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盡頭尋找愛與希望

【摘 要】 《時光倒流的女孩》是美國當代著名女性小說家加布瑞埃拉·澤文的成名作。小說講述了意外喪生的少女莉茲在名叫“另界”的島嶼展開一段“逆行”的人生，以另一種方式逐漸完成人生的成長歷程。文章將從三個層面來探尋這部童話外衣包裹下的關于死亡、愛與成長的小說：一是在“另界”學會愛與成長，二是生與死的哲學觀照，三是用童話的力量撫慰人心。

【關 鍵 詞】 時光倒流；生與死；輪回 ；童話

【作者單位】岳麗，商丘學院。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識碼】A

加布瑞埃拉·澤文是美國當代著名女性小說家、資深電影編劇，同時也是《紐約時報》的特約撰稿人，至今已有8部小說出版問世。她在2015年出版的小說《島上書店》在世界各國刮起了一陣現象級的圖書風暴，以黑馬之姿強勢闖入各大暢銷圖書排行榜，先后在30余個國家引起轟動，創下了出版史上最快的暢銷紀錄，是感動全球萬千讀者的陽光治愈小說。相比而言，這部加布瑞埃拉·澤文的成名作《時光倒流的女孩》卻并未在中國得到較多關注。事實上，這本書在2017年5月才由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但它的創作時間卻早于《島上書店》。《時光倒流的女孩》一經出版，就獲選了美國圖書館協會、《圖書館周刊》《科克斯書評》以及《號角雜志》的最佳圖書。《紐約時報》對該書的評價是：“澤文的筆觸如此輕盈，即便是在處理生死命題時。她的文字時而幽默，時而睿智，時而抒情……任何故事梗概都無法傳達這本書的豐富意涵和智慧魔力。”加布瑞埃拉·澤文的文字帶有一種奇幻的魔力，在她構筑的文學圖景中，既有天馬行空的人生百態，也有溫和從容的生活態度，她將清新、溫柔和具有療愈效果的力量匯聚于筆端，溫暖了無數讀者的內心。本文將從三個層面來探尋這部童話外衣包裹下的關于死亡、愛與成長的小說：一是在“另界”學會愛與成長，二是生與死的哲學觀照，三是用童話的力量撫慰人心。

一、在“另界”學會愛與成長

描寫死后世界的文學作品在世界各國文壇并不鮮見。美國當代作家雷蒙德·穆迪的《死后的世界》冷靜客觀；意大利文藝復興先驅但丁的《神曲》壯麗奇絕；中國古代文人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則多了幾分哀婉纏綿。但在《時光倒流的女孩》中，加布瑞埃拉·澤文以清新流暢的筆觸，構建出一個妙趣橫生的亡者世界。小說講述了馬上要迎來十六歲生日的少女莉茲，因為一場車禍意外喪生，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名叫的“另界”的島嶼，這里的一切都與人間相反，天空仿佛翻轉過來的大海，時間是不斷向后回返的，莉茲在這里展開了一段“逆行”的人生，她的年紀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變小，直至回到嬰兒時期，再經過一條河流的洗禮后重新回到人間。盡管內心充滿抗拒，但她必須要學會去接受一切。莉茲漸漸地發現，原本她以為伴隨著死亡而永遠無法體會到的美好事物和感情，居然在“另界”得到了實現，莉茲在這里同樣體會到了成長中的樂趣與煩惱，逐漸完成了圓滿的人生。

剛剛來到“另界”的莉茲無法接受自己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就失去了生命的事實，所以她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拒絕所有人的善意幫助，每天都沉溺于瞭望臺上，因為在這里她可以透過一架望遠鏡看到人間的親人與朋友，可是這并不會讓她的生活變得更好。而且她發現，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間的親人、朋友逐漸接受了她已經離開的事實，他們很少再去提及她，這令她感到有些難過。此時的莉茲意識到她必須要放下在人間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莉茲在“另界”遇到了素未謀面的外婆，結實了善解人意的朋友，在他們的幫助下，莉茲完成了她在人間沒有完成的駕照考試，領養了一條可愛的小狗，找到了一份完全可以勝任的動物馴導員工作，還經歷了一段青澀美好的愛情，遇到了可以相伴余生的人，她甚至在漫長的重新成長的過程中原諒了那個奪走她生命的出租車司機。

