攤開了

臘月天，冷風吹

他的背影和路口垂下的破布條

都搖了搖

初雪

說到雪，河面的蘆花晃了一下

水下的蘆葦，也晃了一下

這空中的棉花地，一直醞釀一場花事

雪的白，棉花的白，選擇一個清晨抑或黃昏降臨

水岸鄉村。幾叢黃泥小院

風在梅枝上數骨朵，一粒、一粒，仿佛及笄的小妹

賞梅之人還在河畔，他去對岸赴一場酒事

雪有些等待不及

悄然落于河面、小徑、荒蕪的雜草叢。小院寂靜

恍有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