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肉吃完

楊漢光

把肉吃完

楊漢光

一場洪水沖毀了父母的責任田，我們幾兄妹趁機勸父母進城。以前父母留戀田地，死活不肯進城跟我們生活，這回無地可戀了，兩位老人終于松了口。探準父母進城的時間后，我們就帶上愛人孩子，一塊到車站迎接老人。

父母下車時，已是中午，我們擁著父母去吃飯，問他們想吃什么。母親說：“老頭子愛吃扣肉。”

車站旁邊就有一家自助餐廳，據說里面的扣肉好吃。我領著一大群人，進了這家自助餐廳。

這家自助餐廳果然有扣肉，色香味俱佳。我特意挑了兩塊“五層樓”給父母，那是扣肉中的上品。大家取好飯菜，圍到餐桌旁才發現，我們每人都給老人夾了扣肉，總共三十多塊，放在一起竟有滿滿兩大碗，父母根本吃不了這么多。當我拿了一部分扣肉要放回鍋里去，服務員過來提醒說，餐廳有規定，夾好的菜不能再放回去。說的也是，那就吃吧。

父親吃了兩塊扣肉，母親只吃一塊，我也吃了一塊，其余的都原封不動。我叫服務員拿一個食品袋來，準備把扣肉打包帶走。服務員卻說，自助餐廳是不能把飯菜帶出去的。

父親看著扣肉說：“吃又吃不了，帶又帶不走，真是太可惜了。”我向服務員道歉說：“不好意思，多夾了這么多扣肉。”服務員微笑說：“不客氣，餐廳還有一條規定，客人必須把自己取的飯菜吃完，吃多少都可以，就是不能剩下。每吃剩50克，罰款50元，吃剩50克以下不罰款。你們吃剩32塊扣肉，每塊扣肉剛好是50克，我稱給你們看。”

服務員隨身帶有小秤，當即稱給我們看。我生氣地說：“你怎么不早說，等我們吃剩了，才來這么多規定。”小姐依舊微笑著說：“對不起，我們已經把規定印在餐券背面了。”

我特意要回餐券查看，果然看到餐券背面都印有規定。都怪我們不細心，只好認罰了。仔細一算，32塊扣肉，竟要罰款1600元。我很不情愿地把錢掏出來，正要遞給服務員，就聽到“嘭”一聲響。

父親拍桌而起，把我和服務員都嚇了一跳，餐廳的人不約而同地望著父親。父親激動地說：“1600元，是農民種兩畝地的收成了，怎么就這樣認罰呢？”我小聲說：“不認罰還能怎樣？”父親說：“吃，你們每人給我吃兩塊，把盤子都舔得光光的。”

每塊扣肉都有一半是肥肉，我們平時就不吃肥肉，何況現在又吃飽了，哪里吃得下，大家一齊望著扣肉，皺起眉頭。

旁邊的人交頭接耳，雖然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三言兩語，他們在嘲笑我們，話說得很難聽。我臉上熱辣辣的，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我拉了拉父親的衣袖說：“老爸，我們很多年不吃肥肉了，現在又飽得很，確實吃不下，您就不要難為大家了。我們快交罰款走人吧，旁邊的人都在笑話我們呢。”

父親拂袖說：“笑話？寧愿交罰款也不吃肉才可笑呢。真是一群敗家子！好，你們不吃，我吃！”

父親坐下埋頭吃起肉來。他嘴巴張得大大的，嚼得嘴角流油，其實也膩得吞不下去。吃著吃著，父親就流下了眼淚。

母親也說：“孩子們，我求你們幫吃肉！要你們吃肉怎么這么難啊！”

我趕緊大聲吼道：“大家都坐下來吃肉，不準浪費。不吃完扣肉，絕不回家！”

責任編輯：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