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措手不及地老去，接受和享受這一切

方奕晗

齊秦的中年狀態，來得讓很多人措手不及。就像他剪短頭發的原因，竟是不想在打高爾夫球時因為長發影響發揮。

沒有洗心革面式的寓意，也沒有削發明志式的凜然，只有一個如此“中年”的理由，實際得令人無從反駁。

但已過知天命之年的齊秦，坦然走下光芒與光環虛實難辨的神壇，接受并享受這些。

他依舊是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偶像，只是早已度過了那些易碎的時光，學會了輕拿輕放，學會了怡然自得。

從曠野中一匹孤傲冷峻的“狼”，到綜藝節目里言語笨拙的選秀導師，時間在他身上漸漸褪去光澤，只留下溫潤的模樣。

而臺北感化院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虞犯”，如今已成各種拼盤演唱會舞臺上流露出散漫氣息的慈祥大叔。用40年的歲月，他一步步逆流躍上巔峰，又一點點順勢滑落地面。起伏之間，他緊握手中的不再是帶給自己名利的麥克風，而是能帶來快樂的高爾夫球桿，和帶給他幸福感的兒女的小手。

齊秦57歲了。正如同北京的初秋季節，草木生命力依然旺盛，卻在微涼中時時透露出歷遍風雨、波瀾不驚的味道。而人們所熟知的那些張揚恣肆的青蔥狀態，已在屬于他們的時節盡情綻放過。

數不清的內地流行音樂人，至今感恩并懷念歌手齊秦曾帶給他們的青春歲月和職業理想。他們曾和你我一樣聽著《大約在冬季》《外面的世界》《月亮代表我的心》長大，感受過一個流行偶像，從城市到鄉野的光芒萬丈。

毫無疑問，他曾是刺破沉悶夜空的一道星光，也是那個時代里叛逆的代名詞。他那一頭長發是沖破禁忌的標識，也是最堅固的精神堡壘。

叛逆期留長發，是為表達對父輩意志的不服從，也讓他覺得安全、溫暖。不管因此被臺灣的電視臺封殺，還是失戀帶來的沖擊，沒什么事能讓他剪短頭發。

而30年多后，比起頭發，他更擔心的是鏡頭中的小腹會不會過分凸出。如同趙明義端起保溫杯，鄭鈞帶娃奔波于親子類節目，似乎這些曾經有過叛逆青春的男人，中年之后，質地都從暗沉粗糲的金屬漸漸變成紋理清晰的木頭，一圈一圈的年輪里，容納的不再是有意無意的冷峻，更多地保留了被歲月打磨出來的平和。

這也是生命成熟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留下的獨特印記。齊秦的前半生，一直以狼的姿態與孤獨作戰。當年他是最紅的歌手，牢牢占據排行榜第一名，后來慢慢有其他歌手進來，掉到第三名，再過幾年，連前十名都進不了。“當時總覺得自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很不平衡。”

但到了50歲，他漸漸柔軟下來，世事練達。為配合節目整體需要，他甚至甘愿袒露自己的笨拙。早早意識到凋零終將到來，他因此格外珍惜能上臺演唱的機緣。有時候，他甚至可以舍棄一些自己的想法，去完成別人的想法。

當初執著的不再執著，年少時的離經叛道經歷，化成中年酒桌上一個個段子，談笑間一飲而盡。

人活著活著，不經意會走到自己意識不到的一面，變成曾經無法理解的那種人。就像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驚世戀愛里不羈的浪子齊秦，會變成蹲在地上給女兒輔導數學題的慈祥老爸？

但時間讓這一切都發生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