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夢

文/夸 黎

舊時夢

文/夸 黎

偶然聽到橙翼的《故夢》，詞曲悠然間，許多埋在心中的微小情緒被勾纏出來，洶涌連綿，經久未息。一如歌中所唱“舊憶就像一扇窗，推開了就再難合上”，那些被冗長歲月掩埋的回憶紛至沓來，隨著歌聲縈繞在聽者心尖。

歌中舊影綽約生動，在意氣風發的歲月中，他與她互相傾慕，翩翩少年與紅粉佳人本是天作之合。可在亂世中，兒女情長如渺小脆弱的草莖，大風一吹，相愛之人便如鳥獸散，相遇之緣亦如藕絲斷，只來得及道一句情深緣淺。

待到白發蒼蒼，當年的翩翩少年垂垂老矣，他回首過往，有大紅蓋頭鮮艷如新，有榮喜堂中彷徨一場。晚風清涼，他驀然醒悟，那佳人的窈窕倩影早已被層層時光無情埋葬。歌詞中寫道：“又一年七月半晚風涼，斜陽漸矮只影長”，俗世沉浮，歷經的歲月越長，回憶越深重，越懂何為悲喜，越知世事滄桑。

聽這首歌時，不知為何總會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人們常用詩中的名句“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比喻半遮半掩的朦朧美，可是對于人老珠黃的琵琶女而言，這句詩卻折射出她歷經的世事無常。

正值青春無限好，自是及時行樂，一曲得紅綃不可數，一舞引青睞不勝舉。彼時歡笑不絕，哪能想到久遠的以后會是何種光景。暮去朝來，朱顏辭鏡，誰還記得往日紅極一時的美貌歌女？紈绔子弟不再追隨她，春花秋月里，已經有人替代了她曾經的位置。故人漸漸離去，還能如何呢？她只得委身于忙于生計的商人，守著日復一日的孤寂。在潯陽江頭的空船中，用琵琶曲拉長了綿長的等待。夜深人靜，才夢回年少時的歡愉，而好夢不長久，夢醒人煙散，淚流滿面無人知。金庸先生的《天龍八部》中有回目曰：“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紅塵幾許，物是人非，唯剩故夢一場，經年難忘。

琵琶女的遭遇是萬千人的縮影，每個人都行走在人生路上，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或深或淺的印記。每個人都有過往，重重回憶的簾幕后是笑是淚，是苦是甜，只有自己體會得到。只是在那不可逆轉的過往中，我們能感懷到的又是什么呢？是使人感到慰藉的慶幸，抑或是長久的遺憾？

我想，無論如何都該珍重一切微小的事物，愛惜上天賜予的所有因緣。佛說：“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這世間留不住和求不得的人事太多，失去和別離都是常態，沒有誰逃得開，不斷前行才是人生的本質。“這場故夢里，人生如戲唱，還有誰登場”，下一場因緣登場，唯有珍惜才能少些遺憾。歷過風雪再回頭，故夢往復于眼前，珍惜過，方可道一句問心無愧。