和莉茲一樣，“另界”的每個人都在成長。盡管在肉體上他們不斷變得幼小，但在心理上卻是不斷成熟的，他們在這里逐漸發現自己在人間時的偏執與任性，然后努力改變自己在過往生命中的缺陷，以此彌補在人間未能實現的缺憾。我們可以看到，莉茲在“另界”新結識的朋友桑迪，原本是個有些叛逆的少女，和莉茲在相同的年紀來到這里，她做了一名播音員，告訴“另界”的人們哪些人即將從人間來到這里，成為溝通兩個世界的橋梁。莉茲的外婆在“另界”做了一名服裝設計師，大膽地將所有夸張的飾物堆砌在一起，盡管在很多人眼里她所設計的衣服只能出現在化裝舞會上，但這并不妨礙她享受這一切。在人間過著醉生夢死的糜爛生活的搖滾歌手柯蒂斯·杰斯特，曾經沉迷于酒精和毒品，甚至在失去意識后需要靠自殘才能清醒過來，最后死于毒品過量。盡管他在舞臺上享受著眾人的崇拜和歡呼，可他從未體會過真正的平凡生活中的快樂，所以當他來到“另界”之后，他選擇做一名漁夫，體會平淡而美好的生活，甚至還與莉茲的外婆產生了美好的愛情。生前他喜歡創作充滿反叛精神的搖滾音樂，也下定決心在“另界”不再寫歌，卻為莉茲的外婆創作出了平淡舒緩的歌曲。這些在人間不曾有過的體會，竟然在死后的“另界”都得以實現，將他們原本缺失的人生慢慢填補起來，讓讀者深刻地體悟到人生難免會有彷徨無助的時候，但我們不能因為暫時的頹廢和迷茫而去消極地對待人生。作者用死亡來告誡真實活著的人們，要珍惜韶華，把握人生，那些曾經失去的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另界”是一個屬于逝者的世界，這里不再有塵世的愛恨糾葛，是一個讓人不斷成長的廣闊天地。這里的人們雖然過著逆向生長的人生，但卻不是對人間機械呆板的重復。在倒流的時光里他們需要去不斷地探索，來彌補自己過往的遺憾，去爭取屬于自己的幸福。雖然在探索的道路上會感到失望，但更多的是收獲幸福和美好，一切就像真實的人生一樣，充滿了未知的期待。縱然死亡的話題非常凝重，但它終究無法避免，作者從一個青春期少女的視角去審視人生與死亡，讓人明白成長是一個不斷失去、不斷新生的過程，使讀者從心底里升出一股暖流，得到治愈。endprint

二、生與死的哲學觀照

加布瑞埃拉·澤文在小說的文本表層采取生活化和去戲劇化的寫作風格，給人一種平淡如水、娓娓道來的親和感，但筆觸深處卻波濤洶涌。加布瑞埃拉·澤文十分善于將表層敘事的恬靜溫柔與內在骨子里的震撼人心所形成的強烈反差結合起來，讀者也正是在這樣平靜如水的敘事之下，被接踵而至的強勁力道和理性思辨深深折服。在她的小說體系中，自始至終都貫穿著對生與死的哲學探討。生與死，就好像靈與肉、愛與恨、理智與情感一樣，是人類始終要面對的兩難命題。縱使人類文明發展至今，也依舊沒有為這樣的哲學命題找到答案，但也正是是因為有死亡的存在，才讓生命的價值更加凸顯。

