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舞擾民權利沖突：現實表現、沖突成因及治理路徑

王志文，劉 超

（1.東北大學體育部，遼寧 沈陽 110819；2.南陽師范學院法學院，河南 南陽 473061）

廣場舞擾民權利沖突：現實表現、沖突成因及治理路徑

王志文1，劉 超2

（1.東北大學體育部，遼寧 沈陽 110819；2.南陽師范學院法學院，河南 南陽 473061）

運用文獻資料法，研究廣場舞擾民的發展歷程、沖突表現、沖突成因與治理路徑，以期豐富廣場舞治理的理論基礎，為廣場舞擾民問題提供合理的解決方法。研究發現：廣場舞作為群眾參與全民健身的最廣泛形式，憑借其易操作性、娛樂性、健康性等優勢開始了無文化差異與地域差異的傳播。但是廣場舞引發的權利沖突也路人皆知，主要表現為社區居民的休息權與廣場舞愛好者的健身權的沖突。由于沖突雙方休息權和健康權的權利交叉，以及我國立法的不完善與執法的矛盾性共同造成了廣場舞擾民的權利沖突。通過立法、執法、司法和資源等層面，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建立社區公約制度及社區調解機制、建設社區公共體育場地設施，形成政府與社會的協同治理機制。

廣場舞；權利沖突；供需矛盾；治理路徑；全民健身

Abstract:Literature study and logical analysis were adopted to research on the development process,conflict performance, cause of conflict and governance path of the disturbing square dance, to enrich the theoretical basis of square dance governance, and provide a reasonable solution to the problem of disturbing square dance. Square dance, the most popular form of mass participation in national fitness,began the spread of the cultural differences and regional differences was attributed to its easy operation,entertainment, health and other advantages. But the con flict caused by square dance was also well known,which included the conflict between rest right of the community residents and health right to exercise of the square dance enthusiasts. The right cross of the rest right and the health right, the imperfection of legislation in China and the contradiction of law enforcement were all contributing to Right Conflicts of disturbing square dance. Therefore, we should improve relevant laws and regulations, establish community convention system and community mediation mechanism, construct community public sports facilities through legislation, law enforcement, justice and other resources, in order to form a cooperative governance mechanism between government and society.

Key words:square dance; right conflict; imbalance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 governance path;national fitness

廣場舞被稱為“舞之母”，融合娛樂性與業余性，以集體舞為形式在國內各廣場、空地、公園廣泛開展。隨著廣場舞的普及，準入門檻越來越低，愉悅身心成為主要目的，而專業性的舞蹈動作與舞姿卻被忽視。廣場舞作為廣大群眾參與全民健身的實現途徑，不僅鍛煉身體，又能促進身心健康，但是各地廣場舞擾民現象屢有發生。廣場舞擾民有著“二重性”，廣場舞的擁簇者和反對者各執一詞，究竟是廣場舞者的合法健身權被阻礙，還是周圍居民的休息權被侵犯，這已經成為相關政府部門和學界的研究重點。運用文獻資料法在中國知網以“廣場舞擾民”“廣場舞治理”等為關鍵詞，查閱近20篇期刊文獻及學位論文，并在分析數個廣場舞擾民案件后，以沖突雙方的權利與義務為重點，分析沖突產生的原因，并提出治理路徑。

1 廣場舞擾民的現實表現

1.1 廣場舞的發展歷程

廣場舞是舞蹈藝術中最龐大的一個子系統之一，因多在廣場聚集而得名，融自娛性與表演性為一體，以集體舞為主要表演形式，以娛樂身心為主要目的。廣場舞的產生有著很多的原因，既有我國傳統的因素，也有現代社會經濟發展的因素。在傳統方面，自古開始，人民群眾每逢重大傳統節日，便會群歌群舞以慶祝，這一形式在我國少數民族區域更為多見。現如今，隨著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迅速提升，人們也學會了如何消遣娛樂，業余生活也越來越豐富多彩，更突出的是近年來中國的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老齡人口的大量增加，老齡人口的心理及精神需求增多，而廣場舞就是在這一形勢下成為老齡人口的主要娛樂項目。廣場舞的易操作性、娛樂性、有益健康等優勢之處使得其在廣大的城市及農村地區備受人民群眾的喜愛，無文化差異、無地域限制的特征也使得廣場舞的群眾基礎深厚，在城市廣場及農村聚集地區隨處可見[1]。

1.2 廣場舞引發的權利沖突表現

開花，既給廣大的中老年人帶來了可供娛樂的好項目，與此同時也給很多人帶來了不必要的煩惱。廣場舞的蓬勃發展也占用了很多的公共資源，很多廣場舞活動的場地選擇在小區附近的空地上，但是在我國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的同時，很多社區體育措施建設與人民群眾的需求不相符合，由此也引發了權利沖突。

