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華偉

越野車一路疾馳,穿越蜿蜒起伏的昆侖山、唐古拉山,進入廣袤的可可西里,人跡罕至的羌塘草原。沿途除了山脈、湖泊,時而出現的藏羚羊、野驢外,最常見的風景,就是那些野花了。那些黃色、紅色、褐色的野花,一簇兒一簇兒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色彩鮮艷,隨風搖曳,成為高原獨特的風景線。
一名藏族阿媽告訴我:“這些野花就叫格?;??!薄案裆!睘椴卣Z,即好時光、愛和幸福之意。格?;ㄊ巧L在海拔四五千米的一種高原野花,屬翠菊科,又稱娑蘿。它桿細瓣小,看上去弱不禁風,但是有著極為奇特倔強的習性,風愈狂,它身愈挺;雨愈大,它葉愈翠;太陽愈曝曬,它開得愈燦爛。它喜愛高原的陽光,也耐得住雪域的嚴寒,在西藏、青海、川西、滇西北的廣闊草原上,隨處可見它的身影。
高原格桑花美麗無比,但穿越高原卻非易事。時至今日,進入西藏的幾條路線,要么高,要么險,要么荒,要么遠,幾乎沒有一條大道。長年跋涉于青藏、川藏線上的戰友,最緊要的工作一是絕地求生,二是化險為夷。在這里,最忙碌是士兵,最常見的是軍車,最多的驛所是兵站,犧牲最多的人是現役軍人,他們以青春、熱血和生命,源源不斷地為西藏人民運輸日常生活用品,提供各類物資保障。我想,如果沒有他們,青藏高原該是怎樣的與世隔絕。
與世隔絕,往往意味著艱辛與無奈,也往往隱藏無盡的險惡。為了藏族同胞福祉,為了邊疆繁榮,一名名西部軍人忍著高原反應,頂著風霜冰寒開山建路。一名名老戰士倒下了,一名名新兵補充過來,繼續履行神圣的職責。每每看到筑路的戰友,在高原缺氧中奮力揮鍬舞鎬,每每想起邊防戰友,踩著堅利的山石艱難地踏察巡邏,每每念及鮮活的生命瞬間成為英靈,我的內心就痛楚萬分。那些長年戍守在雪域邊疆的戰友,就像格?;ㄒ粯樱谌僳E罕至的高原曠野,倔強開放在冰冷的大山深處,代代傳承不息。
在一個海拔4000多米的邊防連哨所,一位有十幾年軍齡的老兵告訴我,在山上待久了,就會因缺氧而患上肺水腫、腦水腫等高原疾病,官兵在參加訓練、執行巡邏等任務時,突發高原疾病是常有的事,重者丟掉性命,輕者指甲發黑、頭發脫落、心肺器官腫大,有的戰友還因此犧牲。一些邊防哨所的官兵,經常吃不上新鮮蔬菜,喝不上純凈水,看不到報紙電視,甚至找不到女朋友,無法享受現代文明成果,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在我的內心,邊防軍人就像高原格桑花,以自己的默默無聞與倔強綻放,為人民帶來美麗和幸福。
我相信,一朵傲立的格桑花就是一名英雄戰士,他們在雪域高原迎風而立,守衛著神圣的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