在不同的文化觀照下，東西方哲學對生與死仍然有著截然不同的觀念和體認。中國人在傳統佛家文化影響下崇尚輪回轉生，同時認為“有所寄托的生命才是有意義的生命”，因而我們對家人和生命的牽掛與寄托比西方人更加強烈。西方人的生死觀更多的是受《圣經》影響，他們所謂的重生就是與前塵往事徹底告別，獲得一個全新的生命。但是，我們在《時光倒流的女孩》中不難看出，作者采取了很多與西方生死觀相悖離的設定。比如當“另界”的人們“成長”到嬰兒時期時，他們會經過一條河流，在河流中飄蕩七天后就會重新回到人間。這與中國傳統觀念中“忘川河”的概念不謀而合，只不過相對于中國文化中“忘川河”的陰森詭異，《時光倒流的女孩》中的河流充滿了清新與美好，同時滿載著新生的希望。又如，當書中的人物來到“另界”之后，就會與已經逝去的親人重逢，可以再次陪伴彼此，但也許媽媽的年紀會變得比女兒還要小，這時媽媽便需要女兒的照顧。作者用這樣的奇思妙想傳遞出一種東方哲學，用輪回來報償生命與愛，表達出生命其實就是一個沒有缺口的圓圈，從來沒有絕對的結束，因為每一次結束，都意味著一次新的開始，讓人倍感親切的同時又給人們眼前一亮的感覺。在加布瑞埃拉·澤文的故事中仍有很多明顯的西方哲學觀念，當人們因生命結束來到“另界”之后，就要與尚在人間的一切徹底告別，開始全新的人生。莉茲與她在人間從未謀面的外婆在“另界”相遇，之后她要結交新的朋友，遇到需要自己去努力爭取的愛情，她甚至必須找一份合適的工作來養活自己，直至活到嬰兒時期，在流水的波浪中重回人間。作者用這樣的故事將中西哲學中對生與死的態度進行了完美的融合。

在人間的時候，我們的生活存在著太多未知，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對生活的態度是認真和謹慎的，對死亡更是抱著一顆敬畏之心。當莉茲來到“另界”之后，因為認為自己早已熟知自己曾經的人生軌道，所以她剛開始的時候總是對這里的一切帶著輕蔑之情，可是后來她才漸漸發現，這里的一切仍然是充滿未知的。她終于明白：“我們自欺欺人地認為我們知道將來會怎么樣，是因為我們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可我們從來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當莉茲終于完成了自己的成長，死亡就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莉茲最終原諒了讓她失去生命的出租車司機，但這并不代表她對自己短暫的人世生活不抱遺憾。于是她讓原諒升華了自己的生命，因為她已經懂得死亡并不代表一切結束，她說：“人生不能僅僅用時間來衡量，重要的不是生命的長短，而是生命的質量。”作者將原本悲愴的故事化作一股清泉流入讀者的內心，使我們不會痛徹心扉，不會心弦緊叩，而是在一種淡淡的情感中獲得明晰的感悟。如果說東方的作品讓你在洞悉痛苦后頓悟出如何逃脫避讓，那么西方的作品就是讓你在知曉人生悲苦之后學會如何在痛苦中安詳。作者將中西方的死亡意識進行雜糅，從西方文化的角度來看，《時光倒流的女孩》可以算作加布瑞埃拉·澤文對東方古老而又傳統的死亡話題的回應，也是作者本人對詩意人生的一次回望。