廣場舞引發的權利沖突表現為社區居民的休息權與廣場舞愛好者的健身權的沖突。首先明確權利沖突為何會發生，是因為兩種權利的界限相互交叉，使得其中一方或雙方所享有的利益有削減或者發生兩種權利不可相容的情形[2]。廣場舞擾民所引發的權利沖突就是如此，社區居民有休息的權利，同時廣場舞愛好者有健身的權利。由于場地、人員等限制，廣場舞愛好者大多在社區的廣場及空地進行活動，由于廣場舞活動的表現特點為音樂強勁、分貝較高，同時廣場舞活動的時間大多為早晨或者晚上，而很多社區居民正在休息，此時2種權利就發生了沖突。主要表現為噪音侵犯居民的休息權，雙方協商不好，因此引發了更激烈的矛盾。比如2015年6月25日，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烏魯木齊市克拉瑪依西路的盛大花園小區，當例行晨練的大媽們走向小區唯一的健身場所——小游園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們大吃一驚，石凳上、地上四處潑著機油，滿地的玻璃碴讓她們無處下腳[3]。這種類似的場景在我國很多城市都出現過，廣場舞愛好者們和附近社區的居民們的“斗智斗勇”在不斷進行著。

廣場舞活動引發的權利沖突對社會和諧、鄰里關系造成了巨大的影響，我們應從造成權利沖突的根本原因出發，探尋解決之道，給出具有實際可操作性的建議，促進矛盾的解決。

2 沖突雙方的權利分析及沖突成因

2.1 沖突雙方的權利分析

1）廣場舞愛好者的權利。廣場舞愛好者到社區附近的空地以及城市廣場進行廣場舞活動反映出的權利分別為：不動產所有權的擴張、公民平等享受公共資源的權利。廣場舞愛好者們大多為社區的居民，他們對自己的房屋享有權利，而在社區的空地進行活動也是他們應有的權利，此為不動產所有權的擴張[4]。城市廣場作為一種公共資源，公民有享受公共資源的權利，我國憲法同時規定公民有進行文化活動的自由。

2）社區居民的權利。社區居民作為不動產所有權的擁有者，享有居民不動產權的擴張——安靜休息的權利。我國《民法通則》《物權法》《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等法律法規都對公民健康權、休息權等權利有所規定。比如《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第45條明確規定:“禁止任何單位、個人在城市市區噪聲敏感建設物集中區域內使用高音廣播喇叭。在城市市區街道、廣場、公園等公共場所組織娛樂、集會等活動，使用音響器材可能產生干擾周圍生活環境的過大音量的，必須遵守當地公安機關的規定[5]。”

2.2 廣場舞擾民的沖突成因

1）沖突雙方的權利交叉。從法理上來說，權利是有邊界的，但同時權利的邊界具有模糊性。權利的邊界的模糊就導致了權利內容的交叉，從而使得權利發生沖突[6]。廣場舞糾紛的發生就是由于權利邊界的交叉導致的，廣場舞是一種大眾體育健身的形式，是目前中老年人主要的娛樂活動之一。由于廣場舞活動屬于一種很便捷的運動方式，所以群眾在挑選活動場所時往往就近，而且社區群眾體育設施的建設并未跟上城市建設的腳步，往往會選擇小區內或附近的空地上進行。而活動的時間往往和附近其他居民的休息時間沖突，對附近居民產生了噪音污染，侵犯了附近居民的休息權。沖突雙方的權利都是具有合法的基礎的，就是由于權利的邊界不清晰，導致雙方的權利交叉，發生權利沖突。

2）立法的不完善及執法的矛盾性。我國關于社會生活類噪音污染立法方面的不完善和執行上的一些矛盾也導致了沖突的發生。

1997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以下簡稱為《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已施行近20年，很難適應現實需要。該法規定了城市5類區域的環境噪聲最高限制，超出最高限制才能被視為環境噪聲。但是在現實中，該法制定的標準早已不適應現實需要，未超過最高限制但在現實中確已影響干擾他人的正常生活。該法第45條規定在城市市區街道、廣場、公園等公共場所組織娛樂、集會等活動，使用音響器材可能產生干擾周圍生活環境的過大音量的，必須遵守當地公安機關的規定[7]。由此可見，公安機關有權規定本行政區域內的社會生活類的噪音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同時規定了噪音污染的具體處罰措施，但是地方公安機關應當根據實際情況制定適合本行政區域內的處罰標準。但是在實踐中，有部分公安機關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制定具體處罰標準及措施，導致處罰無法律依據。即使制定了相應的處罰措施，但是在實際執法中，由于廣場舞愛好者多為老年人，公安機關執行有難度。一般只是進行勸說，要求他們降低音量或更換地點，所以很難解決問題。

