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訓金

我的老家在武穴市北匡山一脈龍頂寨下一個小山村,祖祖輩輩以種田為生。家鄉有一習俗:逢年過節辦喜事兒,總要在自家門上貼上幾副對子,喜慶喜慶。父親因過去家境貧寒沒能上學,斗大的字認不得幾個,家里要寫對聯,他總是提些糖果點心去求大隊小學老師幫忙,好在他當過生產隊長,人緣還不錯,幾乎是有求必應。但父親是個要強的人,他認為請人寫門聯顧了門面失了臉面,心里總不是滋味,個中辛酸苦楚別人難以體會!于是暗暗發誓:自個這輩子嘗夠了沒有文化的苦頭,砸鍋賣鐵也要讓兒女們讀書學文化,日后寫對子用不著再去求人!
我是長子,自然就成了家里的“重點培養對象”,幸運地一路念完大學,成為全村史上第一個大學畢業生。說起與書法結緣,還真得要感謝幾位引我入門、指點迷津的恩師。
初入學堂,幸運地遇到了一位書畫造詣很深的美術教師呂煥超。他當時下放到我大隊小學任教,見我這個小鬼挺機靈、有悟性,“根正苗紅”,是個好坯子,非常喜歡。一有空,就給我“開小灶”,教我寫字畫畫,并將一本他十分珍愛,但有點破舊的柳體字帖送我,叮囑我從點畫開始,反復臨摹,練好基本功,還經常用“做人要有志氣,練字要有恒心”、“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從小寫好方塊字,長大當好中國人”等富有哲理的話語鼓勵我,他是引我步入書法藝術殿堂的啟蒙老師。時光飛逝,轉眼40多年過去了,雖然先生早已去了極樂世界,可他的諄諄教誨時常還在我耳邊回響,鞭策我攀登不止。
“書法既要講究字內功,更要注重字外功”,這是我初中班主任語文老師趙一琴先生對我寫大字作業的眉批。她被尊為廣濟“慈母老師”,退休后一直客居北京。在當今信息時代,許多人只把打電話、發信息看作時尚,可我與趙老師的聯絡方式一直堅持以書信為主,從沒間斷,她的信字里行間浸潤著她的良苦用心,不僅教我如何為人處世,也教我如何從藝作書,使我一生受益不盡。今年七月欣逢先生百歲壽誕,為表達感恩之情,我特意用鮮紅宣紙撰書一副對聯,精致裝裱,偕愛妻專程晉京拜賀。聯曰:“三尺講臺,喜慶恩師百歲壽;兩行墨韻,難書學子萬般情。”
我真正開始書法創作,是在讀高中時段。當時我的學習成績和書法在學校很冒尖,憑書法特長我擔任了校學生會宣傳委員,學校辦專欄、出墻報自然就成了我分內的義務活兒。在那個年代,別的同學到校辦農場“學農”,在“廣闊天地”里挖山造田磨煉意志,我便留在學校辦專刊、出墻報。抄文練字的機會多了,書藝也日漸長進。期間,恰遇時有 “廣濟第一筆”之稱的書法家干輝容先生在校圖書館當管理員,有幸拜他為師,得到先生重點指導,讓我在間架結構、謀篇布局上下功夫,由此,我的書法創作日漸走上了正軌。
1977年,全國恢復高考,我考上了大學,實現了由農業戶口轉為吃“商品糧”的夢想,我對書法藝術由熱愛變得更加癡迷。于是,學校圖書館、寢室就成了我課余時間的主要活動陣地,讀帖、臨池成了我個人愛好的必修內容。學校首次舉辦書法比賽,我一個物理系學生竟然得了第一名,作品又入選全省首屆大學生書畫作品展,如同當今有人買彩票中獎一樣,我意外中了個“書法大獎”。從此,我與書法真正結下了不解之緣, 它讓一個農民的兒子沾了不少藝術靈光!從大學留校任教到調到政府機關工作,直到如今做市文聯主席,每換一個工作崗位,書法都成了我受器重的“元素”和“符號”。
黃州文化積淀厚重,蘇東坡在此寫下了《念奴嬌·赤壁懷古》和前后《赤壁賦》千古絕唱,留下了被譽為“天下第三行書”的黃州《寒食帖》等傳世名作。我走出山鄉所到的第一座城市就是黃州,一見鐘情,在這個文化氣息濃郁的城市里學習、工作、生活了三十余載。黃州的文化滋潤了我的心靈,在黃州的山水之間,我吸吮了不少書法創作營養,漸漸悟知以文化人、翰墨怡情之道。1989年,我應邀以青年書法家身份作為湖北省對外文化交流訪問團成員,東渡扶桑交流書藝,因為年輕,很受關注。此行拜識了現任的湖北省書法家協會主席、著名書法家徐本一老師,先生對我悉心指教,使我對書法藝術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這些年,我一直堅持朝夕認真讀書,提高自身文學素養,踏實臨摹古代優秀法帖,提高書法意識和創作技巧,我的書法創作路子越走越寬,作品也漸入佳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