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路峰
3月24日晚11時許,老天撕開漆黑的洞口,撒下了密集的大雨,滴在地上,濕透了泥土,雨夾著異常的冷氣,侵襲著匆忙疲憊的行人。
已經二十多天纏綿的落雨,人們念念叨叨,怨天咒地,都說這天喪心病狂地下雨逼人要瘋了。80多歲的父親躺在病房已經是奄奄一息,令我們極其不安。
根據上周五劉醫生的意見,父親如不透析就要送回老家做好后事準備,根據近期天氣預報趨勢,3月底都將綿雨不斷,考慮天氣情況,為熬過這個月底,姐夫、姐姐和我們三兄弟與老人累次溝通,勸其血透,度過雨期后拔管回家。父親也試圖想熬下去,可是,到了下半夜,父親躺在病床上兩眼失神,嘴唇青紫,張嘴說不出話來。
23日晚上,父親開始病情加重,出現腿腳抽筋疼痛、胸痛氣喘的癥狀,他已經站立不穩,下不了地,大小便失禁,躺在床上焦躁不安,行動艱難,一天24小時不停輾轉反側,父親在痛苦的呻吟中帶著生氣的口吻說,堅決不能血透了,再血透還有什么意義?
父親熬不住了,臉色青紫,態度很堅決地要拔管子。
當天下午4時許,在父親再三央求下,劉醫生耐心向父親勸說,拔了血透的管子,意味著不再有生存的機會,說直白點就是放棄治療等待死亡……
遵照父親的意愿,劉醫生只好為父親打了一支強心針,然后將父親右大腿上部第二次插的血透管子拔掉,父親忍受巨大的疼痛,好像逃離了痛苦。
事實上,更大的痛苦在等著他。
雨,越下越大,120救護車閃爍綠燈,一路顛簸急駛。
雨,一直下個不停,仿佛在與120車賽跑,但風雨阻擋不了父親回家的路。
姐夫、姐姐、大弟、小弟,隨120車,載著父親往堆子前鎮老家急奔。我接上老媽,駕車在遂井公路一路狂奔,傾盆大雨把公路灑成河流,從反視鏡里我看見車輪泛起的水花,像霧也像云……我一路憂心,父親是否挺得過今晚,我焦慮不安。母親坐在副駕駛位上一個勁對我說,你爸年紀也老了,不要太上心,聽天由命吧,你們要好好的。
120車到瓜子洲祠堂前,左拐上了村道,來到了黨背老家,這是父母親手建造起來的土磚瓦房,父母一生含辛茹苦,克勤克儉,好不容易建起來的房子,帶著絲絲的眷念,父親終于回家了。
車到老屋坎下,平生、冬華兄,建華、鐵伍、策平、科華侄子早已撐著雨傘在等候,父親被抬進了他住了二十余年的房間,安然躺在久別的木床,酣然入睡。
天亮了,也許是葉落歸根,也許是鄉情的歸宿,父親回到家三個多小時,臉色驟然有了紅潤的起色。
次日一大早,父親回家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在瓜子洲方圓三里傳開,左鄰右舍的鄉親紛紛拎著水果、食品來到老家看望父親,大屋、下屋、樓下、河背,四面八方的鄰居兄弟子叔,男女老少,叔叔嬸嬸、哥嫂侄子,親朋好友,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老者有七八十歲的傳文、傳標叔叔、芳聰、芳壽、芳喜哥哥,明香姨娘,朱家表兄,少者十幾二十幾歲的,還有遠方的親戚好友,不遠十幾二十幾里山路,一個個都是提著雞蛋、餅干、水果、牛奶登門探望父親,一聲聲問候,溫暖著父親和我們的心,一個個土生土長的雞蛋,蘊藏著一片片真誠的心愿,鄉親的熱情慰問,父親激動得老淚盈眶。
第二天,吉安市人大代表、鄢背村黨支部書記黃海峰、村黨支部副書記郭桃香、村主任黃玉華率領村黨支部、村委會兩套領導班子、黨員干部代表來到家里,親切慰問看望父親,給予慰問金。父親回家后的第五天臉色紅潤起來,盡管躺在床上無法輾轉,頭腦還是清醒,記憶清晰。也許是親情所致,鄉親們都說,這是父親的又一個奇跡!
進入第十天,父親的病情反復無常,全身無力,不能自理,時而胸痛氣喘,時而苦而疼痛,坐臥不安,煩躁不寧,父親承受著巨大的痛和苦。護理人員每天24小時一刻也不敢大意,晝夜兩班倒,累得筋疲力盡。對我們做兒女的來說,父親是天,一個家怎么會沒有天呢?
進入第十五天,護理工作到了十分艱難的地步,作為兒子,我只有盡一切可能,去維持延長父親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