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倫的詩

李玉倫的詩

中國夢

在黃河九曲的皺紋里

在長江千洄萬旋的波濤中

我在尋找

在黑水白山

在蜀峰吳嶺，塞外瓊島

我，在尋找

在倉頡的文字里

在女媧的五色石里

在大禹的腳印中

在秦皇的長城上

在漢武的鞭影里

我在尋找

在先烈的血泊里

在勒石的碑銘中

我，在尋找

在村柝聲寂的午夜

在荒雞四啼的茅店

我在尋找

啊，九百六十萬的幅員里

五千年奔騰的光陰里，處處

聳峙著我鋼澆鐵鑄的腳印

處處有我擊壤而歌的咆哮

于是，我聽到

黃河的源頭，長江的兩岸

千尺腐草與枯枝之下

那些纖夫的腳印

在黃土里，郁郁地生長

炎炎的陽光，連綿的山風

吹起蜀棧秦關的悲笳

舞蹈著白骨累累的夢

我聽到

漠漠的沙海之上

那柄鐵色未銷的劍

在挑燈人的手中，錚錚嘶鳴

我聽到

塞外的月色如千年的陳釀

傾盡那只篆進肺腑的夜光杯

在我的喉間，冽冽流淌

我聽到

太平天國的馬蹄

涌起萬丈塵頭

冷光森森的劍戟，豁然長嘯，披荊斬棘

叱咤風云的義和團，用生命與鮮血

宣示著發聾起聵的反帝宣言

于是，我看見

漣漪著汗塵的黃河岸邊

建造家園的，那些坎坎伐檀的祖先

在盛開的棠棣樹下

企求著終和且平

那個追趕太陽的身影

穿越危蹊絕徑

將生命化為桃林，葳蕤著渭水秦川

我看見

黃竹路上穆王八駿獵獵的風煙

高唱著悲愴的歌聲，恤憫黎元的饑寒

我看見

燕臺魏闕，瀚海榆關

秦川楚路，輪臺樓蘭

無數征伐的雄姿

吟云嘯雨，關河倚劍

啊，那風中的刁斗啊，遍地的狼煙

頹蕪了多少壯麗的河山

我看見

列強的馬蹄翻卷著豺狼的貪婪

鴉片的煙毒與兵船洋炮的彈片

洞穿了國門，歷史

在疼痛中吞咽著一幕幕的悲酸

圓明園的大火

膠濟路上的掠奪

九·一八的淪陷

盧溝橋畔的硝煙

神州大地，狗偷鼠竊，狼奔豕突

長夜難明的赤縣哪

到處都是魔鬼在盤桓

天地無色，風塵潰亂

偉大的中華民族陷入苦難的深淵

我看見

多少仁人志士奔走求索

多少民族的精英捐軀赴國難

啊，南湖上劈云開霧的航船

那閃閃的紅星，如燭龍照幽

一聲刀錘的吶喊，如雷電的金鞭

撕開重重的夜幕

驅散了沉沉的黑暗

東方睡獅重新抖擻生命的強悍

啊，祖國，我親愛的祖國

茫茫天壤，噴薄著曙光

累累傷痕萌動著雄壯的力量

阡陌，高山，小草，行云

一切的一切，都在呼喊

祖國，我要富強

這是我，炎黃子孫五千年的夢想

這聲音炸開千尺冰封的河床

染綠了大江南北，黃河上下

饑餓的皺紋與曠古的荒涼

這聲音，點燃了一個共同的理想

甩掉貧困，奮發圖強

一窮二白不再是千年古國疼痛的分量

可是，熱情的慣性將理性灼傷

祖先的鋤頭與森林的風光

都扔進了大煉鋼鐵的爐膛

莽莽蒼蒼的田野

只生長著蒿草的瘋狂

鋪天蓋地的口號

匯聚成紅色的海洋

多少民族的精英，倒下了

在硝煙彌漫的 思想的疆場

多少目光，在陽光的鋒芒上佇望

高擎著一顆赤子之心

卻扇不動飛翔的翅膀

哦，我的祖國，你燦爛地

在思想的沼澤里，昂揚，向上

一個春天的故事

穿過料峭的春寒，在神州大地

鋪展成，一個拔節的夢想，于是

一段沉默的歷史，在春風里

漸漸地風干

一片片淚咸的往事

將一盞盞思想的燈火，點燃

啊，祖國，我生命的家園

讓我燃燒吧，億萬年前

我就是你懷中沉默的火山

哦，親愛的祖國

我的青春，我的血液

是你千仞大樹永不枯竭的根源

從霍爾果斯到綏芬河

從丹東港到瑞麗、磨憨

一個個挺進世界的口岸

沿著古老駝隊的背影

走出一條條金色的路線

在天南地北，萬域之邦

將美麗中國的名字，播傳

從青藏鐵路到東海油田

從神舟的飛天到航空母艦

偉大的祖國正在崛起

蓬勃的生命，如日麗天

哦，祖國，長路在前

我們剛剛走出起跑線，雖然

昨夜的夢魘已經過去

風霜刀劍的歲月一去不返

可是，前進的路，依然很不平坦

火紅的日子還需添油加炭

我們的心底，還懸掛著一幅

藍色的圖案

啊，那就是中國夢啊

世世代代，我們已經繪制了百余年