3）社區公眾體育措施建設的缺乏。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經濟迅速發展，各項事業均在快速進步，但是在經濟發展的同時，很多設施由于規劃理念的落后等原因導致與群眾需求相矛盾。特別是在社區公眾體育設施方面，人們真正可利用的體育場地更為稀少，大部分的體育場地被教育系統管理，一般不對外開放。當前群眾對社區體育設施的質量也頗有不滿，很大原因在政府對該方面的財政投入過少。

我國的城市基本都存在公共體育場地供不應求的問題。以上海為例，根據上海市第6次全國體育場地普查工作，按照2013年末上海常住人口2 415.15萬人計算，上海平均每萬人擁有15.94個體育場地，人均占有體育場地面積為1.72m2[8]。其實，除去用于專業隊訓練和開放有限的學校體育場館，人均實際占有體育場館量更低一些。而從全國人均占有公共體育場地面積出發，根據《第六次全國體育場地普查數據公報》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底，我國平均每萬人擁有體育場地12.45個，人均體育場地面積1.46m2。”然而目前美國人均體育場地面積為16m2，日本為19m2，我國與美國和日本相比較仍相差甚遠，由此可見，我國在城市社區公共體育空間供給缺失嚴重，全民健身和健康中國的戰略方針仍任重而道遠。

廣場舞的糾紛源于不同的權利主體對同一種社會資源同時主張需求，需求產生了重疊，由此產生了分歧即沖突。社區公眾體育設施的缺乏，但是同時雙方權利主體都對這部分空間有需求，一方需要這個空間內保持安靜，一方需要在這一空間進行活動，由此就產生了糾紛。

4）糾紛解決機制不健全。出現沖突或糾紛需要解決，就需要糾紛解決機制來發揮其作用。現代糾紛解決機制一般分為2種，一種為訴訟的方式，另一種為非訴訟的方式。訴訟的方式一般為立法所確定，訴訟解決機制的不完善是為立法方面的不完善。而非訴訟解決機制在廣場舞擾民沖突方面應當發揮比訴訟方面更為重要的作用[9]。非訴訟解決機制一般有和解、調解、仲裁等，而調解是解決廣場舞擾民糾紛的一個重要手段。非訴訟調解一般有2個方面，人民調解與行政調解。在人民調解方面，廣場舞擾民導致沖突發生后，沒有專門人員進行調解，一般見到發生沖突或糾紛的人們普遍有看熱鬧的行為，很少有人去主動調解，而且也未必擁有調解糾紛的能力。在行政調解方面，行政部門之間相互“扯皮”，遇到問題首先想的是如何推卸責任，原因在于對本部門職責認識不清，部門權力界限不明確等。當廣場舞擾民沖突發生時，非訴訟解決機制的不完善導致沖突糾紛得不到有效解決，導致沖突愈演愈烈，最后不得不用訴訟機制解決。

3 權利沖突的治理路徑

3.1 完善相關法律法規

《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施行已近20年，其中的很多條款已經滿足不了法律規制的需要，執法上更顯得力不從心。《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中對噪聲污染的具體處罰措施也難以適應現實需要。針對《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應該對各執法機關的權限范圍規定明確，噪聲污染管理歸屬明確，避免出現互相推諉、不作為、難作為的情況。對此，可以通過研究美國的法律規制來探尋可應用于國內的規范。美國制定了具體的噪聲污染懲罰措施以及行政執法的程序性規定。美國在環境領域的公益訴訟也很完善，任何主體都可以對可能造成環境損害的民事主體或行政主體提起訴訟。美國對噪聲污染的種類和標準制定得非常詳細，與社會實踐的情況相吻合，被侵犯權益的主體可以最大程度的得到保障。我國在環境噪聲的立法方面可從美國的法律規制取得一定的啟示。1）在環境噪聲污染標準上進行修改，利用現代先進儀器和進行大量社會調查制定符合實際的噪聲標準。2）在處罰措施方面，對某種噪聲污染由某個主體進行處罰做出明確規定，使得各部門權限職責明確區分，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3.2 合理引導廣場舞開展，加強法制宣傳

在完善相關立法后，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做好法制宣傳，普及公民的噪聲污染防治知識，提升公民的環境素養，使得公民懂法、用法，守法，能夠在被侵犯利益的時候拿起法律的武器維護權益而不是“自行解決”。

