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百年孤獨》中“孤獨”的含義

尚玉柱

[摘 要]馬爾克斯以“百年孤獨”為名，以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將拉美近代歷史的現實融入光怪陸離的小說之中。作品通過塑造不同的人物形象深刻闡釋了孤獨的含義，意圖喚起拉美各民族的覺醒，使其擺脫愚昧與麻痹，走向團結與復興。

[關鍵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魔幻現實主義

[中圖分類號] G63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6058（2017）28002701

在《百年孤獨》中，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以卓越的魔幻現實主義手法，將拉美的民間傳說、神話故事與圣經內容融會一體，巧妙地糅合現實與虛幻，在虛構的加勒比海沿岸小鎮馬孔多，上演了一個大家族七代人的百年興衰，以此揭示了拉丁美洲一個世紀以來風云變幻的歷史。布恩迪亞這個大家族七代人聚集在馬孔多小鎮上，從祖輩披荊斬棘建立家園，到最后一代長著豬尾巴的新生兒被螞蟻吃掉，狂風卷走這個小鎮，每一代人都有不同的經歷，悲歡離合，生死興衰，但是卻有著共同之處——深入骨髓的孤獨。

毫無疑問，孤獨是作品所要表達的主題。關于“孤獨”，哲學家尼采曾說：“孤獨是我們的天性。”他在《查拉斯圖拉如是說》中曾進行過更深的探討，他認為孤獨者有三種狀態：神靈、野獸和哲學家。神靈孤獨，因為他充實自立；野獸孤獨，因為它桀驁不馴；而哲學家既充實自立又桀驁不馴。以尼采的論斷來看，在《百年孤獨》中是否存在這三種狀態的孤獨者呢？

神靈必然是孤獨的，因為他們自生而不滅，無人可知，不可探測。在《百年孤獨》中，老祖母烏爾蘇拉如同大地之母該亞，她締造了這個家族，也默默伴隨著這個家族。年輕時她生兒育女，盡管家族的事情做主的是男人，但是在關鍵時刻，烏爾蘇拉總是挺身而出。她溫柔而堅定地決定留守馬孔多，因為她在這生了兒子，所以死也不搬家；她勇敢地去探望獄中的兒子奧雷里亞諾上校，雖然她不能理解兒子的行為，但她卻給兒子帶去了手槍；她鞭打孫子阿卡迪奧，代表家長也代表人民反抗暴虐；她見證了家族六代人的生死，直到晚年她已雙目失明，癱坐不起，但是她仍然堅定地守護和支撐著這個家族。烏爾蘇拉如同孤獨的神靈，雖然可以給人以啟示，卻不能阻止人愚蠢的行為，但對黑暗中的人們從不放棄。

老祖父何塞·阿卡迪奧·布恩迪亞和他的二兒子奧雷里亞諾上校是類似哲學家的孤獨。尼采說，只有天才和瘋子才能享有孤獨。何塞·阿卡迪奧·布恩迪亞是一個“瘋子”，他對知識充滿渴求，試圖進行科學探索，對磁鐵、放大鏡、冰、化學實驗、“地球是圓的”的論斷等這些新生事物孜孜以求。他發現世界很大，每天都在發生許多不可思議的事，可是馬孔多的人還過著“蠢驢”一樣的日子。他迫切地希望改變這些。但是他的行為在妻子和其他蒙昧無知的人眼中就是發瘋了。最終無人理解的他終于成了瘋子，被綁在大樹上，只有去和亡靈交談解悶。他的兒子奧雷里亞諾上校是一個“天才”，他同父親一樣對知識充滿好奇，同時又對未來有驚人的預知能力。他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身經百戰，有極高的聲譽和榮耀，同時也多次面臨絕境，逃過14次暗殺、73次埋伏以及1次槍決。在發動了22次政變，自己的17個兒子都被殺光后，他一生追求建立新政權的努力化為泡影，于是奧雷里亞諾上校回到馬孔多，離群索居，閉門不出，終日以制作小金魚消磨時光，老死家園。他享有“孤獨”，并不是因為他想要這樣，而是因為找不到能夠理解他的人。

在作品中，更多人的孤獨是屬于“野獸”式的。比如大兒子何塞·阿卡迪奧，他身材高大，性情執拗，做事大多是憑本能的沖動。進入青春期后，“孤獨”就一直陪伴著他。他與年長于他的庇拉私通生子；與吉卜賽女郎相愛，離家出走；流浪多年后又重返馬孔多，最后被槍殺。還有終日織著裹尸布并與侄子有染的阿瑪蘭妲，縱情酒色的奧雷里亞諾第二，以及奧雷里亞諾第二的兒子何塞·阿卡迪奧，等等，這些人的經歷都不同尋常，但是孤獨是他們的共性，無論身處何時何地，他們都是在孤獨、困惑與無聊中度日。

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結尾處寫道：“這手稿上所寫的事情過去不曾，將來也永遠不會重復，因為命中注定要一百年孤獨的世家絕不會有出現在世上的第二次機會。孤獨，雖然使個體得以茍延殘喘，但對整個人類命運來說，孤獨注定帶來覆滅。”在布恩迪亞七代人的家族發展史中，雖然人數眾多，彼此關聯，但是人人自閉，冷漠地面對世界。因為彼此的心靈不通，只能守著孤獨，“享受”孤獨。雖然孤獨可以讓人平靜與思考，但是孤獨帶來的封閉與無知卻是致命的。對于個人來說，即使孤獨，也可在世上行尸走肉般存活著，但是對于家族來說，它的結果必然是毀滅。

“孤獨”不僅是《百年孤獨》的主題，同時也是馬爾克斯其他一些作品的主題，比如《家長的沒落》《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孤獨也是拉美文學共同的主題。長期以來，這一地區的國家和民族，經歷了外來文化的洗禮、歐洲殖民者的入侵，在爭取獨立的斗爭中付出了血的代價。擺脫殖民統治后，這些地區的人民又生活在軍事獨裁者的暴虐統治中。馬爾克斯在小說中以虛構的世界隱喻現實，不僅探討了哥倫比亞的孤獨、閉塞，同時指出這是拉美地區的民族通病。

如何拯救“孤獨”的拉美人？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救世主。拉美各民族只有自己覺醒，擺脫孤獨，才能得救。怎樣才能打破屏蔽，打開心靈的通道呢？答案是愛與奉獻。只有像烏爾蘇拉那樣堅忍不拔，勇敢地堅守家園，付出自己的一切，擁有愛的能力，給予他人，自己才能有所收獲。拉美人民必須團結起來，共同前行，融入新紀元人類的世界文明進程中，才能擺脫“孤獨”，擺脫被奴役被摧毀的境地。但愿如馬爾克斯所預言的那樣，“馬孔多的布恩迪亞家族已經一去不復返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