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煉家風

謝昕梅

本月讀書周一結束，老公就奇怪地出了一道讓全家人都驚訝的題目，要求家庭所有成員結合本月的讀書情況，圍繞自己的工作、學習、成長寫一篇心得。這倒是沒什么，小菜一碟，人人都可信手拈來，可這家伙出了個“幺蛾子”，還有一個苛刻的附加條件，那就是內容只能是兩個字。這可難壞了全家。

星期天下午一家人圍坐在客廳的茶幾邊，一邊喝茶嗑瓜子，一邊將各自的答案交了上去。

兒子的答案是“敬業”，老公連連夸贊，兒子有出息。

兒媳的答案是“誠信”，好好好，老公頻頻點頭。

大女兒的答案是“和諧”，老公樂呵呵地說，嗯，和諧是家庭幸福的基礎。

女婿的答案是“民主”，老公望著女兒，意味深長地說，這個當然要講。

正在迎接高考的小女兒的答案是“自由”，老公憐惜地摸了摸小女兒的頭，考上大學你就插上了自由的翅膀。然后笑瞇瞇地轉向我，來看看老婆的答案是什么。

平等？老公故作不高興地反問我，好像受了不少委屈么，你可是家里的大內主管，哪個敢虐待你呀？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本次家庭讀書月考，大家成績均得滿分，下個月的值周學習轉交兒媳婦負責。

這陣子，兒子媳婦一下班，吃過飯收拾停當后，就一頭鉆進了書房，唧唧咕咕似乎在密謀些什么，房間里不時傳出壞笑聲。

果不其然，月底那天宣布考題，竟是要求每個人說一句七個字的成語，還必須是弘揚正能量的。

可這也沒難倒誰。大女兒脫口而出：一寸光陰一寸金。

君子之交淡如水，女婿緊跟著。

我笑吟吟地說：萬丈高樓平地起。

三人行必有我師，小女兒也不甘落后。

兒子向他小妹豎了豎大拇指說：心有靈犀一點通。

不以一眚掩大德，老公搖頭晃腦，說得更是不緊不慢。

兒媳連連鼓掌，滿面桃花地說：看來，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又到了月底，這次是大女兒值周。想不到她的考題更犀利，讓我們每人說出一部世界名著，和其中最喜歡的一句話，并且各人答案不得重復。

我先來，小女兒一馬當先。這丫頭精靈古怪，鬼心眼最多。

我喜歡《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里的這句話：當生活像鐵環似的把你緊緊箍住的時候，仍然能夠堅韌不拔，那才是光榮的業績。

小妹說得真好，兒媳婦帶頭鼓掌。

我喜歡《呼嘯山莊》中的這句，兒子接過去說。為了不使善良的主人悲傷，我學會盡量不去發火。有半年的光景，火藥如無害般地躺在那里，如同沙子一樣，因為沒有半點火星靠近并引爆它。

兒媳也不甘示弱，我欣賞《戰爭與和平》中的這句話：假如每個人只為他自己的信念去打仗，那就沒有戰爭了。

這句話出自《安娜·卡列尼娜》一書中，我故意說得慢條斯理：人滿則溢，月盈則虧，這個世界從來只有更美，而沒有最美。

好好好，老婆說得太好了！老公說，我為你點贊。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嘛，知足才能常樂！

女婿慷慨激昂地吟誦著：如果上帝賜予我財富和美貌，我會使你難于離開我，就像現在我難于離開你。上帝沒有這么做，而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就仿佛我們兩人穿過墳墓，站在上帝腳下，彼此平等——我們本來就如此！

小女兒起勁兒地拍著手：姐夫，你好浪漫哦，我也喜歡《簡·愛》里的這句話。

該我們敬愛的老爸了，兒媳笑著說，我們都很期待您的答案喲。

好，我來就我來，這是《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一句話：也許你本身不發光，但你是光的載體。有些人本身不具備才華，可具有激發才華的能力。

……

月考在歡笑聲中圓滿結束，大女兒鄭重宣布，下個月的守擂者是我們家的小才女——雅雅。

最近這幾天，兒子沒事就跟小女兒套近乎，一會兒酸奶，一會兒水果直朝妹妹房間里端，可是這丫頭卻不領情，還刻意板著臉說：哥，我知道你平時最疼我，可關鍵時候我是絕對講原則的，就像高考試卷，要嚴格監管，絕不能有一星半點兒的泄露，否則對莘莘學子來說，就缺乏公平公正了。

歡迎我們家最漂亮最可愛的小妹閃亮登場！女婿洪亮的開場白又一次拉開了月考的序幕。

我的題目很簡單，小女兒故作深沉地頓了頓，請你們說出一位獲得茅盾文學獎的作者和他（她）的代表作。

老媽先來！兒媳調皮地沖我眨了眨眼睛。

來就來，我是不會輸給你們年輕人的，莫言的《蛙》。沒錯吧？！

那我就說李佩甫的《生命冊》，老公神閑氣定，緊跟而上。

哥哥和嫂嫂在嘀咕什么呢？不準私下串通哦！這鬼丫頭大叫一聲，嚇了我一跳。

你太小瞧你智慧超群的老哥了，兒子撇了撇嘴。這對我來說都是小kiss，畢飛宇的《推拿》，那可是我們江蘇人的驕傲啊！

那我也說一個江蘇的作者，兒媳似乎靈機一動，蘇童，我的偶像，人不但內斂而且帥氣，他的《黃雀記》獲得第九屆茅盾文學獎。

姐夫姐姐輪到你們倆了！小女兒顯然心有不甘，于是繼續發難。

小妹，你聽好了，我的答案是張潔的《無字》，怎么樣啊？女婿為渲染氣氛，故意拿腔拿調。

大女兒眉頭緊皺，我，我想說什么來著，怎么一下忘記了，都怪你姐夫搗亂！大女兒邊說邊向女婿使眼色求救。

不許耍賴，小女兒一把蒙住姐姐的眼睛，現在開始倒計時，5，4，3，2…

1字還沒說出口，大女兒的答案到了：路遙的《平凡的世界》。

我親愛的姐姐，不好意思啦，時間到了，你輸了！小女兒滿臉得意地跑到我面前，老媽，獎品我替你發放吧，那就是——下個月輪到我洗的碗全由姐姐代勞！

哈哈哈哈哈，笑聲從門縫中迸射出去，一直飄向大街小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