很多沖突的發生的原因就在于雙方不懂法，遇到問題不會想到用法律來解決，而是用暴力等手段去解決，只會造成沖突愈演愈烈，矛盾愈積愈深。做好法制宣傳使群眾明確自己的法律權益和義務，首先是不去觸犯法律，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行使自己的權利，如在規定的范圍去進行廣場舞活動，音量符合規定標準；如果發生了權利沖突要去調解，調解不成的通過法律程序維護權益。

3.3 加大財政支持，合理規劃社區體育設施

廣場舞擾民發生權利沖突的一項重要原因在于當前我國的社區體育設施不完善，資源配置不合理。近些年我國城市化的迅速發展導致城市人口大量增加，而城市基礎設施并不能夠滿足群眾需要，城市合理規劃也很欠缺。

政府應當加大對體育設施的財政支持，通過具體調查研究，根據具體區域的群眾實際需要來合理建設社區體育設施，合理規劃城市整體社區體育設施的建設。很多城市現有資源很豐富，但是由于一些原因導致資源分配不合理，比如假期的中小學體育設施的開放問題，政府應當積極做工作，在合理時間開放中小學的體育設施，對中小學可以予以適當補貼，使得中小學管理機構能夠主動研究開放體育設施的方案。

3.4 建立社區公約制度及社區調解機制

廣場舞擾民的權利沖突雙方大多為同一社區的居民，如果發生沖突都通過法律程序來解決，勢必會影響社會和諧與鄰里關系。由此也凸顯了社區公約制度及社區調解機制的必要性。由社區的居民委員會牽頭，廣泛發動群眾，為制定社區公約建言獻策，規范進行社區體育活動的行為，設立獎懲措施等使得社區居民自我約束、自我管理。社區調解機制在解決此類糾紛具有重要地位，由社區居民委員會為主，街道辦事處可進行指導工作，建立一支具備調解糾紛職能的團隊，組成人員一般為在社區有影響、有能力的群眾。調解團隊也要與當地公安機關和環境保護部門密切合作，建立快捷有效的調解機制，將沖突糾紛解決在訴訟機制前，能夠更好地維護雙方利益，同時促進社會和諧和鄰里關系的和睦。

4 結 語

從法律的角度來看，廣場舞擾民的解釋有著一定得彈性，在對健身權和休息權的量度上都缺乏具體的法律條文規制，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同時，從體育的角度來看，城市體育健身場地的匱乏，供不應求，社會體育指導體系的不完善都是廣場舞擾民的原因。因此，廣場舞作為中國特色的產物，但它也不過是眾多“人民內部矛盾”之一。“人民內部矛盾”可以靠社區自治、民主協商、各讓一步來解決。在完善法律法規、建立社區公約制度及社區調節機制這類治理路徑的基礎上，更需要從體育的角度審視、解決問題，以健身休閑場地合理規劃為前提，通過擴大公共體育空間的供給，實現廣場舞擾民問題有效治理的局面。

[1] 陳橋.社區體育運動開展中權利沖突的法律調整——從廣場舞糾紛切入[J].體育與科學，2015(1)：96-101.

[2] 裴瑩瑩.淺議公共空間權利沖突的法律規制——以廣場舞噪音侵權為例[J].科技視界，2014(15)：25.

[3] 潘從武.廣場舞引發矛盾何時終結[N].法制日報，2015-07-14.

[4] 王亞珍.我國城市居民廣場舞發展現狀的社會學分析——武漢市洪山區為例[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6.

[5] 李龍.立法禁擾民舞,考驗公共空間管理[N].廣州日報，2013-11-14.

[6] 張玉.論廣場舞糾紛中的權利沖突與平衡[D].合肥：安徽大學，2015.

[7] 孫瑩.法經濟學下的廣場舞思考[J].經濟研究導刊，2016（9）：195-196.

[8] 騰訊體育：上海普查公布：平均萬人擁有體育場地15.94個[EB/OL].http://sports.qq.com/a/20150107/037148.htm，2017-04-03.

[9] 中國法院網.訴訟和非訴訟糾紛解決方式銜接問題研究[EB/OL].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6/04/id/1835348.shtml，2017-04-03.

Right Conflicts of Disturbing Square Dance: Realistic Expression,Cause of Con flicts and Governance Ways

WANG Zhi-wen1，LIU Chao2
(1.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Shenyang 110819, Liaoning China;2.School of Law, Nanyang Normal University, Nanyang 473061, Henan China)

G812.4

A

1004 - 7662(2017 )06- 0021- 04

2017-05-02

王志文，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體育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