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佬涼茶

李智聰

高佬涼茶

李智聰

故鄉留給我印象最深的，當屬“高佬涼茶”。

高佬姓甚名誰，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一歲時成了孤兒，每逢他哭泣，他的二叔婆就背著他去鄰居家找哺乳的婦女討奶吃。就這樣，他喝著百家奶、吃著百家飯長大了。也許是村民們的厚愛和貧困的家境使然，高佬有著誠實、堅韌的性格。

二叔婆靠常年走街串巷賣涼茶為生，高佬小學畢業后也跟著她熬涼茶賣。每天早上，高佬就挑著兩只裝滿涼茶的小桶上圩鎮去叫賣，每杯只收一毛錢。慢慢地，高佬長到了1.95米，人們都叫他“高佬”，二叔婆干脆把自家的涼茶叫做“高佬涼茶”。每次聽到“有涼茶——高佬涼茶——清熱解毒去痧麻——”，我們就知道二叔婆和高佬來了。

高佬涼茶清熱解毒，有病治病，沒病防病。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誰感冒發燒了，幾杯涼茶下肚，病竟也好了。慢慢地，高佬涼茶的吆喝聲，成了鄉間最動聽的聲音。

倘若遇到咳嗽感冒的小孩，高佬還會無償送涼茶。我清楚地記得，讀小學時，我因為偷吃家里的炒花生仁而咳嗽不止。上學途中，他看到我不斷咳嗽，就憨笑著讓我喝下一杯涼茶。連喝兩天涼茶后，我的咳嗽竟好了。雖然涼茶很苦，但20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記得它的甘涼。

高佬熬涼茶的中草藥良方，是二叔婆傳授的，她希望高佬有一技之長，能掙錢養活自己。高佬后來買了一輛自行車，馱著兩只鐵皮桶去賣涼茶，踏遍了鄰近鄉村和城鎮。二叔婆晚年時患了重病，高佬就上午賣涼茶，下午匆匆趕回家，像親兒子一樣照料二叔婆。二叔婆去世后，高佬便一個人賣涼茶了。

時光荏苒，任歲月變遷，高佬涼茶的品質始終如一。如今，他已改用摩托車馱著兩只不銹鋼桶賣涼茶了。人們每逢聽到“有涼茶——高佬涼茶——清熱解毒去痧麻——”的聲音，仍會感到十分親切。每日，高佬的兩大桶涼茶都會早早賣光。

今年春節，我回故鄉過節，因吃喝多了，感到咽痛頭暈，一聽到高佬的吆喝聲，我便跑了過去。此時的高佬老了，背也駝了，已經不認得我了。但是我喝一杯涼茶，他仍然只收一毛錢。看到我愕然的樣子，他說:“二叔婆賣涼茶時，就是收一毛錢?！?/p>

我驚呆了。原來，從年少到年老，高佬的內心都有一份永恒不變的珍藏。剎那間，我淚眼朦朧。在變與不變中，故鄉的一切，竟一直如此美好。

責任編輯：王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