三、用童話的力量撫慰人心

《時光倒流的女孩》在表達方式上嚴格遵循了歐美文學中奇幻文學的寫作手法。從廣義上來講，奇幻文學描述了那些充滿奇異魔力的想象天地，童話則是其中的一個重要門類。童話最基本的特征就是豐富多彩的幻想，幻想是童話的靈魂，童話中的幻想為我們“打開了通向另一種生活的窗子”，那里有一種自由無畏的力量，讓我們幻想更美好的生活。童話最大的標識之一就是往往會構建一個架空的世界，這個世界完全脫離現實世界的真實，充斥著所有現實世界中的不可能與不確定。但是加布瑞埃拉·澤文筆下的這個架空世界卻與現實世界有著很多相似之處，這里的人需要工作，雖然會自愈，但是仍然會有病痛，會遭遇愛情的煩惱，還會在感恩節時把親人、朋友聚集在一起慶祝節日。這使得《時光倒流的女孩》更像是一部寫給成年人的童話，因為有些時候，成年人甚至比孩童更加需要童話。如果說孩子需要并且喜歡童話是因為他們更加容易理解童話，成年人需要并喜歡童話則是因為他們在長久的爾虞我詐中逐漸戴上了虛偽的面具，將真實的自己隱藏在面具之下。于是加布瑞埃拉·澤文用童話去教導成年人如何去愛，去面對生活中的苦難，也讓我們去找回失落已久的純真與美好。

死亡是一個全世界都避諱的話題，因為它總是與壓抑、痛苦和絕望相關聯。但加布瑞埃拉·澤文打破了這樣的傳統，在她筆下，“另界”是一個色彩斑斕的童話世界，陽光同樣可以透過如同澄澈海水的天空照耀下來，浪漫與奇幻的元素取代了人們對死亡就是恐怖、陰暗的刻板印象。事實上，加布瑞埃拉·澤文在寫這部小說的時候正處在人生的低潮期，從小陪伴她、照顧她的外婆不幸罹患阿爾茲海默癥，嚴重的病情讓外婆將她視作一個陌生人；她的小狗長了腫瘤，身體每況愈下；25歲的她剛剛完成學業，步入社會不久，工作和生活也都遇到了瓶頸，處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她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選擇。此外，在創作這部小說時，美國剛剛經歷了9·11恐怖襲擊，一時間整個國家都籠罩在悲傷與恐懼的陰霾當中，于是她在書中提出這樣一個問題：“當你不斷失去的時候，你要如何繼續活著？”因為沒有人甘心永遠沉溺于痛苦之中，總是會不斷想辦法自我療愈，所以加布瑞埃拉·澤文在這本書的結尾給出了答案：“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與你重逢。”人生艱難，但是作者選擇了勇敢面對，她用一個溫馨的童話故事告訴讀者應該正視死亡，作者將一個個明白曉暢的道理放置在一個充滿魔幻主義的意境中，讓讀者體會得更深刻。

《時光倒流的女孩》是一個關于生命話題的哲學童話，是一部寫給成人的童話，故事情節清晰且不幼稚，文筆風格瑰麗詩意，沒有絲毫矯揉造作。表面上這是一部童話故事，其中卻蘊含著深刻的哲理和思辨意識，它通過莉茲的一場人生逆行，為我們講述了成長路上遇到的愛與希望。作者將故事內容巧妙地游離在虛幻與真實之間，使讀者透過表面觸及更加深邃的人生智慧與哲理。

四、結語

加布瑞埃拉·澤文的《時光倒流的女孩》是一部與死亡有關的書，但它卻沒有絲毫的詭異和驚悚，作者將對生與死的哲學思辨融入到一個充滿愛與希望的故事中去，誠如馬爾克斯所說：“原來是生命，而非死亡，才是沒有止境的。”如果死亡終究無法避免，何不在生命的旅途中多播撒一些歡喜與美好，讓生命的色彩變得更加繽紛，這也是作者通過這本書給我們傳遞出的啟示與信念。

|參考文獻|

[1][美]加布瑞埃拉·澤文. 時光倒流的女孩[M]. 路旦俊，胡澤剛，譯. 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 2017.

[2]許春苗. 《島上書店》： 一劑治療孤獨的良藥[J]. 中國期刊，2016（10）： 37.

[3]陳峭燕. 論童話中幻想與現實的關系[J]. 長春教育學院學報，2017 （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