中國夢不是一己私利的豐盈

它是肩負著民族復興使命的

一個偉大思想的遠行

中國夢不是鮮花托起的空虛的憧憬

它是中國精神的一次雄壯的出征

中國夢不是檐庭燕雀的一聲啼鳴

它是鴻鵠凌空，騁望八極，舞蹈蒼穹

中國夢不是泰山封禪的頌德歌功

它是春風春雨惠及民生

中國夢不是恃強凌弱，顧盼自雄

它是懷仁濟世，篤志和平

今天，我們的祖國

已步入了生機盎然的春天

夢想的土壤里

美好的明天正在發芽，哦，我們

每一個華夏子孫，都在耕耘著中國夢

行動吧，我的兄弟，未來在召喚，千萬

不要讓漣漣的記憶低迷在飄雪的寒冬

苦難已經證明

我們是勇敢的雪蓮

不要因傷口的顫栗而株守庸常

怯怯地顧盼

長滿苔蘚的日子是生命打坐空虛的腐爛

人生的長度只是一顆流星的里程

只有一次的花朵怎么能寂寞地凋零

也不要思維膨脹而紙上談兵

或者，英雄氣短，將欄桿拍遍

風云消散之后

方剛的血氣都做了疏林秋聲的蕭索

只有行走的腳步才能點亮生命之火

不要沉溺享樂的舞池與推杯換盞的酒桌

青春的綠地會舞醉成一片荒漠

不要奢求所有的陽光都能溫暖自我

躺在父輩的溫床上得過且過

或者，一任獵奇的目光在時尚里泛濫

追歡買笑，在蒼白的精神里飆車

也不要站在榮譽的云頭志滿意得

看一看風云激蕩的世界

競爭的腳步從未在追夢的路上停歇

況且，戰火，每一刻都在燃燒

明火執仗的強盜，依舊在公然叫囂

為了祖國的安全

斬斷一切私欲的羈絆

行動吧，共和國的公民

茍利社稷，生死以之

今天，世界已不再是風過無聲的水面

一聲中國夢的吶喊

將每一根神經震撼

多少沸騰的目光在這里聚攏

多少燃燒的期待在這里蔥蘢

看哪，我們的船長已經拿好了羅盤

祖國的航船正乘風破浪，滿載著

億萬兒女的夢想駛向花團錦簇的彼岸

遠方

也許，有一處斷橋，浮沉于碎萍之上

斑駁的橋面，一只小小的花傘

在晚照的微風中

遺忘成一襲綽約的風景

也許，柳蔭溪畔，或者竹徑亭邊

有落花隨流水飄然而去

連同那隱隱的私語

在遠處起伏的山巒，自在地蹉跎

也許，侵曉的霜鐘敲過，有融融的天光

灑滿峻冷的枝頭。或者

在茗暖香榭的午后，遙遙的天庭里

一只旅雁的淡影

輕輕拂過，衰草茫茫的原野

也許，有一處低矮的茅屋小筑

薄暮中飄出

一支古老的樵歌

在絲雨蒙蒙的林下水濱

或者嵐煙淡籠的青草深處，蜿蜒

哦，在那個遙遠的汀畔

只有月光如練

一葉擱淺的心帆

徘徊在綠萍漲斷的水面

蜂蝶遠去了，無痕

過往的濤聲已經散盡

只有連天的芳草

萋萋地，繞著一顆念遠的心

渡口

一封情書，在風中

在雨里，蕩漾著彷徨的糾纏

數不清歲月凋敝的蝶衣

覆蓋了多少深宵風露的望眼

輕煙拂渚，已退了潮聲

冷月在無邊的葦叢，幽幽地流連

曾經的，峽引猿嘯的黃昏

隱沒了，一條逐水而去的小船

從此，朝村暮郭的腳步

踏碎了一聲聲遙遠的呼喚

如今，那個渡口

舟楫已經腐爛，只有

遠山含暉，遠水流嵐

曲曲折折的水岸，有蟋蟀的歌唱

還有流螢，起伏在松蘿編織的巉巖

窗外

季節極力鋪陳的窗外

劇情已經展開

而我獨坐在燃燒的眸光里

想你，或許也在荒晦的階上

紛空萬慮，坐冷一蒲的空白

那一杯濁酒

是你用寂寞的償還。而我

卻總是覺得，你就在門外

像一只小鳥，從遙遠的天處

輕輕地飛來

總是覺得，那疏疏的雨滴

是你小叩柴扉的指音，或者是

你高高的鞋跟，走在苔痕深綠的庭院

總是覺得，窗外

那搖曳著月光的半墻竹影

是你飄逸的裙帶，在寧靜的午夜

羞澀地徘徊

（責任編輯 宋倩）

李玉倫，男，江蘇省蘇州市吳江中學教師，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首屆“全國十佳教師作家”第一名。已出版長篇小說《一雁聲嘶》《塵世無緣》，詩集《花落離觴》《槳聲燈影里的流年》，散文詩集《漂泊在唐詩的渡口》等，作品散見《詩刊》等雜志、報紙。長篇小說《種夢的人》被中國社會科學院現代文學研究會評為全國十部文學專著獎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